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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修) 泣血梨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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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油彩与死人皮肉的恶臭扑面而来。
秋宁的身体此时已经降温到了29.5℃,重度失温让他的关节发出干涩的脆响,浑身肌肉僵硬,根本来不及做出大幅度的规避动作。
“秋宁!”沈砚舟在一旁惊叫出声。
可他的身体被系统规则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看那颗半面妆半面骨的骷髅头已至秋宁咽喉半尺之内——
秋宁脚下的影子突然暴涨。
黏稠的黑雾如同墨汁入水,瞬间将戏台的木地板染得漆黑。一只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巨手猛地从秋宁背后的黑雾中探出,贴着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往后暴烈地一拽!
“呼——!”
劲风刮过。
骷髅头擦着秋宁的鼻尖咬了个空,上下颌骨剧烈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神性波动1.5%!】
【主脑监测范围正在向戏台区域靠拢。】
【判定:破坏副本物理规则!降下惩罚!】
【当前命灯温度:29.5℃→29.0℃(重度失温状态,您的肢体协调度下降20%,感知能力出现轻微迟滞)。】
秋宁被影子拽得倒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戏台粗壮的红漆木柱上。那一瞬间,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脊椎骨发出的干涩摩擦声,疼得他眼皮狠狠一跳。
“……咳,让你别装死,没让你搞这么大动静。”
秋宁在脑海里吐槽了一句。
“它,脏。”
影子里传来殷玄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那只影子巨手在空气中滞了滞,似乎想去捏死那只替唱鬼,最终却还是在系统疯狂闪烁的猩红警告下,不情愿地缩回秋宁脚下。
“嫌脏就回去待着,接下来的账,我自己来算。”
秋宁冷着脸,右手有些艰难地摸向了腰间。
替唱鬼一击不中,那条长得畸形的脖子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了三百六十度,骷髅头上的空洞眼眶死死锁定了秋宁。
它那被黑色棉线缝死的嘴巴里,发出“呜呜”的沉闷低吼,脖子上的皮肉崩裂,露出里面惨白的颈椎骨。
“哗啦!”
替唱鬼身上破烂的青衣袖子猛地一挥,两道由纸张与腐肉混合而成的水袖在空中横扫,如同巨蟒般朝着秋宁缠绕过来。
“秋老板!躲开!”
看着秋宁那副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惨样,沈砚舟急得大喊。
他咬紧牙关,拼着左肩关节拉伤的剧痛,用唯一完好的左手和肩膀,狠狠撞向了身侧那尊半人高的铜烛台!
“咣当!”
沉重的铜烛台轰然倒塌,砸向了其中一条水袖。虽然烛台在碰触到水袖的瞬间便被恐怖的阴气冻结出无数裂纹,但也成功让那条水袖的攻势稍微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空当,给秋宁争取到了关键的喘息时间。
秋宁的目光死死盯着替唱鬼那张被缝合的嘴。
“嗓音被毁,无法登台……所以,你的执念是‘唱’?”
秋宁的脑子在这一刻清晰得可怕。
在无限副本里,系统的规则是铁律,任何鬼怪都无法违背。替唱鬼既是“戏台事故”的补救程序,也是惩罚程序,但既然是程序,就必然要遵循演出的底层逻辑。
“想唱,那就让你唱个够。”
秋宁一手伸入怀中,掏出了先前在后台顺手拿过来的血红戏单。那戏单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散发着腐朽的霉味。
他用戏单裹着手指,在黄铜烟枪的烟锅里狠狠一抠。
烟锅里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焦黑烟油和草药灰烬,上面还隐约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沈总,借点童子血用用!”秋宁头也不回地喊道。
“哈?!我上哪给你弄血去……不对,我又不是童子!”沈砚舟懵了。
“……那先用我的,加收十万失血费。”秋宁面不改色,右手食指递到嘴边,狠狠一咬。
身体的极度失温让他的血液流动缓慢,伤口只渗出一滴暗红的血珠。
他将这滴血与指尖的焦黑烟灰混合在一起,在血红戏单上画下一道歪斜的符文。
符文闭合的一瞬。
替唱鬼的两道水袖已经缠在了秋宁的腰间,阴气瞬间化作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当前命灯温度:29.0℃→28.5℃!】
【系统警告:您已进入严重失温状态,心率开始下降。】
替唱鬼发出刺耳的呜咽,长脖子猛地一缩,骷髅头张开血盆大口,直奔秋宁的脸部咬了下来。它要剥下秋宁的脸,来给自己做一张唱戏的脸面!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撞上红漆木柱的瞬间,秋宁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力,腰部硬生生在空中拧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右手高高扬起,举着戏单的那只手狠狠挥下!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骷髅脸,冷冷道:“想要我的脸?这笔买卖,你付不起。”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戏台上响起。
秋宁的手带着画了符咒的戏单,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替唱鬼的骷髅脸上,不偏不倚,正好死死地封住了它那张血盆大口!
“呜——!!”
替唱鬼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那张血红的戏单在碰触到它嘴部的瞬间,上面的黑色烟灰符文瞬间大亮,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锁链,顺着它的头骨缝隙疯狂地蔓延开来。原本已经被挣断的黑色棉线,在这一刻像是活过来的黑色线虫,疯狂地蠕动着,顺着替唱鬼大张的嘴巴钻了进去!
“咔吧!咔吧!”
