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修） 泣血梨园 ...
-
话音落下，秋宁手腕翻转，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拢，精准地抵在当头扑来的纸人眉心。
原本凶神恶煞的纸人顿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折叠，纸片折成的身体竟然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骨骼错位声。
秋宁顺势往旁侧踏了一步，免得纸人落在自己身上，嘴里还不忘点评：“骨架搭得挺正，可惜纸质太脆，承不住重戏。”
台下的纸人观众见状，那一张张用劣质朱砂画出来的笑脸瞬间垮了下去。它们整齐划一地抬起惨白的手臂，指尖直指秋宁。
【警告：玩家秋宁未按照剧本演出。】
【死亡规则1强制执行：请直视观众，不可闭眼，不可转头。】
刹那间，一股阴冷至极的无形力量死死扣住了秋宁的后颈，强迫他将视线压向台下。
那些纸人观众空洞的眼眶里，黑色粘稠的液体如泉涌般流出，逐渐汇聚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赵骁缩在后台的木箱后，幸灾乐祸地盯着秋宁。
他太清楚这条规则有多恐怖了。纸人的眼睛会对玩家形成精神污染，普通玩家在这种注视下，精神值会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狂降。上次副本里，有个身体素质极强的新人，就是因为承受不住精神污染眨了下眼，当场就被挖了眼珠子，做成了戏服的纽扣。
秋宁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绝对撑不过三秒。
然而——
“直视，是吧？”
秋宁轻笑一声，不仅没抗拒那股力量，反而主动往前挪了两步，几乎贴到了最前排那只纸人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最前排那个纸人，眼底透着股审视商品的市侩：“这位观众，你这眼睛画得太假了。铅粉太重，墨色太杂，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次品。看在你这么卖力捧场的份上，归灯屋最近新进了一批上好的阴阳彩，只要三千块，保准让你哭得比真的还惨。要不要来一套？”
纸人观众明显卡顿了一下，那张画出来的笑脸扭曲得更厉害了。
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似乎没见过这种在死亡边缘还能推销产品的玩家。
“秋宁你疯了！别卖货了！快看它们的眼睛！”沈砚舟在后面急得跳脚。
纸人的眼珠转得更快了，他只往台下看了一眼，脑袋就开始发晕，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稳住。
秋宁没回头，视线在几根柱子和纸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趟，突然笑了声。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摸出几枚硬币大小的银色亮片，缓了片刻，手腕轻抖几下。
“叮，叮，叮。”
几声清响，亮片精准地嵌入了戏台四周的红漆柱子里。
沈砚舟只觉得眼花了一下，等看清楚那些亮片的样子，莫名觉得眼熟。
他本能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化妆桌上，那本来摆在胭脂盒旁边的头面秃了一小半。
“……”
他人都麻了。
一时甚至想不起来，这黑心老板到底什么时候薅的。
总不能是刚刚拿胭脂和唱针的时候，顺手把人家头面拆了吧！
不过这玩意能有什么用？
这个念头刚起，视线里突然一白，他对上了镜像里面纸人的双眼，这才发现，从特定的角度看过去，那些亮片刚好把台下纸人的倒影全部投射了进去。而且因为角度重叠，亮片里的倒影又互相折射，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死角闭环。
“沈总，别愣着，该干活了。”
“干、干什么？”
秋宁头也不回地抬了抬下巴，“把那边的红绸子扯过来，系在左边第三根柱子上。”
沈砚舟虽然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但这时候除了听话也没别的选。他硬着头皮将视线从镜面上挪开，咬牙冲过去扯下红绸，手忙脚乱地照办。
随着红绸子垂下，多余的光线被彻底阻隔，戏台周围瞬间形成了一个闭环的镜像阵。
原本死死盯着秋宁的纸人观众，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那转得飞快的眼珠子猛地停住，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柱子上的亮片。
亮片里有它们的脸。
而亮片里的它们，也在盯着亮片外的它们。
视线对上的瞬间，纸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纸张被拉扯的声音从观众席里响起，一张接一张，越来越密集。
【叮——检测到玩家秋宁利用“镜像反射”成功卡死死亡规则1。】
【判定：规则审计合格，因果账目平息。】
【当前命灯温度：30.5℃→31.8℃（你僵硬的眼肌微微放松，指尖的刺骨寒意悄然消退）。】
