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禁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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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登时陷入一阵慌乱。
哈利跟罗恩像两只无头苍蝇，毫无章法地左右环顾，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赫敏大气也不敢出，在心里祈祷能马上发生个什么意外将屋子外边的费尔奇支走；“Shush!Norbert！”海格抱着一直嗷嗷叫唤的诺伯，恨不得将它塞进嘴里藏起来。
德拉科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还在担心这次该怎么触发禁林惩罚呢，费尔奇就来了。
“海格！我知道你在里面！”
费尔奇在外面敲门，洛丽丝夫人蹲在他肩头，身上原本柔软的长毛此时一圈圈地炸起，因为海格的狗，牙牙，滴答着口水，一直要去招惹她。
“快开门，把你这烦人的狗弄到一边去！海格！”
屋里，海格紧紧捂着诺伯的小嘴巴，哪怕被咬也不松手。他一只手放在嘴边，试图教会诺伯闭嘴，同时忍着痛朝门外喊，“抱歉费尔奇，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别开玩笑了。”费尔奇不耐烦地提灯驱赶牙牙，一边安抚他的猫一边回答说，“我敢说此刻你屋子里的灯是整个霍格沃兹里最亮的。”
“...”，海格语塞，哈利、罗恩向海格使眼色，让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屋里的灯熄灭算了。
然而门外费尔奇的话阻止了海格——“别再浪费时间了海格！邓布利多说有任务要你去做。”
海格的神情变得像被雷劈了一样难看，脸色也在一瞬间涨得好比一块变质的猪肝。
呵。
德拉科心中暗想，老蜜蜂走的这步棋还真是刚好。
是邓布利多！
是校长！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与德拉科的惬意截然相反，完蛋了的念头同时在现场四个格兰芬多的脑中浮现。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可以说是非常地合理。
海格打开了门，费尔奇发现了一只被非法养殖的龙以及四个夜游猎场的一年级新生，震惊之余，他马上将这些顽劣分子扭送至校长室。
然而，出乎哈利一伙人意料的，已经戴上睡帽的邓布利多并没有责骂他们。他只是盯着他们，不赞同地摆摆手，智慧的眼眸里装满笑意，他非常的慈祥，甚至没有给任何一个学院扣分。
这太让哈利高兴了，这样的校长谁能不喜欢呢！
德拉科站在边上，不屑地撇嘴，徇私舞弊，格兰芬多也不过如此。
看看，堂堂一个校长，总是如此地不修边幅，就以这样滑稽的装扮出现在学生面前。
父亲说的真对，邓布利多就是霍格沃兹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校长！
邓布利多悄声告诉了海格要委托他去办的任务内容，至于龙的事，在罗恩、哈利的大胆建议以及海格涕泗横流的请求下，邓布利多承诺，会在联系查理后，将诺伯送到对方那儿，不过在此之前，诺伯必须移交魔法部的驯龙司暂管。
费尔奇嘴巴微张，皱着眉头，这使得他原本就外凸的眼球更加突出。他对这轻松愉悦的场面，显然不满意，洛丽丝夫人在他脚边一直喵喵叫唤，就像在同他主人一起抗议。
“校长大人，你这是在纵容学生违反校规！”
“嗯..”
