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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可待(十) 调虎离山 ...


  •   眼见整个村落雾霭沉沉、冷冷清清,洛雨总觉似曾相识,所谓自己最近到过雾隐村的“幻觉”也越发清晰真切。

      他走到红蕖家的院门口,拍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答应,试着用力推了推,门未上锁,“嘎吱”一声就推开了。

      洛雨心头一喜,赶紧朝院里又喊了两声,可依旧无人回应。

      难道没听见?还是都病倒了,起不来身?总不会病重不治吧?

      洛雨越想越心惊,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周全不周全了,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五步穿过前院,走到堂屋门前,又敲了两下,果然还是无人答应。

      接着,又试着推了推,所幸堂屋的门也未上锁,他立马走了进去。

      环顾堂屋,只见一片萧瑟,又想起刚才那个黄衣小童曾说,村里也正闹着瘟疫,洛雨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堂屋的右侧的房间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洛雨推门而入,走到正中,一眼看见红蕖仰卧床上,面无血色、双眼紧闭、嘴唇发白,一副身体抱恙、神志不清的模样。

      他快步走近床前,轻声呼唤红蕖。

      才轻轻喊了一声,一团蓝光就骤然从红蕖身上飞出,旋风般绕着他转了一圈后,便从门缝里窜了出去。

      随即,密闭的室内陡然刮起一阵阴风,凛凛掠过洛雨身前。

      洛雨大惊,以为闹鬼,吓得连退几步,慌乱中险些碰倒桌椅。

      在一连串响动下,红蕖悠悠醒转。

      红蕖醒来后,看见洛雨,就弱声告诉洛雨,自己染上了瘟疫,请他赶快离开。

      洛雨见红蕖醒转,连忙走到床边,并不理会红蕖的“逐客令”,转而关心红蕖的病情,询问红蕖,父母是否安康,为何自己一直叫门都未见有人回应。

      红蕖只好说,自己无碍,只是父母也染了病,现在后院歇息,因而无人应门。

      洛雨一听,很是着急,忙问红蕖,一家三口都病倒了,那何人来照顾你们?

      红蕖想了想,扯谎说,自己一家由邻家兄弟姐妹来帮忙照顾,乡里乡亲,亲如一家,相互帮衬是常事。

      洛雨倒是早就看见过对面住着一户人家,只是他并不知晓那就是宝哥的家,也不知晓那里现下无人居住,听红蕖这么说也就信了,于是稍稍安心。

      洛雨又问红蕖,大概病了多久了,吃的什么药。

      红蕖身心虚弱,又非当真染病,只得支支吾吾地回答,病了约莫有十几日,吃的一些清热解毒的药。

      洛雨心想,病了这么久还没好,恐怕是药吃得不对。

      红蕖见洛雨还不肯走,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卖力挥舞赶他走。

      洛雨怕红蕖着凉,更加重病情,赶紧抓住红蕖的手,想要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去。

      而两手相握的一瞬,两人都像被闪电击中一样浑身酥麻僵硬。

      隔了半晌,红蕖才勉强抽出手,泪眼婆娑地说了句:“公子如此任性,又是何必呢?”

      说罢,把头转向小床靠墙的一侧。

      洛雨的手还停在半空,痴痴地问:“姑娘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红蕖默了少顷,才面朝里地说:“公子,我乏得厉害,烦请公子离开。这里是女儿家的闺房,万一邻家闯进来看见了,恐会生出误会,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洛雨呆呆看着红蕖朝内的侧颜,静静伫立了片刻,才茫然若失地说:“是洛某失礼了,那姑娘先歇息,洛某在堂屋里坐一会儿就走,姑娘此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红蕖却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回答:“不必了,我没什么需要。”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高呼,淹没了红蕖的回答。

      “少爷——少爷——”

      是青浦赶到红蕖家里来与洛雨会合了。

      不过,这呼声气喘吁吁又隐隐发颤,透着一股子惊恐交加的味道。

      洛雨赶忙退出红蕖房中,掩上了红蕖的房门。

      还没来得及走出堂屋,只见青浦已经快步跑了进来。

      青浦整个人面如土色,浑身哆嗦。

      洛雨问他怎么了,他缓了好一阵,才捋直了舌头回答洛雨。

      据青浦自述,他刚才引着黄衣童子追打他后,因为没怎么去过雾隐村里的其他地方,跑了没多远就迷失了方向,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一户人家附近。

      那户人家的柴门正好虚掩着,他探头朝院里一看,只见一个人背朝外站在院里徘徊,他便想找那人问个路。

      可叫了几声,那人都不回头答应,他以为那人耳背,只好走进院里,靠近那人询问。

      他走到那人身旁去叫那人,那人还是不应,他不得不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谁知,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过那人肩膀,拍到了一把白雾。