秋宁长舒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揉了下有些发酸的眼角。
他语气轻快：“规则只说要直视，没说要直视谁。我给你们准备了成千上万道视线，这份售后服务，各位观众还满意吗？”
【检测到因果账目混乱……】
【审计判定中：纸人观众A（观察者）正在直视水银镜面中的纸人观众A（被观察者）；】
【系统检索死亡规则1：‘必须直视观众，不可闭眼’……】
【判定：纸人观众A正在直视‘观众’（自己），判定成立；纸人观众A未闭眼，判定成立……】
【警告：因果账目混乱，判定冲突！纸人观众A既是‘观众’亦是‘演员’，视线交汇形成无限反射闭环……】
【梨园规矩相悖，铁律失效。】
系统播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两下。
后台众人更是没一个吭声的。
赵骁脸上的快意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已经僵在木箱后。
他通关了三次副本，每一次拼命都撑不住的死亡规则，被秋宁用几块破亮片就弄废了？
沈砚舟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腿还有点软。
“这，这就完了？”
“完？”
秋宁转身跳下戏台，因为失温，他的身体有些摇晃。
“沈总，生意才刚开始。”
他嘴角轻勾，走进呆立的纸人观众中间，从怀里掏出《归灯赎契簿》，眼睛里陡然冒出一抹精光。
“刚才你们点戏，算是一次商业邀约。我登台了，合同生效。但是，你们没买票。”
秋宁抬起手，用指甲粗暴地在最前排纸人的脸上刮下一层惨白的铅粉。
纸人因为规则失效，身体僵硬如木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类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
“非法闯入私人演出场所，干扰名角儿情绪，还试图对演员进行人身攻击。”秋宁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在账本上飞快地划拉着，“按照归灯屋的规矩，每人罚款五百元因果值。没钱的，就用身上的纸扎材料抵债。”
秋宁在纸人堆里穿梭，每经过一个纸人，就顺手扯下它们身上的竹篾关节或者防腐纸皮，夹进账簿里。
纸皮化作墨痕没入账本，而那些被剥离了“资产”的纸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一个接一个地瘫软下去，化作一张张写满了诡异符文的黄纸。
【叮——】
【玩家秋宁正在进行非法资产剥离。】
【警告：此举可能导致副本难度非正常波动！】
“波动就波动，反正这地方也没交物业费。”
秋宁压根不理会系统的红字警告，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甚至嫌剥离得不够彻底，指尖一挑，冷酷地将最后一只纸人头上的纸扎发髻和胸口的符纸一并暴力扯下，塞进《归灯赎契簿》的夹页中。
【警告：玩家秋宁非法剥离副本核心资产（纸人观众）已达80%，副本生态严重失衡！】
【检测到债权人秋宁正在对违约债务人（纸人）进行强制财产保全，该行为符合契约规则，系统无权直接抹杀，判定转为‘生态失衡惩罚’。】
【警告：副本难度强行提升！当前命灯温度下降：31.8℃→30.8℃（空气中阴气暴涨，你的呼吸再次凝结成白霜）。】
随着最后一张带血的防腐纸皮被秋宁塞进账本，半空中原本闪烁的红字警告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猩红的碎屑飘落。
几乎是同一瞬间，二楼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锣响。
“锵——！！”
这锣声如实质般在阴暗的戏园里炸开，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戏台顶棚上积攒了数十年的陈年霉尘、劣质铅粉与碎纸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原本瘫软的纸人残躯在阴气的催化下疯狂抽动，身上的符文爆发出惨绿的光芒。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身影，正缓缓出现在二楼的围栏边。
他手里拎着一面巨大的铜锣，脸色惨白如纸，双眼被缝合在一起，细密的黑线像是活了过来，在眼眶周围不断扭动。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谁在坏我的规矩？”
沈砚舟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骁更是脸色大变：“是班主鬼！最终Boss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秋宁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他手中的《归灯赎契簿》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残损的一页，上面隐隐浮现出二楼那黑衫男子的轮廓，但下方的“因果估价”却是一片模糊的问号。
【检测到未知因果源……当前个体账目残缺，无法进行精准估价。】
