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薄荷》见南山哦

9、眼镜 注定是一家

　　白日做梦！

　　沈渝腹诽，面无表情地抬脚踩了过去。

　　对方没有防备，沈渝趁他吃痛放松的时候，抓住手机就跑，双手迅速操作，删掉照片，然后前面那张就跳出来，也是她。

　　一连删了几张后沈渝察觉到不对劲，往前划了好几下发现全都是自己，原来她浑然不觉时，居然被他拍下了这么多照片。

　　吃米线时，图书馆时，还有走在路上时她带着那顶兔耳朵帽子的背影。

　　生气无奈之外还有惊讶意外，这人变态吗，拍这么多她干什么？

　　沈渝脚步慢下来，眉微微拧起，温尧已经从后面追过来，他勾住沈渝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这边。

　　一点都不怕被沈渝看见相册里的内容，反而因为被她发现而觉得刺激欣喜。

　　“删，随便你删。”反正手机还有最近删除和自动备份的功能。

　　他像个奇怪的私生，贪婪地想记录下沈渝的每个瞬间。

　　罪恶的念头也有，但更多时候，只是纯粹地看着照片想她。

　　温尧低着头，看到沈渝的脸和脖子都异常的红，而自己搂着她的胳膊即使隔着衣服也仿佛被感染了，热意传递，嗓子干涩。

　　沈渝闷着头删了好多张，直到不是她的照片出现，然后没好气地把手机还给温尧，警告他，“下次不许拍了！”

　　“你说不许就不许吗？”温尧拿着手机，语气散漫，“我只听我女朋友的。”

　　沈渝不知道怎么反驳他，甩开他的胳膊，与这人拉开距离，企图划清界限，“那我的肩也只许我男朋友碰。”

　　她本来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奈何温尧是个不要脸的，“那不是很简单，我做你男朋友好了。”

　　不好！哪里好了！

　　这个人只知道逗自己。

　　和他在一起沈渝就只能生气，生气，还是生气！

　　但她没意识到，对他有情绪的开端其实也意味着他开始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了。

　　“你想得美。”沈渝不去看他，自顾自地越走越快，温尧一点也不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少女的马尾一晃一荡，好像扫过的是温尧的心，不然怎么会痒痒的，一点点撩拨他。

　　她生气不理人都能让他心猿意马，温尧嘴角上扬，笑自己真没骨气。

　　离下午到校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沈渝本打算直接回学校，半途路过一家不知道什么店的时候她被后面追上来的温尧拐了进去。

　　伴随着店内欢迎光临的声音温尧在她耳边道，“陪我买点东西。”

　　沈渝看清这是一家零食店，五颜六色的包装简直就是小朋友的天堂！

　　那位身高一米八多的小朋友很熟练地拿起购物篮拉着沈渝去挑选心仪的零食。

　　他一边挑一边给沈渝安利。

　　“这个饼干很香，脆脆甜甜的，也不容易腻。”

　　“风干鸭脖也好吃，干香的那种，连骨头都是脆的。”

　　“还有这个糖，酸酸甜甜的，没事吃一颗心情都会变好。”

　　“香辣猪蹄也好吃……”

　　听着温尧的描述，沈渝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明明她才吃过午饭。

　　不愿承认自己被他说得有点馋，沈渝只好紧绷着脸假装不为所动的样子，故作冷淡地扫过诱人的包装。

　　一筐购物篮很快就装满，时间也差不多消磨够了，温尧满意地收手，“走吧，去付钱。”

　　两人正朝收银台那边走，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温尧的名字，身形皆一顿。

　　是几个沈渝不认识的男生。

　　“还真是你啊！”其中一个跑过来，语气热络，“好久不见你去叶临哥那边了，合着是在谈恋爱啊，这么快就忘记兄弟们了吗？”

　　温尧看一眼沈渝，开口解释，“不是，我最近比较热爱学习，准备悬崖勒马金盆洗手，在跟着我们班大学霸重新做人。”

　　说得倒是一本正经，但到他嘴里总有一点引人遐想的味道，没几句就能让人想歪，“这不，正贿赂着呢。”