邓布利多假意为难了一会儿后，处罚哈利、德拉科等4个小孩和海格一起执行任务。
就在一伙人临走时，邓布利多还送给他们一个wink，让他们别把这件事告诉麦格教授。
一路上，罗恩、哈利跟赫敏都在叽叽喳喳，谈论邓布利多的伟大之处；德拉科则若有所思，他在想待会儿禁林里会发生的事，他有些紧张。
至于海格，他从到校长室开始就一直在抹眼泪，眼看就要走回他的小屋了，费尔奇受够了对他说，“你该不会还在为那条龙伤心吧！”
海格从自己宽大的衣兜里掏出一块小得可爱的手帕擤着鼻涕，担忧地哭诉，“邓布利多要把诺伯送去过群居生活！它还那么小！万一他不适应呢！万一其它的大龙欺负它呢！”
“行了吧海格！”费尔奇翻了大大的一圈白眼，“振作起来！你一会儿还得带着这些个捣蛋鬼进禁林呢！当然，我是很希望你能把这些个不守规矩的坏学生不小心落在里面，最好..最好出一点掉胳膊落腿的意外，让他们记得住教训。”
“禁林？”赫敏听见了，拧着眉头疑问，“校长在分院仪式前就说过禁林严禁学生进入！”
哈利跟罗恩也停下谈论，看了过来，费尔奇摇晃着手上的提灯，满不在意地回答赫敏，“那你刚才就应该在校长室里质问伟大的校长，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赫敏惊怒，“那时我不知道海格的任务是要去禁林！”
罗恩拍着赫敏的肩让她冷静一点，接着问费尔奇说，“费雷德、乔治和我说过，禁林里有狼人存在，是真的吗？”
“狼人？”费尔奇将眼睛瞪得更大，直到半个眼珠子都凸在眼眶外面，他盯着罗恩，语气森然地恐吓，“亲爱的，我可以肯定，那里面可不只有狼人..晚安了..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抱着洛丽丝夫人离开了猎场，骄矜的女猫在被抱离时，还幸灾乐祸地朝他们摇了好几下尾巴。
“费尔奇一定也是从你们斯莱特林学院毕业的。”罗恩没好气地跟德拉科说。
“是啊，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当然都是从斯莱特林出来的。”德拉科冷笑。
哈利看着费尔奇手提灯的光芒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远处黑暗中，他的心里也逐渐紧张起来，狼人...他没在任何一本魔法世界的书里见到过相关的图片；另一方面，他读过的，麻瓜世界童话故事集里的狼人，那可都不是什么好角色，有的甚至会直接将遇到的人类撕成两半！
哈利看向海格，对方正蔫蔫答答地在准备一些可能用到的工具，哈利看到他将满满的箭筒背在肩上，又拿起了一把巨大的石弓。
海格对上哈利的目光，“放心，别这么紧张。”他抽抽鼻子，朝大家伙儿说，“没事的，我们走吧，在路上我会告诉你们要做什么。”
“给我一盏灯。”德拉科要求说。
“我也要！”
“我也要。”
哈利、罗恩也跟着说。
海格看看他们，递给个子最高的罗恩一盏灯后，提起地上还剩的一盏说，“只有两盏灯。”
德拉科撇撇嘴，不做声了。
今夜的月光很皎洁，但茂密的树冠以及不断飘动的云挡住了它，致使通向禁林的路一片黑暗。
走了一段路，海格将手里的灯高高举起，指着一条逐渐隐入黑色密林深处的羊肠小径说，“这里已经是禁林边缘了。从那儿走进去就是禁林。”
众人随着小径望去，不断有风从密林里吹拂而来，掀起他们的发丝与恐惧。
“走吧。”
海格带头朝前走，进去禁林后走了一段路又说，“你们能瞧见那些在地上闪光的东西吗？”
哈利扶着眼镜，的确看到有东西在黑暗中闪烁，仔细观察后发现还有不少地方都有，他问海格，“那是什么？”
“先过去。”海格带领众人走到其中一处停下，他弯腰，用手指去蘸了一点，转身展示给他们看，“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这些银白色的液体是独角兽的血。几个星期前有一只死了，现在的这只看来伤得也不轻。”
这是真实存在的野性杀戮。
没人说话。
海格带着他们继续走，寻找其它血迹。
禁林里不只有繁茂的参天大树，还有许多高于一米的灌木丛、草堆等，黑暗中似乎有不少生物好奇他们这些陌生的访客，时不时就有异动的声响从那些植被里传出。
赫敏一直害怕地低着头，拽着衣角埋头走。
罗恩注意到了赫敏的样子，他强忍着惧意，挺起腰杆，伸出手臂牵过赫敏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点点头安慰对方，让她拽着自己的袖子，“看路。”
“这样不行。”走着走着，海格突然停住脚对他们几个说。
“怎么了？”哈利问。
哈利也不乏恐惧，他很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极力忽视周遭的黑暗与未知，仰头望着海格的眼睛，看他继续说话。
“很显然的，我们的任务是去找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快点让它脱离痛苦。”
“嗯。知道。”
哈利、罗恩跟赫敏都不忍心地点头同意。
“但是..”海格又说道，“你们也看见了，这些血迹非常的分散，我想我们应该兵分两路去找，为了节省时间。你们也不想在禁林里待太久吧？”
“有独角兽死掉是很严重的事吗？”沉默中，哈利突然这样问道。
“是很不寻常的事。”海格说。
“..嗯..是有人在猎杀它们吗？”哈利又问。
“不知道。”海格回答道，“独角兽是很强大的生物。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那我们分开后，遇到凶手了怎么办？海格，除了你，我想这儿没人敢说自己比独角兽还强大了。”哈利说。
海格想了一会儿，“但我们真的不能花太多时间在这里面，马上过午夜了，那之后会有更多危险的生物醒来觅食，到那时我无法保证能保护所有人全身而退。”他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口哨，“相信我，我对禁林很熟悉！与我分开的人拿着这个哨子。有危险就吹响它，我保证我马上就能赶到。”
赫敏拽紧了罗恩的衣袖，感性让她无法张嘴赞同海格的决定。
罗恩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恐惧，没说话。
哈利也沉默，他当然希望跟着海格。但那种希望跟他不愿意让自己朋友面对危险的希望是一样强烈的。
此刻，谁都无法离开海格。
倒是安静许久的德拉科点点头，做了一如之前的决定“可以，让你那只大狗跟着我。”
“...”
