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薄荷》见南山哦

12、下雪

　　连续一周，沈渝都没理温尧，无论是碰巧迎面遇到还是他主动走过来，她都坚定地无视他。

　　反正是他先这样的，那她就满足他。

　　连同桌都察觉到异样，“沈渝，你俩吵架了？”

　　“没有。”沈渝语气虽然很平淡，但心里有点闷闷的。

　　她偏头看了眼窗外，暗沉沉的天空好像压在了心上。

　　十二月的月底有一中的年度节目元旦晚会，班长和文娱委员正在班上询问有没有人要报名表演节目。

　　高三时间紧凑，大部分人都不感兴趣，班长问了一圈，屡屡碰壁，刚好问到沈渝这里。

　　她没有什么才艺特长，也想不到有什么好节目，只好委婉拒绝，“不好意思，班长。”

　　“哎，那好吧。”他叹口气，抬头刚好看见温尧走进来，仿佛看到了救星，“尧哥，尧哥，快帮帮忙。”

　　温尧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眼神很自然地看过去，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到沈渝僵住挺直的背影。

　　“干什么？”他声音不大不小，应该没往这边走，沈渝莫名松了口气。

　　班长跑过去，说的话有几句落在了沈渝耳朵里。

　　“尧哥，你要不要再上去吹个萨克斯，或者弹弹钢琴，拉个小提琴也行！”

　　距离不近，最终温尧说了什么，沈渝没听到，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心里别扭。

　　为什么明明决定不要理他了，可在听到他的名字和声音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和在意，沈渝对自己的这个反应很不理解，也很不满意。

　　她甩甩脑袋，想让自己不再去想班长会怎么找他帮忙，还有他会不会在元旦晚会表演节目，以及班长说的那些乐器他真的都会？

　　翻出抽屉里的试卷准备做题，最近降温了，连纸张都有些冷。

　　外面的雨也下了好几天，教室里实在受不了也开了空调，室内室外的温差过大，沈渝就更不爱往外跑，连出去倒水上厕所的频率都低了。

　　这天下午教室里很暗，课间她正看着错题沉思，旁边窗户被敲了敲，突兀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沈渝抬头看过去，与窗外的人对视了。

　　头发好像剪短了，更显清爽利落，耳朵都露出来，外面太冷好像被冻红了，锋利眉眼透过玻璃居然变得柔和，嘴巴抿着看不出情绪。

　　他曲起的手指还搭在玻璃窗上，男生修长的骨节清晰分明。

　　可能是暖风吹得沈渝太恍惚，她嘴巴微张有些惊讶，然后看见温尧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渝歪了歪脑袋，有点疑惑。

　　随后温尧指了指身后，又说了一句。

　　这次沈渝看清了。

　　他说，“下雪了。”

　　飘飘扬扬的雪花被吹进阳台，在温尧背后飞舞，来往的同学都成了他的背景色，晃成一片虚影。

　　只有他清晰分明。

　　沈渝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莫名的酸涩涌上鼻尖，她站起身伸手搭上窗户，手掌的位置正好对着温尧的，她轻轻推开一个缝。

　　温尧没料到沈渝开窗，表情有点懵，他没说话，沈渝也没开口。

　　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沈渝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鼻头也有点红，还有嘴唇比之前艳了几个度。

　　“不冷吗？”她开口问他。

　　沈渝的脸颊也很红，但是是热得，声音也有点黏糊。

　　忽然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沈渝缩了缩脖子。

　　温尧一手撑在外面窗台上，低下头看着沈渝，“是有点。”

　　尤其是她不理他的这段时间，心都快凉透了。

　　“哦。”

　　冷还站外面干什么？

　　沈渝准备关窗，被温尧拦住了，语气顿时有点冲，“你干嘛？还有什么要说的？”

　　“今天等我一起走。”他看着沈渝，声音柔了几个度，“别不理我了。”

　　沈渝看了他几眼，没说话，只用力关上窗户坐下，余光注意到没多久他也走了。

　　他说什么她就要照做吗？

　　不可能。

　　晚上放学，沈渝书包收拾得有点慢，离开前看了眼温尧的位置，没有人，又看向门口，果然在那儿。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经过温尧旁边时眼睫颤了颤，虽然没跟他说话也没看他，但温尧还是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她默许，温尧心里松口气。

　　雪还在下，温尧撑开伞，把沈渝拉到他的伞下。

　　靠近的距离让她更清晰地听到温尧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沈渝。”

　　他忽然喊她。

　　“你知道吗，如果你再不理我，我可能就要采取一些极端手法了。”

　　“什么？”她惊讶地抬头。

　　温尧垂着眼，看着温顺委屈极了，“比起无视，就算被你讨厌也可以。”

　　“可我还是不想被你讨厌，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嗓子像被堵住了，终究没把这半句话说出来。