      而那人这时正好转过脸来,满脸青黑,双目泛白。

      青浦当即吓得魂不附体,知道自己撞了鬼了,急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户人家的院子。

      又在村里狂奔了一阵,才渐渐稳住心神,回忆来路,找准红蕖家的方向赶来。

      洛雨一听,想起刚才那团诡异的蓝光,更加笃定那团蓝光就是鬼魅。

      ***

      其实,那团蓝光不是鬼魅,而是淼淼的换入红蕖身体里的一缕元神。

      因为洛雨突然到访,玄凌子道长的换魂被猛然打断,刚刚嵌入红蕖体内的一缕淼淼的元神尚未稳固,被洛雨这忽然现身一吓,径直吓飞出去。

      先前匆忙收敛术法、隐身于红蕖房中的玄凌子道长,只好赶紧追着那缕元神飞出屋外。

      他追赶时带起的风动,就是洛雨感受到的所谓“阴风”。

      洛雨与青浦谈话之际,玄凌子道长已抓回淼淼那缕逃逸出去的元神,帮未坤童子重新稳住七星灯法阵,匆匆赶回了红蕖家。

      他索性在门外幻化成绿藻的模样,一进屋,便开口质问:

      “你们是谁?村里时下正闹着瘟疫呢,外人一概不准进村,你们来干嘛?”

      青浦刚被惊吓,还有些傻呼呼的,脑子和嘴巴都不大利索,只好由洛雨亲自回应:

      “姑娘见礼,我二人是来探望红蕖姑娘的。”

      “探望红蕖?你们是她什么人呐?是大夫吗?”

      “我们是她的朋友,不是大夫。”

      “是朋友也不行,不是大夫,难道你们来探一探她,她的病就会好?瘟疫可是会传染,当心把你们也搭进去。瞎捣乱!走走走走走。”

      说完,便像赶猪似的驱赶二人离开。

      被“绿藻”连哄带撵,洛雨只得隔着红蕖的房门,同红蕖道别:“红蕖姑娘,洛雨先行告辞,愿姑娘早日康复,洛雨改日再来探望。”

      幻化成绿藻的玄凌子道长一听,气得直翻白眼,当即怒喝:

      “还来?!红蕖有我照顾,必定早日康复,不许你们瘟疫消散前再来。不然,来一次,我放狗咬你们一次。”

