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薄荷》见南山哦

6、表哥

　　沈建良是在回来的路上被撞到的，他去打牌输了不少钱，心情不好就喝了点酒，走在路上摇摇晃晃没注意后面有车。

　　四五十岁的人平时不注意身体，熬夜打牌抽烟酗酒，这会儿越显脆弱，被撞得够惨，右手桡骨骨折，需要做手术。

　　好在司机是个好人，很负责任地把沈建良送到医院，这会儿挂了急诊的号办了住院，要等医生安排做手术。

　　沈建良躺在病床上诶呦诶呦叫唤个不停，林爱萍被医生喊去沟通病情。

　　沈渝将带来的物品收拾好，去问沈建良的情况。

　　“闺女，疼啊，是真疼啊！疼得我快死过去了！”

　　沈渝也没办法给他止疼，只好安抚不断叫唤折腾的沈建良，以防他碰到伤口加重病情。

　　这些年他瘦得厉害，头发也白得差不多了，才四十几的年纪看起来像五六十，岁月留下的沧桑让沈渝不忍太仔细看他。

　　从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到郁郁不得志的落魄中年，沈渝已经很难将如今的沈建良和从前的父亲重叠。

　　沈建良晚上没吃饭，叫完疼又开始喊饿，沈渝让他安静点好好休息不要吵到病房里的其他人，然后出去帮他买饭。

　　走到门口，沈渝才发现温尧居然还在，她有些抱歉，自己又麻烦了他，耽误了他的时间，再一次欠了他的人情。

　　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家的狼狈窘迫和不堪。

　　他倚在病房门口的墙上，看见她后直起身，目光关切，“沈渝，你爸怎么样，很严重么？”

　　“没事，就是他喊得比较夸张，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你赶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沈渝怕他家里人担心。

　　“那好，如果有事可以打我电话。”温尧看着她，医院走廊里的光不是很亮，明明是阴冷的环境，却显得他的五官神情温和柔软，“没事也可以。”

　　沈渝没说话，看着他转身走远，才去医院食堂买饭。

　　两天的月假，沈渝大部分时间都在沈建良的病房里度过了。

　　第二天下午温尧带了果篮过来，他没有进病房，沈渝出去才知道他来了，看见他，她有些错愕。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叔叔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把手里的果篮递给她，“你可终于出来了，再等下去路过的护士可能要报警了，以为我是什么不法分子。”

　　“你直接进去不就好了，谁让你长得不像什么好人。”果篮她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让他破费。

　　“那怎么好，毕竟我们还不熟。”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又强调，“现在都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且我长得不像好人，怕吓着其他人。”

　　“……”

　　病房里的沈建良注意到他们在门口交谈，“沈渝，谁啊？”

　　“哦，一个同学。”沈渝把温尧往旁边一推，拿过果篮送进去，“昨天就是他送我和妈妈来的，今天来看望你，这是人家的心意，别辜负。”

　　沈建良探头往外面看，“人呢，不进来？”

　　“他有点忙，回去了。”

　　“好吧，要谢谢人家，小姑娘真客气啊，来就来呗，还送什么东西，小渝，你也要给人家回礼，朋友之间要有来有往，不能辜负人家的心意。”

　　沈建良对女儿的了解还很片面，对她朋友的认知还处于都是小女孩的阶段，很自然的以为她的朋友都是女生。

　　沈渝倒没否认，急着往外走，“嗯，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温尧还在外面，脸上挂着笑，“我，小姑娘？”

　　沈渝面不改色，“你现在进去否认也行。”

　　“那倒也不用，不过，记得回礼。”温尧跟着她走，“你现在要去哪儿？”

　　“回家。”

　　沈渝今天来的时候骑的电瓶车，停在了车棚，她寻着记忆找过去，温尧一直跟着她。

　　“我送你啊。”

　　“不用。”

　　沈渝找到车，准备戴头盔。

　　温尧抢过头盔，“那你送我，我不认识路。”

　　“……”沈渝抢不过他，只好妥协，“你吃饭了吗？”

　　“还没。”

　　“先去吃饭吧。”沈渝总惦记着欠他的那些。

　　“也行，吃什么？”

　　沈渝可不敢再让温尧决定，生怕他又耍赖，那自己欠他的那顿饭就永远也吃不完了。

　　不等沈渝想好，温尧又问，“你原本准备吃什么？”

