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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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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有旁人在场,钟父大概也有所顾忌,只是狠狠地剜了一眼钟岁晏,凑到她面前低声道:“什么东西也敢碰瓷摩天大神?赶紧把东西拿回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正好,你今天也在医院,等会儿就给我把配型做了,看在念念的份儿上,我还认你是钟家的女儿。”
钟岁晏:……
她的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你们……不会以为我是一时冲动才走的吧?”
钟父没答话,但他那笃定的神色看得钟岁晏眼角直抽。
还是顾彦飞“贴心”地充当和事佬:“好了伯父,岁晏在乡下待久了,染上了些气性大也正常,等手术之后再慢慢教吧。”
看着他们自说自话,钟岁晏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人间油物……
她制止了崔遇的脚步,强挤出笑容道:“顾总,我错了,咱俩不该离婚的。”
顾彦飞低笑一声,从喉咙深处憋出低音炮道:“吃了苦就知道家里好了?岁晏,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你想享受钟家顾家的好处,就该付出代价。”
“不,”钟岁晏眼神赤诚,神色无辜,“你一个出轨的小垃圾,怎么配和我离婚呢?你应该从烂尾楼跳下去,正面写烂尾楼还我血汗钱,背面写取消调休,这样最起码还能给你的垃圾人生增添一点意义。”
“你!”顾彦飞一怔。
不等他再反应,钟岁晏神色一变,冷笑道:“生活枯燥无味,□□评价人类,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见识见识真实的世界!”
啪啪——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法镜,速显真形,道祖真君,得赐其明!”
随着两声清脆的巴掌,钟父和顾彦飞还来不及升起,就忽然目光发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两个火柴人刻痕自他们脸上缓缓浮现,钟岁晏甩了甩手,露出手里纹路清晰的火柴人塑像。
“这、钟小姐怎么打人?”崔太太显然不在状态,眼睁睁看着两个大男人倒地,直把她吓了一跳。
“不用管。”崔遇大概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他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地拉过崔太太的手劝道:“崔女士,信仰这种东西还是慎重的好。”
崔女士:!
大侄子终于愿意疼姑姑了!
就在她一脸欣喜地想要说些什么时,身侧一声惊叫直接将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啊!啊!啊!!!”
她侧头看去,又惊恐地退了两步。
只见钟父靠在墙角,两腿不住地向前蹬着,像是想要把自己塞进墙里。他一只手直愣愣地举着,目眦欲裂,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在他身侧,顾彦飞的样子似乎好些,但也是苍白着脸,冷汗直流,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动。
“他们……他们这是?”崔太太颤声问道。
“嗐,没事,医院嘛,看见点什么都不奇怪。”
钟岁晏的笑容依旧,不着痕迹地去觑那立在角落的魂魄。
那人应该是车祸离世,整个人不自然地歪着,半个脑袋都被削掉了,鲜血淋了他大半个身子,看上去确实挺有冲击力。
人之初死,未满七日不入地府,亦会保持死亡时的相貌。
毕竟阴曹地府人手有限,怎么也要七个自然日才能排得上收魂。而在头七,有人烧些香火还好说,那些命犯孤寡的,这段时间就很难熬。
所以这车祸鬼很愿意帮钟岁晏的忙。
一人一魂对视一眼,双双举起手中的火柴人为号。得了肯定,车祸鬼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披头散发,吐着舌头就往钟父那边冲。
钟父:……
他两眼一翻,以昏迷拒绝鬼魂的爱意。
眼看钟父这样不中用,车祸鬼又调转矛头,冲着顾彦飞直做鬼脸。
然而顾彦飞虽然通身冷汗,连衬衫都隐隐绰绰地透出肉色来,但神情却还算镇定,这让鬼魂倍感屈辱。
他活着时窝囊,死后又是这么一副尊容,又因为没什么亲人惦念,滞留人间这段时间也不被其他鬼待见。好不容易遇到个大师愿意分他些功德,他还不得好好办?
这样想着,他心下一横,猛地就抄顾彦飞窜去。
……
一道黑雾席卷而来,若非钟岁晏出手,他险些被吞噬进去。
他立刻向钟岁晏投去感激的一眼,随后开口道:“这算工伤吗?”