　　“哦，懂的，那你加油。”男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沈渝，给了温尧一个眼神，“我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交流了，回见。”

　　男生挥了挥手就离开了，走前不忘跟沈渝打招呼，“这位学霸辛苦了，大少爷很难搞定吧，今天不凑巧，下回请你们吃饭啊。”

　　“……”

　　沈渝有点尴尬，想跑。

　　旁边的温尧压着嘴角笑意，给沈渝介绍，“他是体育班的，和我们同一届，比较自来熟，之前在叶临哥的俱乐部认识的。”

　　“哦。”沈渝偏了偏头，给她介绍干什么，她又不想认识。

　　温尧的朋友圈很广，不管在哪里，他似乎都能呼朋引伴。

　　这不，他们刚结完账出门，就又撞上了李铭磊。

　　三人面面相觑，李铭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显然是很震惊，在温尧的威胁视线之下才压住到了嘴边的脏话，“尧哥，这么巧啊，难怪你昨天拒绝我，原来是有约了！”

　　果然，兄弟在爱情面前不值一提。

　　在自己认识又是温尧的熟人面前，沈渝不想显得自己和他关系很近很暧昧的样子。

　　“既然这么巧，那一起回学校？”

　　“我不想这么巧。”

　　两人同时出声，温尧听见忍不住皱眉，看向李铭磊的眼神显然是有点嫌弃他这个电灯泡。

　　李铭磊很自觉地摆摆手，走得那叫一个干脆迅速，直往人群里扎，“不了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就不打扰……”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人声嘈杂里。

　　不太妙，在他朋友眼里，自己已经和温尧不清不楚了，沈渝扭头瞪他，这人毫无所谓，甚至冲她挑了个眉。

　　冷静。

　　沈渝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往校门口走。

　　回了教室，温尧不但没收敛，反而声势浩大地把那一大袋零食摆在沈渝桌上，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女生听见。

　　“请大家吃零食，帮我哄哄沈渝。”

　　“哦～”不少人听见，发出起哄声。

　　“谢了。”他也不说别的，拿出零食就开始分。

　　这动静不小，有人调侃，“见者有份啊！”

　　“行。”他脸上挂着笑，很大方地任大家挑，到最后全班几乎人人有份，只剩沈渝。

　　温尧拿了最后一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别生气了，我就是没忍住……”

　　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又靠得近，沈渝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思维也不够清晰，在想他说的没忍住什么？

　　上课铃骤然打响，老师已经带着接下来要考的周测试卷来了，哄闹的人纷纷回座位，温尧走前不忘说一句，“考虑一下，原谅我好不好？”

　　手里捏着巧克力，沈渝始终没抬头。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足以让沈渝重新整理思绪，当所有题都写完，情绪也回落到平静点。

　　她才不吃这一套，沈渝把巧克力往里一推，想着眼不见为净，拿起水杯出去接水。

　　五楼的水箱坏了，她只好去四楼。

　　楼下人正多，在排队，走廊里不少男女生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沈渝没太在意，等她倒完水准备上楼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夹杂着男生的粗口和争执。

　　吵闹发生得猝不及防，人群躁动起来，一群人往是非中心凑近，好奇的，劝架的，瞬间一拥而上。

　　沈渝皱着眉，隔着人群看了眼，五六个男生已经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控制不住，将楼梯口堵得死死的。

　　事态在往更严重的情况发展，不想卷进纷争被殃及无辜，沈渝躲在人群外缘正小心翼翼地往楼上挪。

　　但还是躲不过，推搡之间，沈渝一个踉跄，膝盖直接磕在台阶上，即使穿的裤子厚，突然的撞击还是让她疼得发懵。

　　手里的杯子也没拿住，保温杯滚落在地，沈渝低着头想去捡，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有些站不稳，低垂着头时眼镜在不知不觉间滑落。

　　一双鞋将黑框眼镜踢进人群，推搡间不知道谁一脚踩上去，视线模糊不清，沈渝直觉不妙。

　　这下可好，保温杯还没捡回来，眼镜又遭殃了。

　　重度近视的人心里纠结，对她来说没有眼镜可谓是寸步难行。

　　胳膊忽然被人拉起，拽着她躲到一旁，略有些凶的语气让她一懵，“沈渝，你凑过去干什么？”

