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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异境(十) 双假红颜 ...
“未焚徙薪?”
淼淼重复了一遍。
其实她听过。
就在洛雨去鸿福客栈拜谒玄凌子道长的时候,她悄悄变成冰粒,藏在洛雨带给玄凌子道长的装着冰镇糖葫芦的木箱中,躲着观察玄凌子道长是好是歹,偷听洛雨和玄凌子道长之间的秘密谈话。
那时,她就听过玄凌子道长提及“未焚徙薪”。
而玄凌子道长所言,大意是告诉洛雨,红蕖出世的时候,就自带了“胎里疾”。
此疾如同堆积在红蕖体内的“柴薪”,会给她的一生带来痛苦和不幸。
泰山镇宅石也好,护身灵符也罢,都无法完全祛除她的“胎里疾”,只是像屏障一样,暂时将她体内堆积的“柴薪”与外界的“火苗”隔绝起来,以免起火焚烧。
但是洛雨对红蕖的执念旺盛,就像生生不息的火苗,时时刻刻环绕在红蕖身侧。
只要稍加不慎,就会引燃夙怨冤业的烈火。
彼时,芝艾俱焚,无可挽回。
淼淼是听过“未焚徙薪”的,只是她不懂洛雨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这才又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洛雨见“红蕖”不解,当下娓娓解释。
“姑娘,在这世上,很多时候,事物与事物之间是存在关联的。”
“就像柴薪和大火,徒有柴薪,没有火苗引燃,自然烧不起熊熊大火。”
“但是既有柴薪,又有火苗,若不防患于未然,就难保有一日不会引发火灾。”
“柴薪与大火本是两不相干的事物,但是碰在一起,就是一点就燃。”
“可见,事物并不是孤立存在的。”
“同样,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
“有时并不是想独善其身,就能独善其身的。”
洛雨不想告诉红蕖,玄凌子道长曾指点他,他与红蕖因为“情丝”而连心结神,红蕖的鬼魅之祸,与自己的意念有关一事,所以把话说得十分隐晦。
一来,他曾答应过玄凌子道长保守天机,二来,万一他日遍试“奇招”依旧无法摆脱起念心痛之困,他无奈舍弃性命保全红蕖的时候,他希望红蕖不会因此产生心理上的负担。
但是现下这番说辞,显然说服不了淼淼。
淼淼之前偷听洛雨和玄凌子道长之间的谈话时,就觉玄凌子道长那番“未焚徙薪”的言论,十分矛盾。
红蕖自带“胎里疾”,容易招神引鬼,是在认识洛雨之前就已存在的事实。
凭什么洛雨出现之后,就要把这笔账转而算到洛雨头上?
凭什么洛雨对红蕖的执念,会成为围绕红蕖周身的火苗?
那破老道说得不清不楚,不明白洛雨为何执意偏听轻信!
而且,淼淼虽也见识过玄凌子道长的通天手段,但又总觉得那破老道行事诡秘,似乎一直有什么事藏着掖着,于是也不大相信那破老道对洛雨的一番指点。
如今洛雨既然不肯打开天窗说亮话,她自然也不能直接把话挑明。
于是,只好拐弯抹角地反驳。
“公子此言差矣!”
“东西是东西,人是人。”
“东西是死的,所以东西之间的关联也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所以人之间的关联也是活的。”
“我不相信若公子一心独善其身、隔岸观火,有谁能逼公子牵肠挂肚、以命相陪!”
淼淼的话,其实也有一定道理。
这世间许多纷纷扰扰、恩恩怨怨就产生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里。
如果断了交往,退守己身,很多纷扰恩怨也可随之免去。
所以,道家才主张“清静无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但她依然忘了一心独善其身、隔岸观火,通常只对毫不在意、可有可无的人才能做到,而对本就关爱难舍、非她不可的人,又如何能做到置之不理、袖手旁观呢?
淼淼想劝洛雨放下红蕖,但是“喜欢”一事,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如若真这么容易放下,淼淼自己又怎会在凡间锲而不舍地寻找洛雨五百年之久?