哈利微微惊讶，绿幽幽的瞳仁在黑暗中也很明显，他看看德拉科，又看看罗恩与赫敏。
很奇妙。
他的胸膛里顿时鼓起了一团勇气。
没道理马尔福敢做的事他不敢做。
哈利走到海格面前，伸出手说，“给我哨子吧，海格，我跟马尔福一块儿走。”
德拉科斜眼瞅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哈利！”赫敏叫了一声哈利的名字，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小心点哈利。”罗恩拍拍哈利的肩膀，把自己的手里的灯递给哈利，“拿着。”
“很好，那罗恩跟赫敏就和我一块走，”海格又对着德拉科、哈利说，“我得提醒一下你们，牙牙是个胆小鬼，别指望能躲在它的后面。”
德拉科：“...”
他早就知道了。
哈利不可思议地望向牙牙，跟他人一样高壮的大狗蹲坐在地上，黑色的眼睛埋在皱巴巴的皮肤下面，嘴边的皮肉耷拉着，它回望哈利，神情无辜。
海格带着罗恩和赫敏选择了左边的方向，于是哈利跟德拉科就走向右边。
“把灯给我。”德拉科阴沉着脸说。
“给。”哈利笑着把灯递给他问，“你是在害怕吗，德拉科？”
“你叫我什么？”德拉科高举着灯，神情是被冒犯了般的不悦，“你居然叫我的教名？是被恐惧塞满了脑袋，神志不清了吗？”
“哈。”哈利笑出声来，他将双手举过头顶，一副投降的模样，“天呐天呐，我真是该死，居然敢这么直呼贵族少爷您那一出生就镶了金的教名，罪无可恕，快赐死庶民我吧。”
“演得不错，你可以马上入职那些有名的歌剧院，出演他们剧场里紧缺的滑稽丑角，破特。你很有天赋。”德拉科皮笑肉不笑地捧场。
“不比您扮起贵族少爷来的演技好。”哈利假笑回以恭维。
“呵呵。”德拉科冷笑。
“呵呵。”哈利有样学样。
“...”