　　温尧看着她干干净净的脸，眼睛微眯起，一脸茫然的表情，“你眼镜呢？”

　　沈渝抿了抿唇，看着刚刚自己待的位置眨了几下眼，“掉了。”

　　可能已经五马分尸尸骨无存了，心里顿时一股烦躁。

　　而且，他这么凶干什么？

　　又不是他的眼镜。

　　沈渝不满他的语气，何况几个小时前还好言好语求她原谅呢，这会儿凶得好像能吃人。

　　这下她更不想原谅这人了。

　　已经有老师赶过来制止，将纠缠在一起的男生强制分开。

　　温尧的表情有点难看，“你先待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找。”

　　说完，他转身挤进人群。

　　温大少爷个子本就高，五官略显锋利，冷着脸时看起来还挺怵人，再加上他语气不善，周围人便自动让开，不识相的也被他拎开了。

　　直到露出灰扑扑的保温杯和被踩碎的眼镜，他走过去捡起来，又离开人群。

　　失去眼镜的沈渝看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虚影，眼睛不自觉眯起来，等温尧拿着她的东西站到面前，她居然有一些稍稍安心。

　　“眼镜被踩坏了，保温杯还好，只磕了一个角，你呢，你没事吧？”温尧不放心地看着沈渝。

　　天知道刚才看见沈渝在那堆混乱中时他有多担心，差点吓得心脏骤停，生怕她被殃及。

　　沈渝摇摇头，被撞到的膝盖有点疼，但还可以忍，嘴角微微下压，是很明显生气的表现。

　　““抱歉，我刚才有点着急。”温尧握住沈渝的手腕，准备带她上楼，“先上去，找老班请假。”

　　“请假干什么？”沈渝有点懵，眼镜就像她的本体，失去了眼镜好像也不会思考，就任由温尧拉着她，忘记这是在学校，在大庭广众之下。

　　“去配眼镜啊，你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你的视力少了眼镜能行吗？”

　　沈渝看向温尧，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很快她意识到他正牵着自己的手，动了动手腕，“我自己去。”

　　“行。”温尧松开手，看着沈渝走进办公室。

　　沈渝进去后其实有点忐忑，她从来没缺席请过假，但这次是无奈之举。

　　高三晚自习放得晚，那个点也没几家眼镜店开门，配眼镜尤其是她这种高度近视需要时间。

　　何况她没有眼镜确实看不清，干什么都没有安全感。

　　突遭横祸，班主任也理解，就给沈渝签了假条。

　　她拿着假条出了办公室的门看见温尧倚在墙边，对方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直起身，“等我一会儿，我陪你去。”

　　说完，温尧转身往办公室走。

　　沈渝拽住他的衣袖，温尧顿住，看向她。

　　“我自己去就好了。”沈渝低着头，她不想耽误温尧的时间，接下来有数学周测，一来一回应该就赶不上了。

　　温尧的表情难得严肃，他早就注意到沈渝的走姿不太自然，不知道是伤到哪里了，偏偏这人还嘴硬强撑着。

　　这样，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

　　“我一个人可以的，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他不说话也不动，沈渝就继续说，拽着他衣袖的手也松开。

　　“沈渝，你觉得这是在浪费我时间？”

　　他们的距离不算近，沈渝看温尧还是有些模糊的，她听出温尧语气里的些许不悦。

　　“那你当我无聊想借机逃课好了。”温尧说得很无所谓，然后进了办公室，片刻后就拿着和沈渝一样的假条出来了。

　　沈渝不知道温尧用的什么借口，总之他还是陪她出了学校，她本想回去拿钱，温尧却直接拉着她去了最近的眼镜店，“我有钱，借你。”

　　总是亏欠他，沈渝很过意不去，而且她还在别扭，温尧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他好像不太开心。

　　沈渝不确定是自己说的哪句话让他不开心，但不管是哪句，她都想不通，明明该生气的人不是她吗。

　　“这次换个不一样的眼镜吧，不要黑框了，这个怎么样，银色细边的？”温尧看着展示架上一排排的眼镜认真挑选起来，好像是为自己配眼镜一样，他拿起那副眼镜框递给沈渝，示意她试一试。

