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此情（三） 情场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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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雨缓缓睁开双眼，一对蓝色的瞳仁泛着朦胧的光。
他才能模糊地看清事物，遮眼的银灰色便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洛雨吓了一跳，本能地从地上弹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退开一些之后才发现，那遮眼的银灰色原是一个人脸上戴了一张银质面具，而且，看身形打扮，还应该是个女孩儿。
饶是如此，还是给他吓得不轻，当下禁不住有些舌头打结地问：“你……敢问姑、姑娘何许人也？”
淼淼刚刚挣扎着奔回洛雨身旁，本打算抱走洛雨躲开红蕖，未曾想洛雨竟会忽然睁开双眼，更未曾想自己一出现就把洛雨吓得退避三舍。
她顿时呆住，不知该如何作答：“我……我是……”
“洛公子——！”
洛雨背后传来红蕖虚弱的呼声。
洛雨急忙回头而顾。
只见红蕖就趴在自己身后半丈之距，她的肩膀受了伤，肩头衣衫褴褛，胸前鲜血淋漓，正无助地凝望自己。
洛雨一惊，连忙起身跑到红蕖身旁，蹲下身子，把趴在地上的红蕖扶坐起来。
红蕖抬头时，洛雨猛然看见红蕖额上多了一朵妖冶瑰丽的“红莲”，还以为是红蕖新贴的“花黄”面饰，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那种诧异，转瞬便被他对红蕖的关心淹没了。
红蕖被洛雨扶坐起来后，两行清泪立刻夺眶而出。
清泪与先前残存在脸上的血泪和为一片，看起来，就像是莹润玉面上飘满了斑斑淡粉的花瓣。
红蕖这楚楚可怜的模样，霎时令洛雨心痛不已。
一时间，洛雨将左右纷扰全都抛诸脑后，眼中唯剩红蕖一人。
心痛片刻后，他慌忙掏出袖中手绢为红蕖拭泪，接着又撕下自己长衫的下摆，为红蕖包扎伤口。
当然，洛雨是个正人君子，自知非礼勿视的道理，在为红蕖包扎伤口时，亦不敢直视红蕖的雪肌嫩肤，唯能试探着下手，手上的动作分外温柔。
红蕖羞赧地垂下头，乖乖让洛雨为自己包扎。
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啪嗒啪嗒地打在洛雨的手背上。
洛雨一怔，心如刀割，紧张地问：“我弄疼你了吗？”
红蕖抬眸与洛雨对视，连连否认：“不是不是，没有。”
洛雨这才敢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变得比刚才更小心、更谨慎、更轻柔。
淼淼愣愣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不觉失神落魄，心里汩汩泛酸。
细心替红蕖包扎完肩上的伤口，洛雨才万般怜惜地询问红蕖：“红蕖姑娘，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红蕖当即悲伤啜泣，泪眼朦胧地看向淼淼，状似惧怕地说：“是她！公子救我！”
说完，顺势躲进洛雨怀中，双手紧抓洛雨的前襟，一副惊恐难安、柔弱易碎的模样。
洛雨当即揽紧红蕖，转头怒视淼淼，厉声质问：“姑娘何故胡乱伤人？”
——胡乱？伤人？
——她先动手打的我！
——不仅动手打我，还要动手杀你呢！
淼淼受此质问，一股莫名的委屈之感立时涌上心头。
饶是她素来有几分狡黠伶俐，目下也诚然不知所措。
躲在洛雨怀里的红蕖，额头贴在洛雨的颈上，杏眼斜睨淼淼，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笑着笑着，她那紧抓洛雨前襟的右手，又渐渐滑向了洛雨的心口。
见红蕖似乎又要对洛雨下手，淼淼这才赶紧指着红蕖那不安分的右手，焦急辩驳。
“我没有胡乱伤她！是她要取你的性命，我为了救你才打伤的她。你不要好坏不分，疏失大意，让她有机可乘！”
“救我？”
洛雨搀扶着红蕖一同站起，乜斜淼淼的眼中，透出冷漠和猜疑。
他生怕淼淼再出手伤害红蕖，搀扶红蕖站起身后，赶忙侧身而立，把红蕖护在怀里。
接着，才朗声反问淼淼。
“洛某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为何要救洛某？”