两人都闭嘴了。
禁林里黑黢黢的，德拉科沉默不语地提着灯，牙牙真的很胆小，根本不敢走在两人前面，亦步亦趋地缀在他们身后。
这时周围传来一声狼吼，在幽深的树林里荡开，哈利心头一颤，和牙牙一起往德拉科的方向靠，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
“今晚你真是占尽便宜，破特。”德拉科摇摇头，将手中的灯举得更高，企图用灯光驱散那些未知的生物，“这在我家可都是佣人干的活。我要是写信告诉我父亲，准有你好戏看的。”
哈利警惕地观望四周，说，“那你还给我。提盏灯都这么费劲。”
“哼，你以为我像你想得那么天真吗？”德拉科冷哼，“让你提着灯，你待会儿直接跑了怎么办。”
“是在以己度人吗马尔福？你也知道自己有多么可憎是吧。”
“我真是受够了！破特！”德拉科忽然低吼起来，“你能不能别再让那只肮脏的大狗贴着我的法袍！你看得到吗！它把那恶心的口水沾得我袍子上到处都是！”
“..Far too fussy！”哈利摸摸牙牙的头，让它跟在自己身旁，远离德拉科，“你没立场嫌弃牙牙，忘了吗，是你主动跟海格要来它的。”
“凭你的巨怪脑袋想不到我是要来让它开路的，我也不感到疑惑。”
“我得告诉你，就是和世界上最博学的教授交流也没有像此刻和你聊天这样让人感觉累呢，马尔福。我真不知道是谁的原因。”哈利耸耸肩。
“我说了，是因为你不够聪明。”德拉科毫不犹豫地回说。
“总把自己比别人聪明挂在嘴边。既然如此，那你一定知道是什么东西让独角兽遇害了是吗？聪明的人没道理不知道一切而跟我在这儿瞎转悠吧。”
“是啊，我的确知道。”
“...”哈利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德拉科继续说，“接着说啊。你不是的确知道么？”
“以为随便呛我几句就可以从我嘴里套话吗？可笑。我没有帮助你的义务，破特，恰恰相反，不管你想做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轻易做成的。”
“我看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是你才对。”哈利说。
这么敏锐？
要说斯莱特林的人都这样吗？
他还以为马尔福那什么都要赢过自己的性格，一定会被他的话激得把一切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呢。
哈利镜片后的眼珠转了几圈，又开口说道，“即使你不说，我自己也想得到。这附近的狼嚎声就没停下来过，一定是狼人在狩猎独角兽。”
“疤头啊疤头，你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蠢计。”德拉科愉悦地抬腿迈过脚下一根长得又粗又高的树根，“不过，你故意卖蠢的模样倒是让人心情不错，我可以告诉你，狩猎独角兽的绝对不是狼人。”
“呵呵。怎么？是狼人不爱吃独角兽肉让我露出了破绽吗？”
“如果是简单的食物链自然现象，你觉得邓布利多会让那个大块头进行干预吗？”德拉科反问。
“那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想吃独角兽肉的物种多了去了，真吃到嘴里过的我却没听说过呢，破特。”他们经过一个长满苔藓的树桩，耳边传来潺潺的溪流声，顺着地面上出现的血迹，德拉科带着哈利拐了个弯，继续说，“独角兽身体强健且奔跑速度极快，还具有智慧思维，甚至可以掌握魔法。从没出现过它们因为被狩猎而受伤的这种新闻和消息。”
“那岂不是说明这个伤害独角兽的生物相当厉害。”
德拉科脚步不能抑制地停滞了一下，他回想起六七年级那段时光，难得直白地说话，“他的确很厉害。”
哈利皱起眉，“要是我们还没找到独角兽先遇到了凶手怎么办？”
“这是根本不用浪费时间思考的事，我会在第一时间不留任何余力地狂奔逃命。至于你..自求多福吧。”
“其实我觉得我们根本不用紧张，既然校长让我们来禁林，就说明凶手此刻已经离开了吧。”
“呵。”德拉科冷笑，刚想接着说些什么，一棵树在提灯的光照下闯进他眼帘，“等等，”德拉科指着不远处地面上的树根对哈利说，“看那儿。”
哈利在能听见溪流声时就发现地面上的血迹越来越密集了。
现在马尔福指给他看的那棵树的树根上更是被溅了一大片的血迹，似乎那只可怜的独角兽曾经在这里痛苦地扭动挣扎过。
“...”
二人心照不宣地闭嘴，屏住呼吸走近树根。
透过面前一棵大树纠结缠绕在一起的树枝缝隙，他们可以看见前方有一片相对空的地面，那儿没有大树生长，只有虬曲盘错的树根。
一层层叠在一起的树根上面此刻正躺着一只独角兽，它那修长的四肢不自然地伸直着，似乎已经僵硬得不能动弹；周身还泛着莹莹白光，纯白的鬓毛铺在腐朽的落叶上，白得像珍珠；圣洁的光芒一下暗淡，一下透亮，皎洁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冠，照在它身上，仿佛在为它哀伤。
哈利从没见过这样凄美的景象，“你看到了吗，马尔福？”
德拉科的声音有点哑，“当然，我没瞎。”
“啧。”哈利一步跨进空地，打算走到独角兽跟前，好好看看，它是否还活着。
他才刚走了一步，突然一阵簌簌滑动的声音致使他停住了脚，空地对面边缘的一丛灌木在抖动...