何况洛雨被情丝纠缠,还非单纯的“喜欢”那么简单。
“情丝千万段,段段与神缠。纵有剔髓刀,拨丝灵脉削。”
哪怕洛雨已经转世为人,只要他的元神一日未灭,就算只剩一星半点儿,也会受到情丝的牵引和束缚。
淼淼未必不懂这个道理,可她心里着急,毕竟洛雨已经到了伤害自己、保全红蕖的地步,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洛雨无奈地笑了笑,问“红蕖”:“那姑娘能对宝哥做到独善其身、隔岸观火吗?如今瘟疫泛滥,情势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染疾丧命,姑娘为何非要冒险来此一探呢?”
“啊?”
淼淼没想到洛雨会有此一问。
她站在红蕖的角度想了想,直言不讳地回答。
“这又不一样!”
“我和宝哥是两情相悦,我当然不能对宝哥独善其身、隔岸观火,但我现在说的是我和公子,我们没瓜没葛……公子当然可以对我……独善其身、隔岸观火。”
淼淼越说越心虚。
一是怕话锋犀利,伤到洛雨。
二是换个角度,淼淼自己和洛雨其实同样处境——她和洛雨也并非“两情相悦”,只能算“没瓜没葛”……
她劝洛雨对红蕖之事放手不顾,可她自己就对洛雨之事无法放手不顾……
洛雨闻言,眉间阴云更重,可嘴上却依旧淡淡:“是呀,确实不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姑娘和我没瓜没葛,又何必在意洛雨是要独善其身,还是要拯救他人呢?”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洛雨自己的选择而已。”
“姑娘也可安守己身,对一切视若无睹,听若不闻,又何必费心劝谏洛雨呢?”
淼淼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我和公子不一样!”
“红蕖劝谏公子,只是说几句轻飘飘的话而已,并不伤及己身。”
“但刚才,红蕖用红丸跟公子开玩笑,却发现公子竟真的愿为红蕖献祭魂魄,实属对红蕖之事牵涉过深,失于分寸。”
“公子这么做,根本不值得。”
嘴上虽然强硬,但其实淼淼已经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洛雨。
因为她也在做着并不值得的事,而且她也说服不了她自己。
恰如洛雨愿为红蕖献祭魂魄一般,她见洛雨落水昏迷,就毫不犹豫地拿出清金露来为洛雨养身续命。
擅用专供瑶台上神的清金露治愈凡人,此罪非同小可,又比洛雨伤害自己、献祭魂魄之举,好得到哪里去呢?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洛雨从容一笑。
“姑娘,这世上,有因为值得而去做的事,但也有不管值不值得都会去做的事。”
“不计得失,通常是不理智的行为,并不值得倡导。”
“但它却又真实地存在着,没人能够否认。”
“洛雨常常会想,不计得失的人是真的盲目失智吗?”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确认真思考过。
从红蕖出现后,他第一次情难自抑,瞒着所有人去雾隐村探访红蕖起,他就开始认真思考了。
后来,每次为红蕖做出种种“不智”之举时,他都曾千思百想过。
经过反复思索、亲身试验,他终于得出结论——
“恐怕也不尽然。”
“世上有业,需归需还,逃不能逃,避无可避,这或许才是不能独善其身的根本。”
“恰似你不伤人,但人却无故伤你,你不爱人,而人却又非要爱你。”
“无端成为开端,了结才能了然。这就是业。”
“至于业从何来,将向何去,洛雨也不清楚。”
“很多时候,它只是洛雨的一种直觉。”
说到此处,洛雨雍雅一笑。
“其实洛雨并非妄想拯救他人,洛雨只是在面对自己的业。”
“也许在洛雨的业里,连看似洛雨试图拯救的姑娘你,也只能算作旁人。”
“而当洛雨消除了自己的业,完成了必经的修行,也许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心静神宁了。”
“因此,但请姑娘尊重洛雨的命运,不必为洛雨的选择挂怀。”
洛雨反将一军。
即使他已经堕落为了凡人,他的灵性也并未消磨。
淼淼自己是神仙,知道洛雨所言乃是不争的事实。
世上无论是合情合理的事,还是不合情理的事,都包含着业,也都是修行必经的功课,只能面对,不能逃避。
爱也是业,是劫数,是历练。
对于洛雨来说,红蕖是这份业的具象,就像对于淼淼来说,洛雨是这份业的具象一样。
淼淼叹了口气,洛雨的心意,她已经懂了——
他爱红蕖,他爱疯了她,甚至把她当作“业”来爱。
作为业的爱,或者作为爱的业,不是旁人劝阻或者利益得失这些毫末忽微之事,可以撼动的。
淼淼勉强一笑,甘拜下风。
“好吧。我说不过公子。”
“但还是请公子面对业的时候,能够尽量多为自己设想。”
“偿业的方式千千万万,未必需要公子牺牲自己。”
就好像一份功课必须完成,但完成的方式并不限定,或许能够找到更好的途径那样。
洛雨点点头。
在他心里,能得到“红蕖”这几句“轻飘飘”的劝谏,已经足够了。
值不值得,可以是世俗功利的,也可以是个人唯心的。
但说到底,还是个人唯心的。
很多事,你觉得它值得,它便是值得;你觉得它不值得,它才是不值得。
见洛雨点头答应,淼淼也只能报之以微笑,转而提议:“公子,我们走吧,路还远着呢,耽搁不起。”
“好。”
干脆而清润的一个字。
如果对于淼淼刚才的劝谏,他亦能如是作答就好了。
***
街巷纵横交错,屋舍排列成行,二人已经走了二里地左右,还没抵达新住处。
洛雨渐渐开始迷惑:
舅舅果真把宝哥父子几人转运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这样照顾起来真的方便吗?
