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苟延残喘的第一百二十四天 要有多可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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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房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就算借助窗外的月光，也要很用力才能看清玄关处正坐着一个人。
他低着头，木讷靠坐在玄关处，一言不发。
雨是什么时候下的？
不知道。
家是什么时候回的？
不知道。
大脑被一件事占满的时候总是会忽视其他一切的，萩原研二现在便是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僵硬的躯体总算活了过来。
感知是一点一点恢复的，先是触感，然后是五官，接着是四肢百骸。又酸又涨的眼睛忍不住闭起，右手被戒指咯得生疼却还舍不得松开，以及席卷全身的悔意。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来。
悔意犹如蚂蚁，成千上万只在心脏上爬来爬去，撕咬着。痛感不强，但细碎且绵长。
除了悔恨之外，更多的是担心。
幸……贝利恩……他还好吗？
肯定不太好吧……
他就在爆炸的正中心，还对自己动了手，即便能逃开，应该也伤得不轻。
有人给他上药吗？有人陪他吗？有人……能替他给他一个拥抱吗？
萩原研二捂住脸，戒指尚未干涸的血液摁在脸上印出红痕，手掌紧按住眼睛，试图阻止突然汹涌的泪意溜出眼眶。
痛苦出现的很突然，突然的刚刚好让人足以承担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痛苦却是会变得极有份量的。
起初会觉得难受，深呼一口气，渐渐适应了这份痛苦，感觉自己还扛得住。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痛苦其实是只加不减的累进制，不断以每毫秒往上加一粒灰尘的速度增重着。
等人察觉到的时候，灰尘才会如雪崩一样压下形成重量，让人再一次在痛苦中痛苦。
手指终于还是拦不住没有形状的眼泪。
啪嗒。啪嗒。
混合着爱滴入怨恨里。
萩原研二是恨的。
恨水尾幸一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却又在关键时刻抽身走人。
那些为了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挨得打，受的伤，做出的决定。
那些为了水尾幸一的生命，打的电话，看的书，拜托的人情。
那些为了换得水尾生存可能，立的功，熬的夜，拓展的关系。
现在想想，不过是自作多情。
萩原研二是恨的。
恨自己当初见色起意伸出手，换的现在夜夜不得安眠。
每每想到东京塔下被轰炸而死去的人的面容，萩原研二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看看，你爱的是个什么样的魔鬼。
而你，你居然还在心疼这个魔鬼。
把自己搞的家人不能见，不能认，上司审视，同事怀疑。
真可悲啊，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是有尝试着去剥离对那人的感情的，可是那太难了。
爱与恨早已杂糅在一起，就像在面粉里揉进了水，只能收获一团面团，思来想去也没办法再将这两种物质单独拆开。
他只能带着这团爱恨混杂物生活下去，直到与日俱增的恨意彻底将爱意的桥梁压垮。
所以，当突如其来的恶意无端自心底拔地而起，流窜到喉咙，涌出嘴唇的那一刻，萩原研二承认，他是畅快的。
可是，畅快的同时，他又感到痛苦。
痛苦到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明白，他有多爱水尾幸一。
这让他更痛苦。
要有多可悲，才会用痛苦丈量爱。
………………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摸出来一看，是同事打来的。萩原研二做了个深呼吸，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已经恢复冷静，接通电话。
“嗯？果然是琴酒？好，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我马上过去。”
如果不是尚未干涸的泪迹还挂在脸颊上，光听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常。
没办法。
不管遇到多崩溃的事情，切入工作状态的瞬间，便能立刻抽离情绪稳定下来，这是独属于成年人的神奇能力。
萩原研二自黑暗中起身，或许是一个姿势的太久，腿有些麻，缓了缓才得以迈步。习惯性伸手去拿挂起来的外套，捞了个空，才意识到自己回家时根本没脱。
这下倒是省事了。
换好鞋子，推门准备离开，顿住，犹豫片刻，萩原研二还是转身将手里的两枚戒指轻轻放在玄关柜台上。
回头看了眼被无数纸张和书本堆的乱七八糟的客厅，没合上的笔记本还在发着幽幽蓝光。
砰——
门关上了。
一张纸被震下了桌。那是一篇英文论文，作者栏印着医学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安室透收拾好东西回来，抬眼便看见水尾幸一正从医务室走出来。
换了件黑色衬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绷带边缘，失血过多显得有些惨白的手正抓着一部新手机在打电话。
耳朵上多了只精巧的银色笼扣，贴合耳廓的弧线严丝合缝，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微光，如果不是安室透事先知道那底下少了什么，几乎看不出异样。
水尾幸一眼神示意安室透跟上。
电话接通了。
“贝利恩，你到底在搞什么！给那个条子送业绩也不是这种送法吧，搞的大哥到现在还在医院没醒！”
伏特加的咆哮声从听筒里漏了出来，安室透竖起耳朵注意着情报，决定以后再也不要买这个牌子的手机，收音太差。
眼睛一瞥，注意到水尾幸一已经停下，手猛地攥紧了手机，压着声音质问道：“怎么回事。”
“你问我怎么回事？！”向来平和老实的伏特加此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怒意，“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指定大哥接的任务吗？结果呢？萩原研二带着人就在那儿等着！”
水尾的身体僵住了。
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大哥刚到，警视厅的人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了。”伏特加还在说，“萩原研二亲自带队，就站在最前面。要不是大哥反应快，当场就被摁住了。”
“但是因为爆炸冲击波的影响，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后背被碎片划了一道大口子，右腿也伤了。医生说有脑震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伏特加的声音低了下来，粗粝的声音中有些迷茫：“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贝利恩？”
水尾幸一没有回答。
安室透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看见他的眼睛闭起，又睁开。然后听见他说：“是萩原研二。”
安室透微微眯起眼。
“我指定的上一单是宫野明美，琴酒接的任务，处理时萩原研二也在，估计是根据这条线查到了里论坛。”
说到这，他顿了顿，“然后借由我的名号，联系上了琴酒。”
“这边安排人抓我，那边用我的情报埋伏琴酒。”水尾幸一笑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一箭双雕。”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圈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痕，恨意像岩浆在地底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裂缝，正在心头一点一点往上涌。
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确定了。
我要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苟延残喘的第一百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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