紧接着，从灌木阴影里出现一团漆黑的身影，簌簌滑动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哈利发现那是一个戴着兜帽，在地上爬行的人！
那人的身体隐在宽大的斗篷下面，哈利看不清他爬行扭动的轨迹，只看见对方像一只野兽一样缓缓靠近了独角兽。
哈利想要救独角兽，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对方是人，但又好像不是正常人..面对未知的恐惧掐住哈利的喉咙，他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德拉科就在哈利的身后，他本想追上哈利，让其小心点，别冒险行事。
在那个身影出现后，他也僵住了，恐惧在一瞬间席卷了他的身体，从发尖到脚后跟，整个人仿佛被一根巨大的钉子钉在原地。
鼻尖又闻到了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酷的味道，喉间酸水翻涌，四肢就像被抽掉了力气。
德拉科原以为自己经历过一次死亡后，不会再对伏地魔有所恐惧，但他高估了自己。
无数无数的回忆就像默片胶卷在脑海中自动倒带上映，最后定格在会议桌上布巴吉教授死不瞑目的凄惨画面。
是面对生命威胁的恐惧。
德拉科手里的提灯脱落，bang——的一声砸在地面凹凸不平的树根上。
这一声惊动了在场的所有生物。
那黑影本已经去到了独角兽身边，听到这声音，停下了动作。
哈利看到对方兜帽里，贴着地面的脑袋缓缓抬起，有银白色的液体从嘴角的位置滴下——他刚才在喝独角兽的血。
而那只可怜的独角兽身上此刻再没有光芒亮起。
哈利心想它现在肯定是死了。
“汪呜——！”
牙牙发出一声哀叫，没命似的撒腿狂奔，跑走了。
德拉科还没从记忆里回神，他紧紧盯着地上那团黑影，冷汗将他的后背完全浸透。
他现在正站在伏地魔的对立面！他马上就会死的！
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占据德拉科内心。
“嗷——！”
哈利看着黑影，突然一阵剧痛从伤疤的地方袭来，灼热难忍，像着火了一样。
他整个人簌地一抖，手上刚掏出来的、从海格那儿拿来的哨子掉在了地上。
“额啊！”
自从入学后，哈利的伤疤时不时就会痛一下，但从来没到这种程度。
哈利痛得视线都模糊了，他看到那团黑影逐渐升高——对方站起来了，并且在向他靠近！
他拼命地想要后退，可他的脚却脱离了大脑的控制，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哈利痛苦地揉着伤疤，在心里硬逼着自己快点动起来，花了大力气，可实际上只是踉跄着向后挪了两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哈利想不到。
只知道对方绝对是来者不善，他脑子里的危险警报已经响到要爆炸了。
眼看那兜帽斗篷越来越近。
令人窒息的紧张中，哈利好像听到了马蹄声，然后他就被扑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是德拉科。
德拉科压倒了哈利，整个身子盖在哈利身上，将哈利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
“不能死...你不能死..别死..希望..你是..”他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哈利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德拉科在发抖，甚至抖到将底下的他硌得骨头疼。
他挣扎着从德拉科肩膀那块儿探出头，看到德拉科脸上全是虚汗，面色惨白，牙齿紧紧咬着嘴唇，都流出血了。
“马尔福！马尔福！”
马尔福这状态太不对劲了。
哈利捧着德拉科的脸一声声叫唤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黑影还在接近，马蹄声渐响，哈利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和德拉科身上越过，朝着黑影扑去。
“马..额.”
哈利头疼得太厉害了，没法子再去顾身上的德拉科，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缓解疼痛，等再睁眼，那个戴着兜帽的黑影就不见了。
只看到一个，上身是白金色头发人类样貌、下身是白色马躯的生物，四条马腿笔挺地站在他们附近，体型高大无比。
“你们没受伤吧？”他驱使着四条腿走过来问。
随着黑影的远去，哈利伤疤的灼烧感渐渐退却。
他大口吸着气感叹，“上天！得救了。”
马尔福还在发抖，哈利一边掰着他的嘴唇，想让他松开牙齿，一边回答那个类人类马的生物说，“谢谢你救了我们，我还好，但是马尔福有点不对劲，你能看看他是怎么了吗？”
强壮的马人弯腰要把德拉科拽着扶起来，但是德拉科紧紧抱住了哈利。
哈利：“...”