该不会是红蕖记错地方了吧?
“红蕖姑娘,请问宝哥父子几人到底被转运到了什么地方?迟迟未到,会不会是我们走错了方向?”
淼淼正想回答洛雨的提问,突然,灵能又剧烈波动了一下。
她警觉地停下脚步,朝周围看了看。
但见周遭一切如常,淼淼这才回复洛雨:“就快到了。刚刚家仆说过,那巷子离得不近,是要走一段路的。”
这一路,淼淼都在用心感受灵能的强弱变化。
期间,灵能虽然两度摇摇不稳,但周围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如今淼淼只觉目标渐进。
洛雨疑惑:“那巷子究竟叫作什么名字?”
“那巷子叫作……”
“公子!”
淼淼正欲作答,二人身前的巷弄拐角忽然闪出一个身影,柔然地叫了洛雨一声。
洛雨吃了一惊,应声而望,只见拐角处又出现了个“红蕖”?!
他连忙朝身旁的“红蕖”看去——
二人果然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洛雨尚在错愕之际,拐角处的“红蕖”却朝他们小心翼翼地走来。
那婀娜多情的娇软媚态,比身旁的“红蕖”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雨心下悚震,一阵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朝远了两人的一旁退去——
哪个“红蕖”他都不敢靠近!
淼淼知道,这是红衣厉鬼眼见自己二人快要找到结界出口,又杀了个回马枪。
他这一来,恐怕洛雨很快就要塌梦了,得想办法赶紧带着洛雨出去才行。
看着红衣厉鬼步步逼近,淼淼低声威吓:“站住!识相的就滚远点!”
红衣厉鬼并不理会淼淼的警告,反而转向洛雨,楚楚可怜地问:“公子,你为何要跟她在一起?”
“她不是红蕖,她是变化成红蕖的厉鬼,要危害公子的性命。”
淼淼转头望向洛雨:“公子你别听她的,她才是厉鬼!”
当下已经预备抖出乾坤袖里的碧水剑。
红衣厉鬼立马泣泪有声地争辩。
“不是的,公子!”
“刚刚我去小院探望宝哥一家,才一进门,就看见她在施放毒蛇,啃噬院中人的魂魄,公子你也倒地不起,我吓得连忙跑开,这才勉强躲过一劫。”
“公子想想,院中人是不是都不在了?”
“公子若还是不信,便请看看你手上的竹篮里装了何物,我方才看见她就是从竹篮里抖出毒蛇的。”
洛雨闻言大惊,连忙低头查看竹篮。
一掀开竹篮上覆盖的那方红布,只见篮中几条花花绿绿的毒蛇盘踞其中,交缠着吐出蛇信。
洛雨吓得不轻,慌忙将竹篮朝空地上一扔。
竹篮落地,毒蛇便纷纷从竹篮里爬了出来。
这些毒蛇当然是红衣厉鬼变化出来的。
可洛雨肉眼凡胎,如何分辨得出?
当即又远了淼淼几步。
居然又着了这红衣厉鬼的道!