“身体半透明，针脚有虚影……”秋宁盯着账本上的问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低笑了一声，“沈总，别怕。这不过是班主死后留下的‘规矩化身’，连个投影都算不上。才第一天，Boss真身根本下不来。”
他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在二楼班主鬼身上那件流转着暗色微光的长衫上，喉结微微滚动，露出一抹市侩的笑：“不过，这身云锦料子倒是不错，领口还镶了珍珠。沈总，你看这一身行头拿出去，够修归灯屋半个房顶了。”
沈砚舟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秋宁！你刚抢完观众，居然还想扒Boss的衣服？你是有多缺钱啊！”
“沈总，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秋宁把账本往胳膊底下一夹，“有钱不赚王八蛋。”
二楼的班主鬼显然听到了秋宁的话，被他散漫且贪婪的态度激怒，纸脸一下子扭曲起来。
他抬起锣槌，重重砸下。
“锵！”
这一次，锣声化作狂暴的黑气横扫过来，直接将戏台上的红绸子震得粉碎，那些水银亮片也接连脱落。
镜像阵破了。
纸人观众们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重新站了起来。它们的身体在阴气的催化下开始融合，互相叠加，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高达三米的巨型纸扎怪物，手里还攥着一柄由纸片叠成的巨大关刀。
沈砚舟一看这架势，整个人都不好了，果断躲到秋宁身后。
他啊啊大叫起来：“这就是你说的生意？秋老板！你是对面派来的间谍吗！？”
就连赵骁这个自诩厉害的老玩家，也脸色巨变。
他通关过三次副本，却从未见过新手副本里会出现这种强度的必死局。
“该死！逼我是吧！”赵骁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肉痛与疯狂。他颤抖着手，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枚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碎裂玉髓。这是他准备在下一等级的赤烬副本里保命的底牌，一旦捏碎，能强行抵挡一次致命伤，但代价是扣除他大半的积分和精神值上限。
可现在不捏，他连这一秒都撑不过去！
其余三个人也挤在一起，白领女和学生男被锣声震得直接瘫软在地，跟绵羊一样绝望地尖叫起来。
中年老玩家脸色同样不好看，却还是顺手把晕过去的男主播往旁边拖了拖，也打开了系统面板。
在这近乎令人窒息的绝望压迫感中，漫天飞舞的碎屑与纸灰里，唯独秋宁还静静地站着。
那柄巨大的纸关刀距离他头顶仅剩半米、狂暴的阴风已经吹开他额前碎发，他却只是抬起手，在半空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不存在的算盘。
“算盘一响，黄金万两。”秋宁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白气，嘴角挂着散漫的笑，“这一刀下去，班主起码得赔我两千万。”
沈砚舟闭着眼等死，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当场睁开眼啐他一口。
都什么时候了，这黑心老板居然还在算账！
直到此时，秋宁才冷淡地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脚下那团几乎要被冻结的阴影上。
“殷玄，干活。”
他顿了顿。
“……对了，记得那身云锦别弄坏了，否则，你这个月的香火减半。”
“……”
影子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似是有几分不悦。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力量介入！】
【主脑温度监测波动中：48%！】
【警告：若监测波动达到100%，将降下神罚！】
下一秒，一只惨白、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手猛地从秋宁影子里探出，带着刺骨的非人寒意，直接抓住了巨型纸扎怪物的脚踝。
与此同时，影子的另一端探出无数道黑色雾气组成的触手，如灵蛇般缠绕住秋宁的腰身。
覆盖着冰冷青鳞的修长手指，顺着秋宁的脖颈内侧缓缓划过，指尖微微用力，强行将一股暴烈而纯粹的高维阴气注入他的体内。
【警告：高维力量强行干预副本生态，判定为严重违规！正在降下规则惩罚！】
【当前命灯温度：30.8℃→30.1℃（重度失温！你的体表开始出现冻伤痕迹，视野边缘出现冰霜）！】
“唔……”
极度的冰寒让秋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半边身体几乎被这股暴戾的力量彻底冻结，甚至在侧脸凝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他却在极度痛苦的排异反应中，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小气。”
黑雾触手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往上一甩，秋宁便顶着漫天的黑气与刺耳的警报声，直奔二楼的班主化身而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