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崔遇的话似乎戳中了鹿鸣乔,他抬高了声音道:“咱俩一起长大,你还敢说不是?!”
见来来往往的场务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又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还在怨我爸妈?可我爸这些年一提到你就唉声叹气的,直说对不起姑姑姑父。还有,你不是进了什么保密机关吗?怎么突然变片儿警了?”
“我的事你少管。”崔遇忽然开口。
“嘿,还是我狗拿耗子了?!”
鹿鸣乔一下子就火了,他刚想趁这这股热血骂上两句,可被崔遇冷冰冰地瞥上一眼,什么话都冻没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又为自己的怂劲儿恨铁不成钢,质问的话千回百转,最终只憋出一句:“你都不认我们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崔遇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道:“钟岁晏今天说的,你要记住。”
“钟岁晏?谁啊?”
鹿鸣乔烦躁地捋了捋头发。
“给你算命的那个。她说让你远水,你就远水,听明白了吗?”
血脉压制之下,鹿鸣乔没敢问为什么,只能倔强地回了一个“哦”。
崔遇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转头就走。
“等等!”
鹿鸣乔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叫住他。
“表哥,那个钟岁晏,是我想的那个‘钟’吗?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晚风吹得树叶飒飒,模糊了崔遇的声音,等鹿鸣乔仔细听时,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
“回来了?”
钟岁晏半坐在自己的大箱子上,乖巧地在汽车旁等待。
此时已近午夜,商业街的人流渐渐散去,这种僻静的边边角角,更是连鬼影都不见一个。
“嗯。”
崔遇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打开后备箱,沉默地帮她把箱子放好。
“轻点轻点!这里面可都是祖师爷的周边,要恭敬些。”
只听“砰”的一声,崔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钟岁晏的手腕,以擒拿的方式将她反身按在车上。
钟岁晏:……
挪一挪,有点疼。
崔遇像是没注意她的小动作,他无声地从背后贴近,凑到钟岁晏的耳侧道:“钟岁晏,你是谁?”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进,钟岁晏感觉到了耳畔的温度,脸上刷地烧了起来,她结结巴巴道:“别、别用美男计啊,我告诉你我打人很疼的,你别乱来。”
“呵。”
崔遇的声音低沉,却丝毫听不出暧昧之感,反而充满了探究:
“钟岁晏,女,二十一岁,出生于B市私立妇产医院。因医护操作失误,从此命途坎坷。八岁那年抱错你的夫妇因车祸过世,你流落孤儿院。十岁才被现在的养父母领养。”
“可惜好景不长,你被收养的第二年,你的养父母便以四十岁高龄产下一子,从此你的地位一落千丈。”
“重男轻女的养父母很快便要求你辍学打工,但你成绩优异,自然不愿意放弃机会,所以你从初中就开始靠捡瓶子、打零工来攒学费。”
“崔警官说这些,到底想知道什么?”钟岁晏蓦然冷静下来,打断道。
“你的成长经历中,没有任何与玄学沾边的东西,”崔遇的声音愈发凌厉,“你是谁?钟家小姐去了哪里?你是怎么骗过钟家的?你这些怪力乱神的手段又是怎么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疾风骤雨,若是一般人,定会被打得手足无措。
但钟岁晏反而愈发从容。
月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车上,若是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对趁着月色朦胧,缠绵缱绻的情侣。
钟岁晏稍微转了转手腕,侧首低声道:“崔警官,你会相信因果吗?”
变故突生。
钟岁晏猛地握拳,凭自己的身体在车上滚了半圈,反而将崔遇压在了身/下。
崔遇一时不妨,猛地磕在车上,忍不住吃疼地咬了咬牙,却仍死死攥着钟岁晏手腕。
可钟岁晏就像灵巧的猫儿,她乍然脱困,像跳华尔兹那样钻过手臂的间隙转了个圈,立刻变成了与崔遇面对面的状态。不等崔遇再反应,她借着崔遇的手轻盈一跃,两条腿瞬间缠上了崔遇,交叠起来一转……
崔遇有些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身手不错呀,崔警官。”
钟岁晏反客为主,反剪着崔遇的手,半趴在他背后笑道:“来到钟家,成为钟岁晏,这就是我的因果。”
“不过我是谁,对崔警官……对B市青城派出所的崔队长,重要吗?”