“何况红蕖姑娘她心地善良，与洛某素来无冤无仇，怎会无端谋害洛某性命？”
“姑娘所言，甚是荒谬！”
洛雨义正辞严地驳斥淼淼，不仅未把淼淼的提醒放在心上，还愈加怀疑淼淼意图不轨，居心叵测。
红蕖受洛雨偏宠盲信，弯起的嘴角扬得更高。
她斜睨淼淼的目光里，也充斥着挑衅的意味。
“你！”
听着洛雨那振振有词的反驳，看着红蕖那挑衅嘲讽的目光，淼淼不由气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其实她也知道，即便她说得出话来，也无济于事——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洛雨都不会采信，对面是红蕖，自己输定了。
于是，短暂滞塞过后，淼淼只好气急败坏地大喊：“洛雨，你个糊涂蛋！”
洛雨一愣：她怎么知道我姓名？难道这位姑娘真的认识我？
正当洛雨想一问究竟时，红蕖敏锐地察觉出洛雨的疑惑，果断开口抢白。
“洛公子，这位姑娘似乎对公子也别有用心。此前，她曾向红蕖逼问过公子的身世，警告过红蕖不要靠近公子。”
什么？！
洛雨闻言震惊不已，一双凤眼立时瞪成了圆眼，盯着红蕖的脸，再次确认：“她逼问和警告过你？”
红蕖泪眼婆娑地点点头，随后哽咽着哀求洛雨：“公子，你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是她居心叵测，栽赃嫁祸，红蕖断断不会加害公子的。”
洛雨是少年儿郎，正值血气方刚，哪受得了红蕖这样的哀求？
他当即双臂合揽，将红蕖紧紧拥入怀中，恳切表白：“你放心，我只相信你，什么人说你会害我，我都不会信。”
红蕖故意瞥了一眼淼淼，尔后脸颊温热，柔声发问：“真的？”
洛雨凤眼低垂，酡颜如醉，勾着嘴角温声对答：“当然是真的。”
接着，一手继续揽住红蕖的后背，一手轻轻为红蕖抚去脸上的泪珠。
红蕖一瞥之下，发觉淼淼已气得浑身发抖，心中不禁更加得意。
她十分享受这种把淼淼气疯的感觉，一瞬间改变了要即刻杀害洛雨的想法。
那双原本熨帖在洛雨胸膛上的纤纤素手，也随之向下滑去，穿过洛雨的腰间，在洛雨背后扣在一起。
接着，红蕖又仰望洛雨，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对着洛雨静静撒娇。
洛雨与红蕖四目相对。
他完全沦陷在红蕖温柔多情的眼神里，不自觉解开了束缚在身上的道德枷锁，不自觉也在眼中释放出无限爱意，不自觉将这份爱意旁若无人地表现出来。
虽然二人内心一假一真，但在旁人看来，红蕖和洛雨就是沉浸在独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兀自欢喜。
站在他们对面的淼淼，看着洛雨和红蕖如热恋的情人般甜言蜜语、两两相望，逐渐从气得浑身发抖，转变成痛得撕心裂肺，再到冷得心如死灰——
是啊，红蕖一哭，尊上就会心碎，就急着替她擦眼泪。
可自己是水做的，天生流不出眼泪，伤心了，尊上也看不见。
哪怕尊上看见了，在尊上眼里，自己也就是个陌生人，根本都不会在意。
淼淼突然觉得，自己和自己那所谓的五百年找寻、五百年等待、五百年痴恋、五百年念念不忘，都只是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除了感动自己，没有改变这个世界一点一滴。
只是她曾天真地幻想和期许，自己的单相思，有一天会被尊上意外发现，有一天会被尊上幡然有悟，有一天会被尊上欣然接受……
但，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眼前的场景，告诉了淼淼答案，也终结了淼淼所有的幻想和期许。
淼淼过往常去浥雨轩中，偷偷探望洛雨。
也因此，早就窥伺过洛雨对红蕖沁骨入髓的挚爱，目睹过洛雨对红蕖不为人知的牺牲，见证过洛雨对红蕖坚定不移的真情。
其实，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许，在淼淼的心底，她也清楚自己必输。
可她却想象不到，在与红蕖的“对决”来临时，自己还没出手，就已一败涂地，输得这么快，这么惨，这么毫无招架之力。
而亲身直面输赢的这一刻，竟如此和平而惨烈，安静而决绝，唯余痛，唯余苦，唯余浑身的灵脉都被人抽干了的空洞。
原本握在她手中的麈尾，“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
对这场爱恨输赢的预期，跟淼淼截然相反的，是宝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输，会这样输。