一个竹篮盖上块儿布,还被他玩出花儿来了!
淼淼真是有口难辩,气得发疯。
“现下,公子总该相信了吧?”
红衣厉鬼继续靠近洛雨。
洛雨见“她”靠近,也不由朝后退去。
洛雨搞不清楚现下到底什么状况。
但仔细回想,这两个“红蕖”似乎都有些古怪——
一个有些刁蛮,一个又太过妖媚,哪一个都不像自己印象中的红蕖。
见洛雨不断后退,红衣厉鬼当即一面暗中操纵刚刚被洛雨抛落在地的那些毒蛇,游窜扑袭洛雨,一面假意提醒,嘴上故作惊恐地高叫:“公子小心!”
洛雨回头一看,毒蛇正朝自己扑来,赶忙又倒退几步。
就在他倒退的时候,身后的红衣厉鬼突然暴起,在半空中赫然伸出铁钩般的十指黑爪。
淼淼早就忍无可忍,一见对方亮招,立刻一袖飞出碧水剑,一袖飞出盘丝水草。
碧水剑向着红衣厉鬼劲射猛击,与红衣厉鬼的十指黑爪铿铿相碰。
盘丝水草则朝着洛雨直飞紧卷,将洛雨周身一裹拉牵到淼淼身旁。
洛雨见“红蕖”用不知什么东西绑了自己,拉到身前,不由大声惊问。
“你要干什么?”
“笨蛋!保护你!”
淼淼一手抓住盘丝水草的一端,谨防洛雨脱离自己的掌控,一手接住被红衣厉鬼挡回的碧水剑,冲着洛雨大吼。
她当下怒火中烧。
一是生气曙光将即之际,红衣厉鬼再度现身阻挠。
一是生气洛雨受了红衣厉鬼的挑拨离间,马上就疏远自己。
“你不是红蕖,你是谁?”
洛雨见淼淼又是绑人又是舞剑,断定她绝对不是红蕖。
当然,对面那个露出十指黑爪的家伙自然也不是红蕖。
那红蕖到底去哪儿了?是否已经遭遇了不测?
洛雨不禁心急如焚。
淼淼没工夫搭理他,抄起碧水剑,绕着洛雨旋身而转,朝着地上的毒蛇一通疾刺乱削。
被刺中、削断的毒蛇瞬间融为粉屑,掉在地上,隐没不见。
红衣厉鬼趁淼淼扫荡毒蛇的时机,飞身直扑洛雨。
还好淼淼并未松懈,牵着盘丝水草的手用力一拉,便把洛雨拉到一旁,尔后迎头对战从空中直扑过来的红衣厉鬼。
这次,淼淼明显感受到,红衣厉鬼的灵能有所增强,而且招招出尽全力,颇有拼命的架势。
不过,淼淼手握碧水剑,而红衣厉鬼如今手无寸铁。
他的独门兵器——吊颈绳索,在此之前已被淼淼用盘丝水草绞成几段,抛诸墙角。
单在兵刃上,淼淼就占了上风。
而红衣厉鬼虽与淼淼竭力缠斗,但心思却只在洛雨身上,稍有空隙便会扑向洛雨。
当然,淼淼并不给他机会靠近,一阵剑光闪耀洛雨周身,将洛雨死死护住。
红衣厉鬼在几次尝试接近洛雨均告失败后,忽地黑瞳一睁,双手左右开弓,十指一抖——
十个如铁钩般的黑甲瞬时变为暗器陡然飞出,朝着淼淼和洛雨迎面打来。
淼淼一怔,未曾想这红衣厉鬼还有这样的“绝招”,随即广袖一挥,在自己和洛雨面前升起水壁结界,这才挡掉了分散袭来的铁钩黑甲。
红衣厉鬼见事不成,收回黑甲,转身欲逃。
淼淼对诸多事情心存疑惑,还想撬开红衣厉鬼的唆嘴问问清楚,见他要跑,连忙收起水壁结界,撒开手上的盘丝水草,大步追赶上去。
谁知红衣厉鬼竟是诈逃,见淼淼收起水壁结界,撒开盘丝水草,立马转身两手一甩。
他的两手立即像两只“鹰爪抓斗”一样同时飞出,分别飞向淼淼和洛雨。
淼淼撤剑横格,却被“鹰爪抓斗”寻机一把握住剑身,死死不放。
而飞向洛雨的那只“鹰爪抓斗”,则牢牢抓住了洛雨胸前缠绕的盘丝水草。
红衣厉鬼扬手一收,便将洛雨整个人从地上吊了起来,直往自己面前牵送。
情势危急,淼淼赶紧快速转动手腕,用被“鹰爪抓斗”握住的剑身反缠红衣厉鬼拉长如锁链的手臂。
绞了几圈之后,用力一削,把红衣厉鬼手臂彻底斩断。
被斩断的手臂手掌噗噗落地,红衣厉鬼一声哀鸣,痛不欲生。
但他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收回另一只手臂后,拽着洛雨,掉头就走。
淼淼岂容他带走洛雨,霎时腾身而起,挺剑朝他背心刺去。