B市青城派出所这几个字她咬得很重,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崔遇沉默了。
钟岁晏学着他的样子,与他咬耳朵道:“普通民警不可能轻易就把一个人的生平调查的如此清晰。让我想想,你是不是来自一个神秘组织?”
见崔遇仍不接话,她便觉得自己猜对了,于是得意地弯了弯眼角,像只得了好处的狐狸:“我懂,我都懂,一次任务失败,你惨遭组织背弃,连青梅竹马的白月光都背刺了你。”
“你爱她,她爱他,他爱他,你们都爱而不得。”
她摇头晃脑,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道:“哎,人间惨剧啊。”
崔遇:“钟岁晏。”
“嗯?”
“少看小说,看得脑子都不正常了。”
“……”
钟岁晏松了手下的力道,把崔遇拉起来。
他们都是聪明人。一番插科打诨,便知道是棋逢对手——大家都有秘密,大哥也别嫌二哥,凑合着过吧。
默契无声地达成,钟岁晏道:“回去吧。等鹿鸣乔的供奉到账,我会搬出去的。”
明明是自己先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但听到她要走,崔遇的心不知为何颤了一下,他垂下眉眼,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为她打开了车门。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十分沉默,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那种不熟的状态。
最终,还是崔遇打破了寂静。
“宠物医院打电话了,说你的猫已经脱离了危险,可以接走了。”
钟岁晏点了点头,干巴巴道:“那我明天就去。”
——
翌日,等钟岁晏醒来时,崔遇已经上班去了。
她也没计较崔遇没叫她起床的事。淡定地吃完崔遇留下的早餐后,她就一个人跟着导航,遛遛哒哒地往宠物医院去,甚至还有闲心在路上买了个西瓜。
护士早就接到了预约,陪着她一起往里面走。
“这只猫的求生欲真的很强,”宠物护士为她推开住院区的门,“浑身百分之八十的骨骼断裂,严重失血,连肠子都露出来烂了半截……可还是活了,真是医学奇迹。”
“那可不嘛,”钟岁晏随口道,“想进我家门都得先去坟头舞一段,没被鬼打死才能进家门。”
护士:……
宠物医院的病房都是“通铺”,好几个铁笼叠放着立在墙边,里面住的都是重大病情的宠物,因此环境还算安静。
——都病得叫不动了。
“在这儿。”护士指着一个笼子道。
只见笼子里恹恹地趴着一只小猫,它比其他猫要长一些的尾巴秃了毛,光溜溜的反而像老鼠的尾巴。其他地方的皮毛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医生剃得麻麻赖赖的,新生的毛茬黑中带点白,打眼一看是只长毛梨花的样子。
见到他们过来,这猫也只是淡定瞥了一眼,随后便拖着自己的残躯,坚定地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们。
钟岁晏并不在意它的冷待,她凑到笼子前,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乖宝,男猫女猫?”
朏朏:……
护士:……
只有钟岁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还很高兴地对着笼子絮叨:“我滴宝,妈妈因为担心你,一天只能吃五碗饭了,都饿瘦了。但你不要担心妈妈,顾好你自己,只要你能重获健康,让我住豪宅开豪车我也愿意。”
朏朏:好家伙,好处都你占了对吧?美死你啊!
它活了好几百年,从没有这么无语过。
可恨它的尾巴毛都掉光了,实在不能一气儿挡住两只耳朵,只能被迫听着钟岁晏的疯言疯语。
“跟我回家,我带你吃香喝辣。糖醋排骨爱吃不?还有牛肉火锅、蒜蓉小龙虾、蟹粉面、脆香鸡呢?”