　　“回家自己做。”沈渝如实陈述。

　　“那就去你家吧。”他再一次率先作出决定。

　　“我家没什么好吃的。”如果是她一个人，沈渝就会随便应付一下，她一向不挑，但用来招待这位大少爷，似乎太过苛待。

　　“那你想好要吃什么了吗？”他又问。

　　沈渝犯难，摇头。

　　“那不就得了。”

　　于是在温尧的坚持之下，沈渝最终坐上了小电驴的后座。

　　车刚开出去，沈渝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你呢？”

　　来的时候是导航，沈渝对路还不太熟悉，她摇了摇头，摇完才反应过来温尧看不到，又说，“我还是导个航吧。”

　　伸手摸口袋，坏了，手机忘带了，还在家里。

　　她一直没动静，温尧问她怎么了。

　　“手机没带……”

　　前面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拿我的吧，在我卫衣口袋里。”

　　“我拿吗？”她傻傻地问。

　　“不然呢？”温尧说得义正言辞，“单手骑车很危险。”

　　他说的有道理，沈渝只好身子微微往前倾，摸到了他的口袋，即使足够小心翼翼也还是隔着布料触碰到他。

　　好在很快就摸到手机，她动作迅速地拿出来。

　　温尧身体下意识紧绷，被沈渝触碰到的地方变得酥酥麻麻，小腹莫名升起一股燥热。

　　他嗓子又干又痒，开口声音涩涩的，“密码是000506。”

　　沈渝依次输入，感觉这串数字有点熟悉，但没多想。

　　手机解锁后屏保是一片蓝色大海，一层层浪花翻涌，她找到地图APP，输入地址，给温尧指路，“出医院门右转，前面第二个红绿灯左转。”

　　“得令，出发！”

　　家里没什么菜，沈渝让温尧先在附近的菜市场停下，问他想吃什么。

　　“你下厨吗？还可以点菜啊？”

　　因为有一双不靠谱的爸妈，沈渝对于做菜也算是得心应手，她的宗旨一向是煮熟放够喜欢的调料，吃不出问题就万事大吉。

　　“可以，但不一定会做，也不一定好吃。”沈渝瞥他一眼，“不然，你来？”

　　“我就不献丑了，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笑一声，把车停好，头盔拿下来时头发被弄得有些乱，他随意地拨了拨，“我不挑的。”

　　下车时沈渝小心翼翼，生怕再碰到温尧，在路上她好几次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沈渝把手机还给温尧，他接过去，不知是不是有意，指尖刮过她的手背，沈渝下意识缩了下手。

　　菜场是前两年新建的，沈渝来过好多次，往常买的那家店走去，她不知道温尧的口味，拿的都是自己常做的，拿一个问一个，“这个可以吗？”

　　温尧跟着沈渝一起蹲下挑菜，点着头回应她，“嗯，可以。”

　　但他比她挑剔，不好看的菜不要，把一筐菜从上翻到下才勉强挑到满意的，“就这个吧。”

　　沈渝面无表情，觉得带他来有点浪费时间，都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要看颜值，大少爷真不好伺候。

　　最后两人买了些蔬菜，也称了肉，拎了一大袋子准备回去。

　　回去的路沈渝认识，不再需要导航，温尧却还是把手机塞给她，“帮我拿着。”

　　手机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沈渝握着坐上后座，她看向黑色屏幕，不小心触碰到按键亮了起来，跳出密码解锁界面，她忽然意识到那串数字正好符合自己的生日。

　　巧合吗？

　　沈渝正疑惑，温尧一个急刹车她脑袋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抓紧温尧的手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甩出去。

　　“没事吧？”温尧转过头看沈渝，她已经拉开距离，男生的肌肉骨骼较硬，她揉了下被撞疼的额头和鼻子。

　　“没事。”沈渝摇着头，接下来不敢再分神，继续给他指路。

　　到了家楼下，温尧主动拎袋子，上楼时他们遇到邻居阿姨，阿姨亲切地和沈渝打招呼，“沈渝这是家里来亲戚了？”

　　阿姨打量着两人，沈渝被看得一紧张咬到了嘴巴，硬着头皮心虚答，“嗯，是表哥……”