“别拽了，就这样吧。”哈利阻止道。
他直起腰坐在地上，把德拉科抱在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拍着德拉科的后背安抚。
“醒醒，马尔福。醒醒。马尔福..额.德拉科？快点醒醒，德拉科马尔福。”
“呜。”
德拉科开始小幅度地抽泣。
哈利感到肩头有濡湿感晕开，他不知道那是德拉科的泪水还是咬破嘴唇流的血，亦或者都有。
“他被内心的恐惧吓坏了。”马人这么说。
“...”哈利抱着德拉科，“胆小鬼。你真是胆小鬼，马尔福。没事了。快点清醒过来吧。”
还说什么让他自求多福的大话。
结果自己是只纸糊的老虎。外强中干。
“...”
伤疤灼痛时模糊的记忆片段一节节在脑海涌现，哈利发现自己从里面听到的，马尔福嘴里喊的，好像一直都是他..
让他别死之类的。
马尔福好像一直都很怕他死去，一直都在执着于救他。
追记忆球时、三楼禁地里、斯莱特林地窖的走廊、魁地奇赛场、魔药教室、学院里的小路上..还有刚才对方拼尽全力的扑倒。
别扭。
哈利感觉很别扭。
他拥紧了德拉科，问跟前的马人，“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然而马人答非所问，“哈利波特，你必须快点离开这里。这里的很多生物都认识你，夜晚的禁林充满危险，尤其对于你而言。”
“你赶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哈利又问，他真的很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想他需要。。
“一个怪物，”马人看了一眼德拉科，“我不能多说什么。你可以等他清醒后问问他，他知道。”
“...”
哈利眼神复杂地看着此刻靠在他肩上的人。
马尔福真的知道很多东西。
或许是因为到底还是忍不住热心肠，马人又开口说话，“屠杀独角兽是很可怕的罪行。喝了它的血会延续寿命，即使是已经苟延残喘的人。但这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杀掉这么纯洁的生物，从它的血液碰到嘴唇开始，凶手就半生半死了，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被诅咒。”
哈利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马人看着哈利，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明晦难辨，“是谁会选择这样活着？你猜不到吗？”
“..伏地魔。”
哈利刚才的猜想被此刻从自己口中吐出来的名字证实。
“我不能多说什么。”马人又说了一遍这句话。就似乎他周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限制。他弓着腰，将大大的脑袋凑到哈利面前，“你知道此时此刻在霍格沃兹里藏着什么东西吗，波特先生？”
“魔法石。”哈利平静地说。
他已经知道了。
魔法石..长生不老药..独角兽的血..背负诅咒也要延续寿命..
那个夺走他父母生命、在他头上留下闪电疤痕的魔鬼。
此刻正计划着卷土重来。而且，就在刚才，对方还想着杀掉他。
这些..
马尔福他也都知道吗？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德拉科终于清醒了。
“好痛。”
嘴好痛...
