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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黎明 幸好,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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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飞行船白白的肚皮……
等等,飞行船?我怎么跑船上来了?
纯白的椭圆体在视野中渐渐远去,露出四周深蓝色的天幕来。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这个失重感……
一醒来就在作自由落体运动,并不是一件让人多么愉快的事。
忽然,我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头痛。无预兆地,大量记忆涌入脑海,像夜空绽放的礼花,每一道焰火都是一段画面。信息量是如此之大,我好不容易才稳下心神,试图从中读取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那是我所不知道的,属于西洛的记忆。
“怎么会……”
西洛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想过什么……我全都知道了。
……事情是这样的。
西洛从栏杆上打穿自己的脚,掉下去的时候,酷拉皮卡迅速冲上去,用锁链绑住了她的腰。
谁知,西洛早就料到这一点。她假装很后悔,向酷拉皮卡道歉。在他分神的瞬间,西洛抓住锁链用力一甩,链子那端的酷拉皮卡就被她从飞艇上甩了出去。
酷拉皮卡先是吃惊,随后很快冷静下来,也是一甩臂,链子像缎带一样旋转着解开,居然就把西洛扔回了飞艇的露天平台上。
西洛愣了一会,跑到栏杆边上,看到下面越来越小的人影,不由惊叫:
“酷拉皮卡——”
这便是我在最底层的梦境里听到的尖利女声。
紧接着,西洛想都没想,撑着栏杆一个翻身,也跳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西洛才真的震惊了。
跳下去的瞬间,她意识到自己想救他——救这个她所憎恨的种族的幸存者、她的杀父仇人的儿子。
十三层楼梯,每层对应一个人。其中十二个是蜘蛛,另一个就是酷拉皮卡。所谓“杀死”并不需要真正确认死亡,只要她认为已死就行。她认为蜘蛛必死无疑,掉下去的酷拉皮卡也是。已经达成十三人的目标,她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西洛是为了复仇而生的。
杰克之死究竟谁的罪?是窟卢塔族,是幻影旅团,还是自己?阴错阳差,一切的源头已难以追溯。既然已经理不清了,那就让那天有关的所有人陪葬吧……连自己一起。
之前在录影带里看到,她用海德的怀表进行自我催眠。我一直以为那是在控制我的思想,其实她催眠的是自己。当然,这些行为也或多或少影响了我的精神。至于催眠的内容……
「我的仇人是……幻影旅团、窟卢塔族遗孤……以及我自己」
「复仇就是我的一切」
「他是杀父仇人的儿子……我恨他」
最后一条,是每次她意识到自己对酷拉皮卡产生了特殊情感之后,进行的自我洗脑。
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不允许自己的意志有任何动摇。而在自己条件反射似的跳下飞艇,试图去救酷拉皮卡的时候,她终于崩溃了。
在那些记忆的碎片里,我发现西洛所独有的记忆,是从海德的诊所那里开始的。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的十二年里,我们是一个人。所以,西洛会喜欢上酷拉皮卡,其实并不奇怪。
无论如何催眠,她还是产生了憎恨以外的感情,对象还是她所憎恨的目标。世界观被推翻了,她对动摇了目标的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然后,她就自杀了。
西洛不是坏人。
她只是,比较极端。
在西洛的世界里,容不下第二种色彩。
理完这一段,切换到另外一段记忆时,我睁大了双眼,眼泪自己从眼眶里飞了出来。
那本安娜的日记,为什么会在伊狄部长的房间里?