红衣厉鬼见淼淼剑及履及,只好松开抓住洛雨的手,转身现出了狰狞本相,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洛雨作势欲吞。
乍见“红蕖”恐怖变脸,洛雨受到惊吓,倏忽梦碎。
俄顷,只听从空中,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梦境开始坍塌。
红衣厉鬼顺势对着洛雨喷吐一口怨毒黑雾,趁着梦境天塌地陷之际,闪影飞奔,遁入虚空。
洛雨受怨毒攻心,立时失厥昏迷,陷入惝恍迷离。
幸好淼淼重新抓回盘丝水草,用盘丝水草牵着他,令他不致随波逐流,飘向空幻。
巨响过后,只见天空似被打碎的镜子一般,砰砰震裂,裂痕如蛛网般疾速蔓延,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连漂浮的云朵和照耀的太阳也一同支离破碎,不能幸免。
而破碎的天空、云朵和太阳再也无力高悬,似雨点般簌簌坠落。
大地剧烈战栗,隆隆之声不绝。
从城市的边缘开始,道路纷纷塌陷。
地表的裂缝如蜿蜒长蛇般迅速向四面八方延展,将整个城市分割成大小不一的版块。
裂开的一条条深邃地缝,像愤怒的兽群抻开的一张张贪婪巨口,要将地上的一切鲸吞。
四周密集的屋宇在巨震中分崩离析,一座接一座倾覆。
断壁残垣下,碎石瓦砾四处飞溅,一半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地缝,一半残余在四分五裂的地表,扬起铺天盖地的尘雾。
梦境里的城市变成一片废墟,处处斑驳褴褛,片片碎落成屑。
凌厉的风声在耳边来回呼啸,逡巡肆虐着已经破碎的梦境。
清朗的阳光逐渐消失,腥红如潮水般连天涌来,将周遭一切统统淹没。
曾经生动迫真的梦境,此刻只剩下荒芜虚幻的鲜红和僵硬冰冷的死寂。
淼淼牵着洛雨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腥红里,不断探寻结界出口。
二人就像潜水一般,漫游红海。
隐遁的红衣厉鬼藏身暗处,操纵结界灵能在一片纯红寡寂里加速流动。
失去景物参照加之灵能快速流动,使灵能的灌注交汇处变得更加隐蔽。
如此一来,淼淼要找到结界出口就更难了。
不欲被腥红扰目惑心,淼淼只好闭上双眼,凝神感受那稍纵即逝的灵能灌注交汇处的滂沱涌动。
察觉到淼淼的意图,红衣厉鬼暗中调运灵能汩流,在远离灵能灌注交汇处,造出灵能澎湃汹涌的假象,引诱淼淼寻迹而至,伺机偷袭。
果然,淼淼循着灵能汩动,牵引洛雨缓缓靠近红衣厉鬼的藏身之处。
眼看淼淼和洛雨贴近身前,红衣厉鬼掣风驰电,猛然发动袭击。
惊觉近身灵能异动,淼淼立刻睁开双眼,果断起手一剑。
红衣厉鬼被剑逼退,偷袭落空,再次没入腥红。
要在这漫无边际的一片腥红里,防备红衣厉鬼神出鬼没的偷袭,淼淼顿感大事不妙。
接下来,红衣厉鬼凭借藏身优势,屡屡突现奇袭,逐渐占据上风。
正当淼淼疲于应付、焦头烂额之时,嘶啦一声,头顶的结界像整块红色幕布被遽然撕破一般,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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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异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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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