嘶！发生什么了梅林？
见鬼的，他居然在救世主的怀里？！！
德拉科马上直起了腰。
“破特！”
“嗯。”哈利转头对上德拉科的目光，“你流了好多血。你该想办法处理一下。我身上没有纸巾。”他盯着德拉科精致面庞上凝结的斑驳泪痕与血迹。
乍然联想到一株逐渐凋败萎靡的红玫瑰孤零零插在精美花瓶中的画面。
很突兀，他在这个瞬间察觉到对方的肩膀有多么瘦削。
哈利想着，如果他再用力一点，说不定都能摸清楚马尔福背上有多少段脊骨。
“请放开我。”德拉科龇牙咧嘴地说。
“哦。”哈利松开手，等德拉科挣扎地站起来后跟着站起来，他看对方用指尖小心翼翼触碰嘴唇的动作，忍不住说，“你知道吗，你差点就把自己的嘴唇咬掉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自己知道。”
德拉科不自然地回避哈利担心的目光，他掏出魔杖，对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脸施展了一个‘恢复如初’。
回过神后，德拉科满脑子只剩下了懊恼。
他不该那样做的。
明明。
他明明就记得。
明明在此之前一直回忆着。
过去的那场禁林之旅。
——伏地魔出现，他和牙牙逃跑去叫来海格救破特，马人费伦泽的出现，伏地魔败逃。
他明明记得的。
可刚才都忘记了。
恐惧。
恐惧的力量。
瞧瞧，他是多么可笑。
甚至他昨天还对自己的父亲说要克服恐惧，想想他当时的语气，他是多么狂妄啊。
要做出与那样一个令人发指的强大存在为敌的决定，可不是嘴上说了几句话就能鼓起勇气的。
德拉科想，自己已经如此幸运还不能挥开记忆带来的阴霾。那对于那些真正经历过伏地魔黑暗统治时光的幸存者而言，又要多久、又要怎么做才能走出内心的阴影。
恐怕..德拉科此刻甚至已经在想，恐怕他将辜负梅林的好意。
——他无法再要求别人，单就他自己而言，即使已经经历过一遍，重来时他依旧..依旧害怕到什么都无法做到。
他真是，太失败了。
他刚才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个巫师，有魔杖、会魔法！
他呆滞得就像一个木偶。
“你是一个意外。”在德拉科陷入深深的悲观思绪时，费伦泽突然对着他开口说道。
其实费伦泽已经盯着德拉科打量好半晌了。
“最近的星象很多变。”
“我不能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不要小看了自己的选择。”
费伦泽又说。
“我的选择？”德拉科怔怔地呢喃。
“为什么你不能把话说清楚？”哈利问费伦泽，“你到底是谁？”
费伦泽还没有回答，罗恩跟赫敏的声音忽然响在空气中，由远及近地传来。
“哈利！哈利！”
哈利扭头望去，是牙牙带着海格他们朝这边狂奔过来。罗恩跟赫敏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是担心坏了。
海格手上还拿着石弓，状态十分警戒，直到看见马人，他才放下武器，打了个招呼：“你好啊，费伦泽。看来你见过波特了。”
费伦泽，哈利这才知道这位马人的名字。
哈利冲罗恩跟赫敏微笑，“放心，我没受伤。”
“发生了什么？”海格问。
哈利正要回答，费伦泽却把话茬接了过去，“出了一点意外，我已经解决了，海格。”他转身对哈利摇摇头，“减少不必要的骚乱能够增加幸运。”继而他又立即说出了告别的话，“我就送你到这里，有海格在，你现在很安全，祝你好运。”
“当然，你也是。”费伦泽扭头对德拉科说。
费伦泽没有带走独角兽的尸体。
四个小孩聚到一块儿，看海格为其收尸。
赫敏在检查哈利身上是否确实没有伤口，罗恩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寝室后再说。”
哈利想起海格容易被人忽悠的性子，不假思索便同意了费伦泽的话，还是不要告诉海格真相的好。
“真是可怜的小家伙，你们看，它是这么的漂亮..”海格眼角闪着泪花，“你们说诺伯会不会也如此遭遇呢？在我看不到、照顾不到的地方。”
罗恩围着独角兽尸体说，“虽然是死掉的，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整只的独角兽，之前只在教具里见过它的毛和角。”
“那也很珍贵了，跟独角兽有关的材料一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海格说。
“是的。”赫敏补充说，“因为私养独角兽也是犯法的。”
“我们要怎么处理它？”哈利问。
“先将它带去给邓布利多，他会跟魔法部报备这件事，最后看魔法部怎么决定。”海格扎起装着独角兽尸体的袋子抗在肩上说。
“走吧。”他大手挥舞着，让四个小孩走在自己前面。
哈利推推自从海格他们出现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德拉科，“走了，马尔福。”
等他们回到海格的小屋前，禁林的处罚也算是这样结束了。
在罗恩惊奇的目光中，哈利问德拉科需要自己送他回斯莱特林的地窖吗，被德拉科狠狠剜了一个眼刀。
“怎么？是我刚才的狼狈让你觉得自己威风极了是吗？那只是个意外。Do not be silly！你不会一直威风的，破特！”德拉科眼神嫌恶得算得上憎恨，紧接着如同躲鬼一样快速抬脚离去。
哈利摇摇头。
明明刚才还差点丢了性命，他现在却一点儿也不感到后怕，甚至还有一阵阵的笑意忍不住地从心底冒上来。
哈利脸上扬起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真是死要面子的马尔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禁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