　　沈渝安静接过，理了下鬓边碎发然后戴上。

　　“还不错，银色更衬你的肤色。”温尧把镜子拿到她面前，“你看看呢，感觉怎么样？”

　　镜子上的人依旧模糊，沈渝平时照镜子要凑到镜子前面才能看清，但在店里凑那么近她有点尴尬，她有点犹豫，“我看不清。”

　　温尧实在有些惊讶，她近视度数这么夸张吗。

　　但仔细一想，她之前那副眼镜的镜片的确很厚，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怎么弄成这样，视力这么差。

　　沈渝想把那副眼镜拿下来，温尧拦住她的手，凑过去盯着沈渝的眼睛，她明显被吓到了，睁着大而亮的眼睛，轻轻眨了下。

　　“白长这么好看的眼睛了。”

　　“……”他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温尧从口袋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给沈渝拍了张照片，“你把挑中的都戴上试试，我给你拍照，然后挑一个。”

　　“哦。”沈渝顿了顿，又道，“谢谢。”

　　他嗤笑一声，“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我都不太习惯。”

　　她明明一直都很有礼貌的好不好，之前那不都是他逼的嘛！

　　而且她还要靠这位财神爷付钱那不得尊重点。

　　“我可以一直这么客气的。”沈渝别扭地低头去看展示柜里的眼镜框。

　　“那还是算了。”温尧嘴角勾了勾，“我喜欢你对我不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又选了几副眼镜给沈渝，然后一一帮她拍照，就这样沈渝无语无奈的各种表情都被他拍下来了。

　　等沈渝看到成片的时候，她有点想揍人。

　　“拍照技术就这样，见谅。”他耸耸肩，沈渝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白偷拍她那么多照片了！

　　想到这，沈渝才反应过来，之前的账还没算完呢！

　　看在他帮自己忙陪自己来配眼镜的份上，沈渝决定先不跟他计较，照片看了几个来回，最后她在两副当中纠结，“你说这个好还是这个好？”

　　“我看看。”温尧的脑袋凑到她旁边，来回滑动对比，最后手指点着一张，“这个吧，镜框更流畅简洁，修饰你的脸型。”

　　重点是，这个是他挑的。

　　沈渝点点头，赞成他的说法，但是她看了眼价格，“是不是有点贵了……”

　　“可是它好看啊，而且这又不是一次性物品，一副好眼镜会为你的形象加分，以前你那副黑框眼镜简直就是封印你的颜值。”

　　温尧比沈渝还要利落，直接带着沈渝去定了这副，工作人员给沈渝验完视力测完瞳距又问她要选哪种类型的镜片。

　　她急着要，只能选店里现有的，一套算下来八百九，她的心在滴血，私房钱没那么多，还是得问爸妈要。

　　温尧去付钱的时候沈渝都有些犹豫，他有没有那么多钱啊？

　　然而是她多虑了，温大少爷什么没有。

　　那一瞬间现实的落差感再一次分明地落进沈渝心里，强烈地提醒着她自己和温尧的差距。

　　有的人从不为金钱烦扰，有的人从小就没拥有过那么多。

　　他不在乎的，她却耿耿于怀。

　　沈渝又想起温尧手机拍下的她的照片，目光呆滞，表情木讷，又土又怂。

　　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的酸涩在心底滋生，让她很不自在。

　　等待的过程，眼镜店的工作人员在和他们闲聊，主要是和温尧聊，他比较自来熟。

　　“你们是高中生吗？”工作人员问他们。

　　“嗯，高三。”

　　“兄妹？”

　　温尧意味深长地看沈渝一眼，顺着工作人员的话说，“对，表妹。”

　　脸不自觉就热了，沈渝想起那天在家门口对邻居阿姨说的，这是他表哥，现在听他说起来又感觉很奇怪。

　　她木着脸，不想搭理。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俩的打扮，“我就说嘛，难怪你们长得这么像。”

　　沈渝想问他眼睛是不是瞎了。

　　温尧倒笑得很开心，“嗯，我也觉得我们很像，注定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