      说罢,抬手按在唇边,假装对着门外吹了声口哨,变出一只外形凶猛的大黄狗“汪汪”乱叫着从门外跑了进来。

      进来之后,大黄狗冲洛雨和青浦又扑又咬,吓得洛雨和青浦拔腿就跑。

      两人飞奔如流星,大黄狗穷追似闪电,青浦的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去捡。

      大黄狗一直撵着洛雨和青浦跑到湖畔,见两人登上小船,渐行渐远,还不停呲牙狂吠。

      洛雨在船头惊魂未定又恋恋不舍地回望雾隐村,心中怅惘无比。

      在回去的路上,洛雨寻思,雾隐村地处偏僻、缺医少药,红蕖和村人都病得这么重,若不施以援手,恐怕难平灾疫。

      于是,洛雨便想着,回去求舅舅施舍些药材来救治红蕖和一众村民。

      **

      回到张家所在的窄巷,他和青浦乘坐的马车在拐角处,恰好撞见副管家在正门外送人上轿离去。

      幸好洛雨日常进出都走侧门,没与副管家迎面撞上。

      现下,张员外夫妇和大管家接连病倒,张家上下几乎都由副管家主事。

      洛雨纳闷,值此瘟疫肆虐之时,会有什么贵宾到访,还需副管家亲自相送。

      在洛雨从侧门回到张家后,寻机假装邂逅,问起副管家此事。

      从副管家的口中,洛雨得知,原来刚才是州县官员登门造访,意在暗示身为一方巨富的张员外要感恩乡亲,回馈地方,协助官府,造福百姓。

      说白了,就是现在钱塘瘟疫横行,百姓困于疫情,官府一时找不到这么多药材来救治百姓,只好来找在钱塘垄断了药材生意的张员外帮忙,要张员外破一破财,为地方消一消灾。

      张员外虽尚在病中,但州县官员亲自登门,自然也不敢怠慢推脱。

      他听明白州县官员的来意,生怕一时吝啬得罪官府,以后行商坐贾,恐难顺遂,何况确如州县官员所言,张家做的都是钱塘百姓的生意,没有乡里乡亲的支持,哪能挣得如此家业。

      饮水思源、报本反始,拯救乡民于危难之中,实属义不容辞。

      于是,张员外连忙命副管家安排人手,配合官府施医赠药。

      洛雨听了副管家的话,当即向副管家讨了个人情,让副管家务必请名医去雾隐村义诊,户户赠送良药,尤其不可落了一户阮姓人家。

      反正张员外已经答应了官府要施医赠药,洛雨又是张员外的亲外甥,自来备受张员外夫妇宠爱,副管家万万没有推辞的道理,也懒于探问缘由,就直接一一应承了下来。

      ***

      落实了医药之事后,洛雨回到浥雨轩沐浴更衣。

      可不知为何,那种忐忑失落的感觉始终笼罩心头、挥之不去,让他直觉红蕖此番生病绝非单单感染瘟疫那么简单。

      当晚,辗转反侧大半夜之后,洛雨才迷迷糊糊入睡。

      入睡后,他竟梦见亡母坐在桌前,抱着父亲常穿的一件旧袍啼哭不止。

      此乃久违的母子相见,洛雨即便身处梦中,也不由悲喜交加。

      可不管洛雨怎么说,母亲就是悲泣不语,急得洛雨三焦火烧、满头大汗、口干舌燥。

      直到蓦然从梦里惊醒,他才发现自己是做个梦。

      经此一梦,洛雨更觉惴惴不安,决定翌日一早前往玉龙道院为母亲添香油、打斋醮,顺便请道院的方丈为自己解一解梦。也由此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去客栈拜会玄凌子道长时,玄凌子道长曾说过这样一番话。

      玄凌子道长说——

      红蕖出生便自带“胎里疾”。

      此疾,实为夙怨冤业结成的鬼魅之祸,如同堆积在红蕖体内的‘柴薪’,会给她的一生带来痛苦和不幸。

      泰山镇宅石也好,护身灵符也罢,都无法完全祛除她的‘胎里疾’,只是像屏障一样,暂时将她体内堆积的‘柴薪’与外界的‘火苗’隔绝起来,以免起火焚烧。

      而自己的执念旺盛,就像生生不息的火苗,时时刻刻环绕在红蕖身侧。

      只要稍加不慎,就会引燃夙怨冤业的烈火。彼时,芝艾俱焚,无可挽回。

      而要消除冤业之害,唯有自己对红蕖一念不起,才能“未焚徙薪”。

      可自己实在做不到,甚至还因此数度萌生了轻生之念,做出了自伤之举。

      玄凌子道长那时便叮嘱自己,倘若他朝始终无法做到‘一念不起’,直觉已至山穷水尽处、万不得已时,生出自我了断的念头,就务必上玉龙道院去找一回方丈。

      玄凌子道长在首次拜访玉龙道院时,曾在方丈那里留下了一个紫色锦囊,请方丈代为保管。

      只要自己去玉龙道院找到方丈,对方丈说出‘救苦弭灾,药人寿世’这两句话,方丈自会把锦囊交给自己。

      而现下,不就是所谓‘山穷水尽处、万不得已时’吗?

      ——自己心里始终放不下红蕖,红蕖也为鬼魅所侵、病魔所缠,自己心里那种异样的感受,也许就是意念纠缠导致夙怨冤业爆发的前兆。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一定要阻止夙怨冤业爆发,一定要解救红蕖。

      想到此处,洛雨已是心急如焚,当下便穿衣起身,直待天明后前往玉龙道院。

      ***

      晨曦微露,洛雨便招呼青浦陪自己前往玉龙道院。

      青浦不解,洛雨只好把昨夜的梦告诉了青浦。

      青浦刚撞过鬼,如今分外敬畏鬼神,听说主母的亡灵泉下不安,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又想着正好去道院烧香祈福,除秽驱邪,便忙不迭地准备去了。

      隅中时分,二人抵达龙道道院。

      洛雨找到方丈,为亡母添过香油、打过斋醮后,留下青浦在大殿里打坐听经,自己则悄悄把方丈拉到偏处,向方丈求取紫色锦囊。

      方丈大惊,不期洛雨正是玄凌子道长口中的“缘主”,连忙引洛雨入内室,取出深藏在衣柜椟匮中的紫色锦囊转交给洛雨。

      洛雨得到锦囊,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卷着的字条,展平来看,只见字条上写着:“钱家翠鸟”四个字。

      洛雨本以为锦囊里会装着灵符法印之类,再不济也该是什么灵丹妙药,结果竟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字条,顿感十分意外。