原因很简单。
……原来,死亡真的可以有两次的。
伊狄就是安娜。
当年的难产死亡,只是安娜借以离开杰克的戏码。而能让一个妻子抛弃丈夫,让一个母亲抛弃刚分娩的婴孩的理由,听起来似乎很狗血。
——因为衰老。
基裘姨妈说过,安娜的瞬间移动能力极为强悍,几乎没有任何限制。但事实上,这一强大的能力,同时也拥有强烈的副作用。它会使人加速衰老——每使用一次这个能力,都会加剧细胞的衰老。年轻时还不明显,一旦满二十五岁,别人过的一年,将相当于你的两年。如果墓碑上的生日没错,安娜生我那年是二十三岁,我今年十六岁,那么她也就不到四十岁而已,而伊狄……看上去至少七十岁了。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价值的东西。等价交换的原则,在这个世界依然适用。
安娜她……害怕最亲的亲人看到自己比常人更快地老去。
在她看来,死亡引起的仅仅是阵痛,而缓慢的衰老,则是如凌迟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所以,她选择了逃离。
知道窟卢塔族的惨剧后,安娜追悔不已,便加入了猎人协会情报部,希望能找到我。现在想起来,部长之前的种种关照,实在有点热情过分。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不过,还没结束。
安娜日记里的照片,一张是她和杰克,而另一张……
正想着,忽然感到有什么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紧紧缠到了腰上。
回神。
……丫的,我还在空中飞!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沉浸在大量记忆里,居然忘了周围的环境……Orz,我已经不知道该对自己做什么好了……是抽自己两耳光,还是罚跪搓衣板?或者在冰天雪地里裸奔……
最终,我选择了第一项。
清醒,清醒。那些事稍后再慢慢想。
下面是海。根据我的位置与海平面和飞艇之间的距离,目前离海面大约300米。
绑在腰上的锁链,正把我迅速地往下拽。
扭转身子,向下望去。
视野的中央偏右一点,有一个小小的蓝色人影。
酷拉皮卡……
可恶……这锁链又长又结实,缠了足足好几圈,没有念根本挣脱不了。(某鱼:有念也一样=v=)
喂,干嘛拉着我?嫌我死得不够快吗?想杀你的又不是我……
一张口,就被大风呛了个半死。
后来,当我能开口的时候,这句话早已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
大概只过了一秒的工夫,某人已经近在眼前。
他的眼睛,居然还红着。
酷拉皮卡把我拉到怀里。全身暖洋洋的,好像穿了件没有重量的衣服……是他的念?
“吸气。”因为背着风,他还能说话。
感觉到胸膛的起伏,我努力抬起头,看到某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噗,好、好好笑。
一边偷着乐,一边从他的肩膀上瞄过去——距离落到海里,大概还有不过两秒的时间……
嗯,要开始吸气了!
……
冰凉的触感流过身上每一根神经,我就这样被酷拉皮卡抱着,从500多米的高中掉进了海里。
落水时,酷拉皮卡背朝海面,用念保护了会受到最大冲击的背部,还包裹了我的全身,所以我们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外伤。
但,我忘了吸气。
那一刻,我的意识稍微一松懈,原本被丢到墙角的西洛的记忆又跑了出来,就像从没箍紧的木桶里漏出的葡萄酒,瞬间充斥了我的脑海。
原本以为,从噩梦里走出来,一切就可以结束了的。
落入水面的刹那,我还维持在张着嘴发愣的状态。理所当然地,海水灌进了嘴里——呛了几口水之后,眼泪又一次自己流了下来。大概是流下来了吧,周围都是海水里,也看不见……
我……不能呼吸。
水液挤出了肺部的空气,无数气泡从口中溢出,飞速地向水面浮去。
沉沉地闭上眼,只觉得有人拽着我,游啊游……
幸好,我不是一个人。
可是……
…………
天空的颜色,好像比先前的浅了一点。
没有云,没有鸟,没有任何东西。飞行船已经不见踪影,余下一整块未加修饰的浅蓝色幕布,很浅很浅。
我躺在某个不知名的海岸,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整个一个落汤鸡。
说起来……那家伙也一样,金色的头发黏黏地贴在脸上,衣服全潮了。
“库洛……”
他试探性地低声唤道,像是怕叫错了人。
我坐起来,靠在他潮乎乎的肩上,默默痛哭。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手的温度,透过潮湿的头发,传到皮肤。我睁开眼,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眼泪,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前襟。
“酷拉皮卡……我是凶手。”
“?”
“我……会杀人。”我哽咽道,“是我杀了他们……”
“那不是你的错,本来那些应该由我承担的。”
酷拉皮卡没懂我真正的意思。
“飞艇……”
“哎?”
“飞艇的动力室被我……另一个我,安装了定时zhadan……现在恐怕已经……”
“伊兹……还有机长他们……他们都是因为我……”我死死抓着酷拉皮卡的衣服,泣不成声。
“我本以为……从噩梦里走出来,一切就能结束了的……”
“这样的我,杀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的我……”无力地松开手,颤抖的话语低到几不可闻,“你……还愿意跟这样一个刽子手在一起吗?”