　　伞挡不住飞舞的雪花，沈渝看见有一朵闯进伞下，落到温尧的眼尾，悄悄化开变得湿润。

　　这一瞬间，沈渝想，她可能还是做不到讨厌他。

　　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一踩就化。

　　沈渝看向对面那家奶茶店，是那天温尧带她喝的那家，他们一起过马路，快要路过奶茶店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拽了下温尧。

　　“怎么了？”

　　“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沈渝从伞下跑出去进了奶茶店，凭着记忆点了温尧说很爱喝的那杯奶茶。

　　这个点奶茶店里不忙，很快她就拎着奶茶出来跑回了温尧伞下，她把奶茶递给温尧，“给你的。”

　　从沈渝进奶茶店到出来，温尧都看着她的背影，几朵雪落在她头上，他伸手拂了下，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是……想讨好我？”

　　这家奶茶温尧喝得多，这也是他经常点的那杯。

　　他还没接，沈渝目光看向一旁，“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要要要，怎么不要。”温尧手指一勾把奶茶接过来，手指触碰到沈渝的，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掌心。

　　有点痒，沈渝收回手握成拳。

　　“沈渝，我现在就想喝。”

　　“那你喝啊。”沈渝看他一眼，还要专门给她汇报一声吗？

　　温尧抬了抬两只手，一手打伞，一手拎着奶茶，无奈道，“没手。”

　　沈渝刚想说她帮他打伞，温尧就把拎着奶茶的那只手伸过来，“你帮我戳一下。”

　　“哦。”沈渝只好拿出吸管，弄好后再递给他。

　　温尧低下头直接喝了一口，喝完冲沈渝笑道，“今天的奶茶好甜，我特别喜欢。”

　　明明飘着雪，风也是冷的，可沈渝觉得脸热热的。

　　沈渝拿着奶茶的手往他面前伸了伸，示意他自己拿着。

　　“你帮我拿。”

　　帮他拿他喝过的奶茶，万一他还想喝怎么办？

　　沈渝想了下，“我帮你打伞，你自己拿。”

　　“也行。”温尧看了看沈渝的身高，想象了一下，把伞递给她，和她交换。

　　二十几厘米的身高差，温尧撑伞就是轻而易举，沈渝就有点吃力，她手臂抬起一定高度才能避免伞撞到温尧的头。

　　温尧走得倒是轻松自在，没多久他头就歪向沈渝这边，她手臂也有点酸。

　　“还是我来吧。”温尧语调含笑把伞拿回去，“小矮子。”

　　“？”

　　沈渝不满地瞪他。

　　雨雪交加下得越来越大，风也呼啸，地面潮湿还很滑，他们走得比较小心，速度就很慢。

　　沈渝没注意到被雪覆盖的水坑，一下踩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尧一手揽着腰抱起来放到旁边。

　　伞飞落在地，湿润的雨雪落在他们脸上身上。

　　沈渝眯了下眼，镜片上沾了好多水珠，有点不清楚，“伞，掉了……”

　　“我知道，我扔的。”温尧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收紧了些。

　　他们的距离拉近，沈渝的鼻子撞上温尧胸口的外套拉链，也是凉凉的，有点硌人。

　　“还在下雪。”沈渝推了推他，想去捡伞。

　　温尧没动，沈渝想抬头看他，忽然感觉头顶一沉。

　　少年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沈渝睁大眼睛，心跳跟着乱了节奏，呼出的热气撞到眼镜片变成一片水汽。

　　沈渝感觉自己眼前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耳边嗡鸣却还是听到了心跳声，一下一下。

　　属于她的。

　　还有属于他的。

　　“沈渝，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说话时沈渝的脑袋可以感受到些微震动，从发根到头皮都在发麻。

　　沈渝沉默一下，要说生气，可是连缘由都莫名其妙，因为他不理她，因为他去抽烟，因为他的朋友说那些不好听的话。

　　深呼吸一口气，沈渝笑得很无奈，“神经病吧，有伞不打在这儿淋雨。”

　　温尧也笑了，松开沈渝去捡那把被吹远的伞，又几步跑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神经病。”

　　“温尧，我没生你气。”

　　其实她气的是自己，无法控制的自己，被他影响的自己。

　　“但是温尧你很烦，你知道吗？”

　　老是在她身边出现，老是动手动脚，老是在她心里冒出来，按都按不回去。

　　真的很烦！

　　他找她说话，烦，他不理她，也烦。

　　沈渝纠结地咬着唇，温尧愣愣地看着，血液忽然沸腾，他拿着奶茶猛喝了一口。

　　温度低，奶茶其实已经有些凉了，但喜欢的味道和口感并没有受影响。

　　“烦我还要给我送奶茶？”

　　“你……烦不烦啊？”沈渝皱眉，他就是喜欢说这些让她觉得很烦的话。

　　“啊……烦。”他拉长调子，听得沈渝耳朵热，走快几步要从伞下面跑开。

　　温尧举着伞追上去，“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好不好？”

　　沈渝不想理他，她说好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