      起初,他还一瞬迷茫,这“钱家翠鸟”是何意思,又跟红蕖的“胎里疾”有什么关系。

      但旋即便联想到,钱钧向自己透露过,钱钧之父在年少时,曾在夫子庙的大街上偶遇玄凌子道长,二人一见如故,甚为投契。

      于是,钱父便请玄凌子道长喝酒,而玄凌子道长则回赠了钱父一只“翡翠鸟”蛋。

      此后,钱父凡有疑难,只需在孵化出来的翡翠鸟腿上,绑上信笺,放飞空中,翡翠鸟便能飞去玄凌子道长的所在,将玄凌子道长的解答之策带归钱钧家中。

      钱父正是凭此纵横官场、无往不利、加官进爵、步步青云。

      从此,更将翡翠鸟视若珍宝,派专人饲养。

      洛雨思忖:

      ——莫非玄凌子道长的意思,是让自己去借钱家的翡翠鸟,向其报讯寻求解救之道?

      ——可倘若如此,玄凌子道长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而不在自己去客栈拜会他时,就当面告诉自己解救之道呢?

      ——还是说,其实这翡翠鸟除了报讯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异能?

      ——是了,听钱钧说,玄凌子道长当初赠予钱父的乃是一枚翡翠鸟蛋,其后,才孵化出翡翠鸟。既然交予钱父之手时翡翠鸟尚未出生,那就勿论驯化,可它出生之后,却自能飞向玄凌子道长所在,这何尝不令人惊奇?说不定,这“翡翠鸟”真有什么别的异能。

      ——罢了,毕竟已至绝境,即便翡翠鸟本身没什么别的异能,让它去找玄凌子道长来为红蕖驱邪捉鬼,也不失为一个“不能治本也总能治标”的办法。

      ——再说,即使留在钱塘,自己也不能去探望红蕖,那悍女恶犬,可怖可怖……

      本来夜梦不吉,就惹得洛雨心烦意乱,勾起了他打道回江宁府的念头,眼下又想明了“钱家翠鸟”的含义,更迫不及待地想返回江宁府去找钱伯父借“翡翠鸟”一用。

      洛雨生性温柔恬淡,可绝非优柔寡断,时常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可从未遇事不决、瞻前顾后。

      他既然感受到了回家一探的势在必行,那就势必雷厉风行。

      不过,他也知道,舅舅舅妈绝不可能放他现在启程回家。

      而且,走水路太慢,自家运送红木来钱塘的大船也早已驶回京城了,还是走陆路更为快捷便宜。

      因此,洛雨打算来一招“先斩后奏”,快马加鞭赶回江宁府。

      他先去找钱钧借他和锦瑞从江宁府骑来的两匹骏马。

      需知钱父贵为大齐户部采买司的员外郎,钱家日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这马也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可不是从马贩子手上随便就能买到的杂驹矮马。

      钱钧正病着,听洛雨说要借马,也不问洛雨缘故,立刻就允了他。

      他俩是“从小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用钱钧自己的话说就是“只要不跟我借老婆,其他的想要什么直接拿”。

      洛雨借到马,便让家仆把马从马厩里牵出来,停在侧门候着,在房中书桌上留下一封辞别的书信,交代仆人晚上为自己整理书桌后,便带着青浦以“外出为舅舅办事”为由,悄悄溜出去了。

      青浦本想拦着洛雨,可洛雨告诉他,自己近日坐立难安,母亲又托梦悲泣,去找方丈解梦,方丈说此梦恐兆家宅有变,如今定要回去亲眼看见父亲康泰无虞才能心安。

      青浦而今比谁都敬畏鬼神,对玄远之学更是深信不疑,听见洛雨把玉龙道院方丈的话搬出来,也不敢再劝阻违拗。

      当天,夕阳西下,洛雨和青浦打马出城。

      残阳半隐,暗淡的余晖洒落在高耸的城门上,仿若为城门罩上了一帘凄清的纱幕。

      洛雨勒住缰绳,回望那伫立在斜阳里的城门,红蕖憔悴的面容、倩丽的身影不由浮现眼前。

      他在心中默念:“红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寒风吹过,撩动衣袂。

      洛雨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缰绳,便同青浦策马狂奔,朝京城赶去。

      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

      疾风阵阵,冲破了淡烟暮霭;马蹄声声,踏碎了落日余晖。

      ***

      当晚,洛雨留下的别书被浥雨轩的家仆发现,禀报给张员外,这招先斩后奏、速战速决,险些把张员外气吐血。

      但此时,夜已深沉,人早跑没影了,城门也上锁了,追都无法追,张员外只能捶床大骂,待来日相见再严加教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可待(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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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