西洛是个完美主义者。
对于酷拉皮卡,她先是用毒,然后用枪,最后用上最残酷的心理战术……如果计划失败,就让飞艇和大家一起陪葬。
“库洛……”
“我这样的人,没资格和你在一起……”
“库洛,你冷静一点。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推开他,站起来,退了几步。
酷拉皮卡仰面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也站起来。
“飞艇上的zhadan,被我解除了。”他忽然说。
……啥?
“我早就怀疑你受到了操纵,因为库洛洛没拿你当人质,有点不太正常。所以……”说到这里,他扭过头咳嗽了一声,“我一直都有在留意你的行为。”
“……”我傻了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监视我?”
“……没那么严重。”
“说谎!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小子居然有腹黑的潜质,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话说回来,他还真是什么都会啊,连拆炸弹这种事都……
经过一连串的折腾,这才觉出身体的疲劳来。
我的疲劳主要在精神方面,酷拉皮卡则是带着我游上岸,又用治愈链治好了我的枪伤,体力和念力消耗都很大,于是两个人都懒洋洋地躺在海岸上,望着浅蓝色的天空不想动弹。
“说起来……”酷拉皮卡忽然开口。
“嗯?”
“她……‘另一个你’所说的,窟卢塔族的事……是真的吗?”
“……”
“这种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
“我好歹是个男人,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
“……酷拉皮卡。”我望着天,说,“别再提这件事了。”
“……对不起。”他犹豫了一会,续道,“我只是……希望能替你分担一些。”
“不用道歉。”我平静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件事,根本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就算报仇,也不知道该找谁报去。”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缓缓问道:“你……恨窟卢塔族吗?”
“……你希望我恨吗?”
“……不。”
“那不就结了。”
“……”
“人生苦短,我打算用剩下的时间,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我向天空伸出手臂,张开五指,“复仇什么的,实在不适合我。而且……我也不想再杀人了。”
“……”
“多亏了‘另一个我’,蜘蛛的力量也给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侧过脸,“你呢?还要继续找旅团报仇吗?”
酷拉皮卡望着天沉默了半晌,问:“你……希望我继续复仇吗?”
我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状:“凭你的才能,无论在哪一行都是翘楚,如果一生都绑在旅团身上,我会觉得很可惜的。”
“……噗。”
“有什么好笑的?”
“你的表情……在空中飞的时候也是……实在是非常有趣。”
无语,原来你就是凭这个认出我不是西洛的啊!
“对了……‘另一个你’怎么样了?”
“死了。”
“……是吗。”
见我不愿多谈,酷拉皮卡也就不再提起西洛的事。
现在想起来,她其实放水了,放了很多很多。
且不说掉进海里大概率不会死,她还特意等到飞艇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才开始行动。如果掉在大洋中央,没摔死也会干死,而我们落下的位置,不远处就能看到陆地;说到杀人,带毒的小刀简便易行,但她却选择酷拉皮卡大概率能挡住的枪作为武器;而她所用的制造毒酒的那瓶药片,我记得是过期了的……
一时无话,我们便又躺回去望天。
东方的天边,出现了第一道红霞,光亮慢慢晕染开来。转眼间,原本淡蓝的天空变得通红。
好漂亮的颜色啊……只有活着,才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天空。
不过,比起红色,我还是喜欢蓝色多一点。
蓝色,让人心情平静。
“呐,酷拉皮卡。”
“嗯?”
“你还是蓝眼睛的时候比较好看。”
闻言,他转过身,双眸澄澈如碧蓝的湖水。
“我也是,比较喜欢你黑头发黑眼睛的样子。”
他朝我伸出手来,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
该死的……本来就够烫的了,这么一来,脸上的温度更是直逼火山口……(作:这都什么比喻= =|||)
“之后,把头发染回来吧。”
“……切,谁会为了你特地去染发啊。”
“呵呵。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是这么说的吧?”
“……”
一刹那间,东方忽然发出夺目的光亮,从他被染成橙色的金发边缘透过来,射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次,酷拉皮卡吻了我。
吻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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