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烬篇：断刀门 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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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的冰棱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出数道极具诱惑的光线，忽地，那冰棱炸开来！于是连同光线也被切割成几块，零零散散地在大地上投下了斑斑光影。
随后，一个阴影笼上来，便听得嘎吱脆响，雁回声踏过这碎冰，一副头也不回的决绝模样。
“雁回声，你当真不考虑入我断刀门？”门主手上端了个盒子，从后面追问。
这么些年过去，门主依旧对这位天纵奇才念念不忘。
雁回声压了压斗笠，含笑道：“如今我归还凤羽，便是了却江湖上最后一桩恩怨。日后，只当雁回声死了罢！”
他毅然决然跨出门去，却似有所感，回头瞧了瞧那牌匾，只见牌匾上四个大字：断刀立门
门主过了来，恰到好处解释：“这是第一位门主的题字，说起来，你分明学的是剑，竟与他的刀法有些许相似之处。”
“哦？”雁回声斜眼，他倒是对这开宗立派的门主提起了兴趣，便又驻足了一会儿，打量着那牌匾。
牌匾为木质，经历多年风吹雨打，边缘被蹉跎出风霜来，那上头“断刀立门”四字，笔墨纵横，虬劲有力，入木三分。不过那门字年岁已久，踪迹难觅，咋一打眼扫去，只剩下断刀立三字。
雁回声看得入了神，门主也未阻拦，倒是背了手，笑呵呵看着这后辈。
只见那光影在牌匾上流连，雪水化开，将那木质的边缘一并化成了原样。再一眨眼，后来看不清的门字，此刻却尤为清晰明了。
几声鸟鸣传来，它们扑腾着翅膀，落在旁的一亩花间，后头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萧大哥！”
萧烬收回视线，转过头瞧向眼前的少年。
那少年由远及近，身还没移过来，脂粉气却先飘入了萧烬的鼻尖。萧烬皱了皱眉，想开口，终是未说什么。
“萧大哥，听说陛下允你创立断刀门！不知你何时招募弟子。若萧大哥要招募，尽管与我说便是，我也愿过来与萧大哥分忧！”那少年道。
萧烬默了默，却是想起前些日子在皇宫中的情景……
“来了？”
“嗯。”
平日闹哄哄略显拥挤的朝堂，如今只剩两人，连一干护卫都被撵了出去，于是殿上空荡荡，倒宽敞许多，连带着心中那口气，也能吐个痛快。
那殿上，一人身居高位，神色晦暗，而另一人垂首，背却挺得直，毫无畏惧之色。
结束了方才简短又平静的对话，萧烬没再开口，高坐明堂的人也不再说话。
“你不恨朕么？”良久，那人缓缓道，冠上垂下的珠子随着语气的起伏微微晃动，恰到好处遮掩了他的神色。
萧烬摇头：“为何要恨？”
是啊，为何要恨？
佑安喃喃着，喃喃着，他忽地笑了一声，仿佛又是那个东宫不谙世事的太子，他弯下了腰。
萧烬不记得他笑了有多久，只记得那殿上的光线彻底移到了另一头，直到红木窗棱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无神。
末了，那笑声终于停止。佑安抬起头来，他们又一次对视，佑安看着萧烬，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打量，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曾暗惊，萧烬有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只看他的脸，断然想不到这个人究竟遭遇了什么悲楚，那眼角微微向下，看谁都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样。
抬眼时，就像方才那般平静地似一汪潭水，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轻易撩拨他的情绪。
佑安讨厌这样的神情。可他如今是帝王，一个帝王又怎能轻易流露出厌恶亦或是其他情感呢？
于是他指节在把手上轻叩一声，缓声道：“有一人要见你。”
不是想，而是要，萧烬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的意味，这容不得他拒绝。尽管佑安没有说明这人是谁，可萧烬几乎是一瞬间就明了那人。
还能是谁呢？
从殿外进来一人，悄无声息，萧烬的耳朵一动，转过身去，正巧与那人的视线撞了满怀。
他眼底的清潭终于掀起了狂澜。