那是头骨被棉线生生勒碎的声音。
替唱鬼那张好不容易张开的嘴,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合拢,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它痛苦地在半空中扑腾起来,缠绕在秋宁腰间的水袖也无力地松开。
秋宁跌落在地,往前滚了半圈才卸掉坠落的巨力,手掌撑在冰冷潮湿的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觉得自己的肺部快要炸开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秋老板!你没事吧?!”
沈砚舟见他倒地,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双腿却被系统死死钉在原地,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死不了……”秋宁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声提醒,“沈总,别乱动,戏还没演完呢。”
“演完?它嘴都被你缝死了,还怎么演?!”
沈砚舟看着在半空中扭动的替唱鬼,有些发懵。
此时,整个万鬼戏台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台下的纸人观众、戏台两侧的纸人乐师,甚至连系统,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态。
【检测到异常冲突——】
【冲突1:隐藏怨灵“替唱鬼”已触发替唱程序,必须在戏台完成《斩单雄信》的唱词判定。】
【冲突2:替唱鬼当前处于“封口”状态,物理发声器官已被完全锁死,无法发出声音。】
【系统底层逻辑计算中……】
【计算失败。无法跳过演出判定。】
【强制执行:替唱鬼必须完成替唱,否则判定本场演出“砸场”,全体玩家与怨灵将一同被规则抹杀。】
系统的猩红大字在半空中疯狂闪烁,整个戏台的木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惨绿色的光芒也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台下,成百上千个纸人观众的眼眶里,开始缓缓渗出银白色的水银,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完了……我们要被这系统给玩死了!”
背包青年绝望地抱住头,嚎啕大哭起来。
“秋宁!你这个疯子!你把生路给作死了!”刘佳也急得直掉眼泪,只觉得死期将至。
唯独秋宁,站在摇晃的戏台中央,看着半空中那只被规则和符咒双重折磨得快要爆炸的替唱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别慌啊,各位。”
秋宁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插回袖子里,歪了歪头,看着半空中的怨灵。
“它不能用嘴唱,不代表它不能用别的地方唱。”
“别的地方?”沈砚舟一愣。
还没等他想明白,半空中的替唱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青衣戏服下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是骨骼的断裂声。
那股被强行压制在喉咙里,无法宣泄的滔天怨气,在系统“必须演出”的强制命令下,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咿————呀————!!”
一道带着无尽哀怨的青衣唱腔,突兀地在戏台上方炸响!
那声音不是从替唱鬼的嘴里发出来的。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替唱鬼身上披着的破烂青衣,每一片衣料的连接处,针脚里都开始往外渗出了猩红的血珠,缝线正在一根根崩断。
每一次缝线的崩裂与震颤,都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硬生生拼凑成了那凄厉的唱腔——
“气得我咬牙切齿怒发冲冠————!!”
唱词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卡在了先前被秋宁敲乱的“板眼”上。这声音听起来沙哑粗砺,像是无数把钝刀子在铁板上用力刮擦,震得人耳膜生疼、脑仁发炸。
但调子极准,字字泣血!
【叮——】
【第二位玩家唱词判定中……】
【判定成功。唱词契合度:100%。判定通过。】
系统的猩红倒计时在沈砚舟头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安全的“通关”字样。
“卧槽……这也行?!”
沈砚舟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看着那只在半空中膨胀到极限,眼看着下一秒就可能魂飞魄散的替唱鬼,整个人的三观都好像被打碎重塑了一遍。
这根本不是在通关恐怖游戏。
这他爹的是在恶意卡系统BUG,降维打击恐怖Boss啊!
“别愣着,继续。”秋宁冷冷地提醒。
替唱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在系统规则的压迫和“封口契”的限制下,它成了戏台上最完美的自动点唱机。
却也只能不知疲倦地持续唱下去。
“贤弟呀!你且听,单雄信,开言道————”
“瓦岗起义,各奔前程,你投唐,我降郑,各为其主————”
凄厉的唱腔在梨园上空反复回荡。
第三位玩家、第四位玩家……所有人的唱词,全都被这只被封口的替唱鬼,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一句不落地全部替唱完毕。
戏台下的纸人乐师们机械地敲打着锣鼓,那原本诡异的节奏,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无比的和谐与讽刺。
当最后一句“斩了单雄信,再保唐江山”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时,半空中替唱鬼的身体迅速干瘪下来。它的怨气彻底耗尽,那颗森白的骷髅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啪嗒。”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突兀地解体,化作了漫天的惨白碎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戏台上。
而在那些纸屑的中央,一张写满血色戏词的泛黄纸张,缓缓飘落了下来。
秋宁一抬手,那张纸就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一样,飘落在他的掌心。
【叮——】
【第一夜大戏《斩单雄信》合规演毕,台下‘观众’反响热烈。】
【全体存活玩家判定通过,死亡人数:1人。】
【判定:主事人控场有功,获得梨园香火反馈。】
【当前命灯温度:28.5℃→31.5℃(冻结的关节开始松动,你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活人血色)。】
【您获得了特殊副本产物:“替唱契约”(临时封押状态)。】
【说明:该物品蕴含梨园旧怨之因果,无法在副本内直接使用。】
温热的血液重新在体内流淌,秋宁长舒了一口气,将那张“替唱契约”随手夹进了账簿里。
“正好带回去当个驻唱歌手,应该能省下不少音响电费……沈总,看够了没?”
他盘算完,转头看向身边还在发呆的沈砚舟。
“啊?啊!”沈砚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之中,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秋老板,你刚才那招……真绝了。”
“谈不上绝,就地取材,合理利用规则漏洞而已。”秋宁有些虚弱地靠在木柱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半边身体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