钟岁晏:……
“……算,再给你烧个祖师排位。”
她肉疼地将手中的小挂件捏成粉,随手散在走廊里。那些肉眼难辨的灰尘化成一道烟雾,等落在车祸鬼手上时,又是精致小巧的一个牌子了。
车祸鬼眉开眼笑(龇牙咧嘴)地朝她点了点头,脑袋因他的动作又歪了一下。他赶紧动手扶好,在钟岁晏的示意下离开了。
钟岁晏这才冷眼看向顾彦飞。
两人对视之间,一股无言的对峙感盈满了小小的空间,还是钟岁晏觉得没意思,最先转开了视线。
忽然,一股森寒之气直扑她的心口。
她目光一凝,虚虚握住连接两人的黑气道:“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我要再给你点仙气,你是不是还敢装神仙下凡啊?”
“多大脸!”
手上一个用力,金色的雷霆自她掌中而出,顺着黑线直劈顾彦飞。
“噗!”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崔太太先是被雷声吓得一耸,又被顾彦飞的一口血惊得倒退三步。
“这、这……医生!医生!”
只见顾彦飞口中血如泉涌,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医生们闻声而来,将他扶上担架床。
时间仿佛都变慢了,从钟岁晏的视角看去,医生和护士仿佛组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将顾彦飞与她彻底割席。而顾彦飞阴冷的眼神穿过墙壁的缝隙,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便像给她凶狠的一击。
但钟岁晏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一直等他走远,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果然如她所想,这位“男主”,才是真有秘密的那一个。
“这是怎么回事?”崔遇等人走远了,才凑上前低声问道。
钟岁晏深沉道:“男人,不要问太多,你把握不住。”
崔遇:……
——
搅局的人站着来,躺着走。于是钟岁晏单方面宣布,这场是祖师爷的碾压局。
她美滋滋地转向崔太太,举了举手上的塑像道:“崔女士,摩天大神不中用了,还得是我家祖师。”
“小鹿是老信众了,我这次出场费可以打八折哦。”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崔太太悄悄退了半步,犹豫道:“要不……还是不劳大师了吧?”
她犹疑的眼神令钟岁晏有些委屈。
还是崔遇上前解释道:“钟岁晏有一个玄学直播号,东起商战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那就是受了她的指点,这件事现在去网上搜应该还能搜到。”
“东起……是明总那个……?”崔太太恍然,“我好想听她说过,是个年轻的姑娘帮她算的。就是钟小姐?”
她咬了咬牙道:“可这种怪力乱神的事……”
“如果崔女士不害怕的话,我也可以送您一个试用装,”钟岁晏建议道,“您可以亲眼看看鹿鸣乔的情况,如果还觉得不好,再换别的玄门中人也来得及。”
提到儿子,崔太太又犹豫不定起来,半晌才坚定道:“那就先试试。”
钟岁晏应了一声,示意她握紧火柴人挂件,随即单手点在她额头上,再次念咒。
带着水汽的凉风吹过,崔太太随着她的动作两眼一翻,脱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被崔遇扶住了。
“啊!”
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紧盯虚空,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怎么回事?崔遇用眼神问道。
钟岁晏摇了摇头,凑到崔太太耳边轻声道:“仔细看看鹿鸣乔。”
崔太太闻声转向病房的方向,随即眼泪刷地一下落了下来,颤声道:“鹿、我的小鹿啊……”
她抓着崔遇的手越来越紧,瞳孔乱翻,惊声道:“鸣乔就在那儿!就在那儿!不要动啊!”
眼看她剧烈地喘息,像是支撑不住的样子,钟岁晏赶紧低斥道:
“醒!”
她的声音不高,但声调却怪,仿若洪钟般在耳畔嗡鸣。
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那熟悉的、温暖的、五彩斑斓的世界又回来了。
崔太太喘息着,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崔遇身上,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痕,抖着声音道:“那是,那是什么?”
但钟岁晏只是安静地等她缓和下来,才答非所问道:“您看清楚了吗?”
过了好一阵,崔太太才艰难地朝她点头。
“看到了,我家鸣乔,就在那个泳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