来人清俊的面容上有一道刀疤，显得他狰狞可恶。二十年过去，当年俊逸的暗卫首席——玉面鬼，如今也被岁月刁难成沧桑模样。
萧烬没说话，他暗暗握紧了拳，似乎随时准备迎接他的进攻。
玉面鬼先和皇帝行了礼，看向萧烬时，那眼中有几分故人重逢的欣喜，也有几分一言难尽的情绪。
末了，还是他先开了口：“许久不见，你我师徒一场，如今大势已定，我不取你性命。”
萧烬抬眼，曾经脱口而出的称呼，如今在嘴边徘徊良久，还是没能叫得出。
玉面鬼笑了笑：“萧烬，你不是想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今日来，便是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也算了却你心中的结。”
萧烬深呼吸一口气，他确实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抬头瞧向佑安，佑安神情晦暗，对上萧烬的视线时，他只扬了扬下巴：“朕也想听听这陈年旧案。”
玉面鬼露出苦涩的笑，陷入了回忆：
二十年前，老皇帝缠绵病榻，是时太子未立，仅有两位皇子势头正盛，一位是三皇子，一位是五皇子。
正在外地的五皇子听闻噩耗，当即率兵跋涉而来夺位。说到这时，玉面鬼顿了顿：“当年，先帝口谕传位给三皇子。可五皇子连夜入洛京，包围皇宫，矫诏传令，以莫须有的罪名让三皇子下狱。”
“二队拼死救下了小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他们潜入陵山别苑，那时五皇子的王妃正值生产，他们买通了产婆，将你们二人掉包。”
“他们下山途中，遇到五皇子的追兵，那时我们救援来迟，等到时，只有你还存一口气了。”玉面鬼道。
萧烬的声音有些颤：“所以当年，皇叔的暗卫将我与陛下调换后，却没来得及与你们说明，这才……”
玉面鬼点头：“当年我们的计划本是去挟持五王妃，却没料到二队中途更改了计划。而这计划，我们却是多年后方才得知。”
“后来的事情，你想必也知晓了。”玉面鬼不再多言。
萧烬闭上眼，只觉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后来的事情，确实不必再说。
他被玉面鬼救下，取名萧烬，与玉面鬼隐居在山中。他自小就被师傅教导，当今的天子是篡国的贼人，而他的使命就是杀掉这个贼人。
师傅教他读书，授他武艺，照顾他成人。可命运不会因为这羁绊而手下留情，它残酷地剥开了血淋淋的真相，摆在这对师徒的面前。
十八岁那天，玉面鬼得知了真相，怀中还未来得及带给孩子的礼物落到地上，他们说，要他杀了那孩子，那孩子是个祸患。
而那个孩子一无所知，他一如既往按照师傅的要求练武，做饭，看书，只是会抬起头张望着远处，心里琢磨师傅今年会给他送什么礼物。
可少年没能等来生辰礼，他等来的是师傅红着眼，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声嘶力竭让他滚。
不知从哪来的人潜入到屋内，玉面鬼抬手劈晕，回头瞧见尚在失神的少年：“滚！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不会念师徒情谊。”说罢，驱赶着少年离开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木屋。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少年来不及告别，来不及把刚雕好的木雕送给师傅，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师傅只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从此不再相见。
那时的萧烬不懂，可他听师傅的话。于是他抹着眼泪，摸着黑，在漆黑的地里跌跌撞撞跑下山，时不时被横生的枝节绊住摔了一跤，痛得呲牙咧嘴，却还忍着疼站起来。
月色下映出少年奔跑的身影，跑到哪里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听师傅的话，跑得越远越好。
他跑啊跑，终是跑下了山。
他朝前看，城中灯火通明，满城烟火，竟无他容身之处。
他回头望，山林像深渊巨口，仿佛顷刻将他吞没。
他终于明了，回不去了，于是他毅然转身，往那城中迈步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烬篇：断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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