钟岁晏关心不成,又开始利诱。
眼见朏朏的耳朵动了动,她放出大招:“我认识一只美猫,黑白花色,眉清目秀,超嗲的!”
眼看她越说越不对劲,护士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她忍不住走上前道:“钟小姐,还是给猫一些空间……”
她微微一顿。
因为笼子里那只丑猫,竟真的转过了身体,一双琉璃似的眼睛从爪子下面透出来,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她出的条件。
她忍不住惊讶道:“钟小姐,这猫已经很久没正眼看我们了,它还是在意您的。”
钟岁晏:“懂了,少爷很久没笑了,待我这个替身娇妻会一会它。”
她翻开袋子,露出一个成人脑袋大小的大西瓜。只见她单手捧瓜,另一只手在上面比划了两下,推销道:“麒麟瓜,有保障,嘎嘎甜,少爷尝尝?”
“啪”的一声脆响,西瓜应声分成两半,水都没多溅几滴。
钟岁晏平静地收了手刀,笑容甜美地递过去半个西瓜道:“少爷,吃瓜了。”
朏朏:……
它没敢拒绝。
它怕那把手刀劈在它脑壳上。
于是等钟岁晏再凑手过来时,它愤愤不平地一口咬在她手腕上,凶狠得像是要撕下一块肉来。
“啊,小心!”护士赶紧上前把钟岁晏拉开,转头去训斥狸花猫:“坏孩子!谁教你咬人的?”
朏朏翻了个白眼,又一次转过身自闭去了。
“没关系。”
钟岁晏捂着手腕,笑容里多了许多真诚:“孩子怕生,以后回家调教调教就行。”
小护士赶紧拉过她清理伤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形的锁链连接了钟岁晏与朏朏,如果让钟岁晏来形容,那大概就是——
从今往后,我们的关系就是:我吃肉,我喝汤,至于朏朏?它是厨子!
——
达成了目的,钟岁晏心满意足地在前台结账,旁边一只朏朏窝在航空箱里直翻白眼。
此时已磋磨到中午,钟岁晏拎着剩下的半个西瓜,想着这里离崔遇的警局不远,刚好可以和他吃个午饭。毕竟他们暂时还需要同住一个屋檐,老这么忌惮着彼此也不是个事儿。
反正哄人这事她熟,以前师父生了气,都得是她先去哄。
“倩倩!你看的那个综艺,出事了!”
大呼小叫的声音吸引了钟岁晏的注意,让她不由得转过头去。只见两个宠物护士头挨着头,对着手机屏幕大呼小叫:“我的鹿宝!导演我杀你!”
前台负责收银的大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她俩平时都很专业的,就是最近粉上了一个综艺,叫什么偶、偶像……”
“偶像预备役?”
“对,对!我也跟着看了两眼,里面的小男孩确实挺帅的,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我也喜欢。”
果然……
钟岁晏顺势掏出手机,果然看到热搜上高高挂着的的词条——
#偶像预备役再出事故
#狗仔:当红小生落水送医,目前仍昏迷
#艺人安全应当如何维护?
一个视频高悬在首页,她立刻点了进去。
画面上,鹿鸣乔和另一个男生站在浮台上,两人在拉扯晃动间双双落水。那个男生很快便浮了上来,可鹿鸣乔却一直沉浮在齐腰的水池里,半晌爬不起身。
周围人看着那激荡的水花,最开始还以为是鹿鸣乔在做效果,还能听到很多调侃之声。一直到水花渐小,鹿鸣乔却还没能探头,这才有人发现不对。
“哎哎小姑娘,别着急走啊,发票要吗?还有你的猫!”
“不要了。”
钟岁晏头也不回地冲出宠物医院。
“等等,猫是要的!”
她又旋身回来,一把捞起航空箱,也不管里面的伤号被晃得“咪咪”直叫。
她必须赶紧去现场看一看,晚一点恐怕这位帝王命的小少爷就要去地底下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