　　没好意思说是男同学，毕竟谁家男同学在女同学家里没长辈在的情况下拎着一大堆菜来啊，孤男寡女总有种想入非非的感觉。

　　等阿姨走了，沈渝松了一口气，拿钥匙准备开门，她注意到温尧一脸奇怪的笑容。

　　“表哥？”他低下头，气息笼罩着她，“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妹？”

　　语气过于玩味，沈渝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僵，温尧握住她的手半拥着她拧开门，顺势推她进去。

　　声音还在她的耳边，热息覆盖在耳蜗，引得一片酥麻。

　　“妹妹准备做什么好吃的给哥哥？”

　　沈渝看向他，一脸罢工的表情。

　　温尧笑着把菜拎进厨房，“不说了不说了，好饿。”

　　沈渝冻着脸走过去，无情地开始择菜洗菜切菜，旁边这位欠揍的大少爷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切菜的声音过于清脆，温尧有种下一秒那把菜刀就会剁到他脸上的错觉，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他默默地退出战场。

　　简单弄了两菜一汤，又煮了两碗青菜肉丝面，沈渝把晚饭端到小餐桌上，喊温尧开饭，“很简陋，别嫌弃。”

　　“怎么会，看起来很好吃。”他捧场道。

　　沈渝准备晚饭的间隙，温尧打量了她的家，小而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显得有点太空旷，但干净整齐。

　　几扇房门都关着，不知道哪一间是属于沈渝的。

　　他坐在小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的沈渝忙碌，猛然间就有种错觉，父母不忙时就是这样，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下厨。

　　煮好的饭菜冒着热气，散发出香味勾人味蕾。

　　沈渝看着温尧站起身，他个子高，就显得她小小的家莫名逼仄。

　　“让我尝尝沈大厨的手艺。”温尧搓手以示期待。

　　“吃不死。”

　　言简意赅。

　　“……”

　　确实如此，没有惊为天人，但尝着也不错，大概是真的饿了，温尧吃得还挺开心，很给面子地光盘了。

　　吃完晚饭，沈渝边收拾碗筷边问他，“吃饱了吗，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温尧听懂沈渝在下逐客令，但仍凑到她旁边，“吃得太饱了，所以要消消食，我帮你洗碗吧。”

　　“不用。”沈渝很防备地挡住他，她不相信他一个连地都不会扫的人可以好好洗碗，她可不希望让这些脆弱的碗在他手下一命呜呼。

　　被嫌弃的温尧只好站在一旁，后退一步观看沈渝洗碗。

　　她头发长，扎着高马尾荡在脑后，有一些碎发落下来，脖颈在厨房的光线下显得纤细漂亮，心就为之怦然一动。

　　洗好后，沈渝转头瞧见温尧炙热的目光，让她有点心慌，“你看什么？”

　　“看你啊。”温尧回过神，勾起唇角，“很好看。”

　　沈渝抿着唇，不为所动。

　　“走了。”厨房的门很窄，只够一个人走，沈渝让温尧先出去。

　　他刚走两步，头顶的灯闪烁几下灭了。

　　眼前一黑，迈出去的腿来不及收回来，不知道撞到什么，温尧疼得“嘶”一声。

　　沈渝是走在他身后的，显然也被整懵了，她听到那实在的一下“咚”，声音急切，“撞到了吗？疼不疼？”

　　“没事。”温尧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点点光亮拯救了两个人。

　　借着微弱的白光，沈渝探头看向窗外，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有了光，沈渝拿上自己的手机准备出门去看看，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问，“对了，你不怕黑吧？”

　　“不怕，我陪你去吧。”温尧举着手机照向沈渝的方向。

　　“不用了，你对我家格局不熟悉，别再撞到了。”沈渝拿着手机去看外面的电箱，又凑到窗户看了看别人家的情况。

　　整个小区的灯都灭了。

　　沈渝只好回去，温尧还坐在客厅沙发上，两个手机电筒的光已经足够，她走过去。

　　家里的布局沈渝很熟悉，但她不熟悉温尧的腿长，于是她没被任何东西绊倒，在接近他的那瞬间被这人的腿绊倒了。

　　手机没抓稳，啪一下掉到地上，与此同时，沈渝落入一个怀抱。

　　黑暗里把感官无限放大，耳边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把她的思绪弄混乱。

　　“不好意思，我……”

　　沈渝懊恼地想爬起来，下一秒感觉自己腾空被抱起来，声音瞬间慌了，“温尧你干什么？”

　　“你压到我了，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