他虽跟钱钧大打出手，打得难分难解。
但在他心里，却时时牵挂着红蕖的动向，即便在缠斗的间隙，也不忘匆匆回眸一顾，寻找红蕖的身影。
尤其，红蕖刚才突然从他近旁消失不见，又在另一边白光一闪后，发出一声惨叫，他便不由分神张望。
也正因如此，被钱钧逮住机会，狠狠揍了一拳。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收回心思，集中精力应对强敌，企图尽快摆脱钱钧的纠缠后寻回红蕖。
可偏偏强敌难缠，一时间难分伯仲，始终不得抽身。
而他又实在放心不下红蕖，不可抑制地连连分神寻望，于是便在与钱钧的龙争虎斗中，渐渐从平分秋色变为落于下风。
越是落于下风，宝哥越是发现红蕖那边似乎有些“不对”。
越是发现红蕖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宝哥越是难以专注对敌，越是落于下风——
一会儿在闪躲中，因为看见红蕖身边忽然冒出个洛雨，所以身形变化慢了半拍，未能躲过钱钧的劲拳速腿。
一会儿在出拳时，因为看见红蕖倒在了洛雨的怀里，所以出拳的力道松了半分，未能一击制胜、一举破敌。
一会儿在踢腿时，因为看见红蕖与洛雨甜蜜对视，所以不仅未能踢中钱钧要害，还反被钱钧起势凌厉、后发先至地踢倒在地。
他并非武力不济、技不如人，而是他的双眼无法脱离红蕖，大脑无法思考应敌。
当他倒在地上，仰头看见红蕖和洛雨亲密相拥的一刹那，忽如被利剑穿心，阴鬼夺舍，全身骤然散了架，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迅速在每一根细微的血管里蔓延，将里面的热血冻结成冰。
至此，他的身体完全麻痹，再也做不出任何抵抗的反应，被钱钧揪住领口，按在身下，一顿暴揍。
可哪怕是被钱钧按住暴揍，仰躺在地上的宝哥的那双火眼也一直死死盯着远处的红蕖和洛雨。
他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需知，从前，哪怕是跟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红蕖也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地耳鬓厮磨、对视相拥。
——莫非红蕖和洛雨早已“暗度陈仓”？
——那他们究竟是何时开始的？
——红蕖又为何一直欺瞒自己？
——难道她此前对自己说的情话，都是假的？
——自己担心的、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
无数的疑问萦绕在宝哥心头，俨然成了一副无形的锁镣，拘束着他，绑缚着他，令他动弹不得，令他无法反抗。
但也不知为何，他却好像冥冥之中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悲而不怒，哀而不怨。
钱钧的铁拳一拳拳砸在宝哥脸上，砰砰作响。
宝哥脸上皮开肉绽，眼耳口鼻都流出了鲜血。
然而，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躯壳，走向红蕖，走到红蕖和洛雨身边想要看清一切，而现下被钱钧按在地上暴打的，不过是一具不知痛痒的行尸走肉而已。
宝哥虽已不再反抗，但钱钧却并未停手。
他被红蕖的惑世红莲蛊惑之后，关于前世今生的记忆，关于梦境现实的经历，也开始变得混乱。
而今头脑昏懵的他更是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何会跟宝哥动手，只是本能地想要击溃宝哥，要了宝哥的命。
只听他口中不停喃喃自语——
“我让你‘烈火镕金’，我让你‘烈火镕金’……”
就当钱钧攥紧了拳头，集中全身的力量，想要一拳了结掉宝哥的性命时，“噗通”一声，钱钧被人从旁猛推，一把掀翻在地。
侧翻在地的钱钧微微醒过神来，扭头一看，只见推倒他的竟是张琬！
张琬推倒钱钧后，赶忙跪在地上，俯身查看宝哥的伤情。
她一面查看，一面疾呼：“小秋师傅，小秋师傅，你醒醒，你醒醒，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此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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