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圣僧》明月长生

36、36

　　“啾啾”鸟鸣声婉转如歌，青竹的气息随风传送。

　　眼前碧竹环合，到处青翠欲滴，一条幽深小径不知蜿蜒向何处。

　　玉京茫然四顾，不知何时，他竟然来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有风吹过，竹叶交加，哗哗作响。

　　“阿京，阿京……”山林之中，有谁在叫他。

　　循着声音走过去，一路清泉淙淙作响，竹叶更加浓密青翠。

　　才走一会，玉京已经远远望见，白雪般僧袍背影。

　　是和尚！

　　他正坐在一片青碧中，白色背影如孤云白鹤，超逸挺拔。

　　玉京心中欣喜，便要上前。

　　走了几步，竹林中忽然闪出两个金甲卫士，长戈伸出，架在一起，拦住去路。

　　“天家林苑，闲人速速离去。”金甲卫士呼喝。

　　他心中焦急，忙开口求恳：

　　“小人跟随圣僧来此，大师就在前面，求二位天兵，待小人寻了他便走。”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向竹林深处。

　　金甲卫士不为所动，手中长戈深寒耀眼，齐声冷然道：“圣僧正在竹林中清修，任何人不得骚扰。你要见圣僧，请林外相候。”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圣僧！”玉京高喊得自己也有些心虚。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立即见和尚。

　　第一眼瞧见和尚在竹林中的背影，他的心就生出即刻想要相见的渴望。

　　如不能见，他宁愿死。

　　这种自发肤骨髓里生出的渴望，其实也不是从今天开始。

　　第一次在南越国街头，看到高台上说法的皎皎僧人，就无法抵御这种甜蜜的煎熬。

　　所以才会胆大妄为，干出南越、东楚两国都为之震惊的强取豪夺。

　　“大胆，何方妖孽，还不快滚？”金甲卫士被他激怒，两支长戈将他牢牢架住，要把他叉出去。

　　玉京极力挣扎，连束发的檀木发簪都掉落，一头青丝散开，披了满肩。

　　青丝如瀑，媚眼如丝。

　　他朝着和尚的方向，拼命往前扑，一直往前，连两个金甲力士的力量都抓不住。

　　有风拂过，原本牢牢钳制住他的力量，忽然一齐松开。

　　玉京整个人往前拼命使力。

　　那边松手，这边使力，两者相叠加，他整个人摔出去，摔得脸先着地。

　　幸好竹林的地面看着坚实，实则柔软。他摔倒在地，白瓷般的脸磕在地面，竟然一点都不痛。

　　玉京勉力想爬起，竭尽全力时，无意间抬头，才看一眼，已经呆在当场——

　　白色僧袍如云似雪，碧色竹枝垂垂拂拂，满山竹叶青翠交加。

　　使得青青竹林更显幽深，皎皎僧人更显圣洁。

　　和尚一直背对着他，光是一个背影，已经洁净如玉。

　　单看这样的背影，他已经生出敬慕之心，竟然破天荒觉得用男女情爱去逗弄这样皎洁的僧人，是一种亵渎。

　　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匍匐在地，痴痴看着眼前如冰雪如明月的背影，一时忘了起来。

　　“阿京……”清风吹过，送来低低的呼唤，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

　　是谁在叫他？

　　玉京蓦然抬头，转头四望寻找。

　　却只有风吹竹叶沙沙的声音，流泉漱玉淙淙的声音，鸟儿清脆婉转的啾啾鸣声。

　　“谁？谁在叫我？”玉京的声音很轻，他不愿打扰近在咫尺的圣僧清修。

　　和尚就像他身上的僧袍般皎然如雪。

　　玉京就像方才跌倒后身上的衣裳，污浊狼狈。

　　当五彩斑斓的漆黑对上纯洁无瑕的雪白，总是会自惭形秽。

　　那声音忽然又响起，这一次只是低低叹气，如同喘息般的声响在耳侧响起。

　　让人心跳若鼓。

　　玉京悚然而惊，不可置信地看向正前方。

　　这一次他听得十分清楚。

　　那个一直在唤“阿京”的声音，那个光是叹息都能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赫然出自前面雪白背影。

　　玉京连想都没有往圣僧身上想。

　　和尚如同玉箫般清冷的声音，向来同他的人一样，比冰雪还要深寒冷冽，万古不化。

　　玉京再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听到和尚如此活色生香，有如床笫之间的荡人心魄的语声，且是用来呼唤自己。

　　如此美妙动听。

　　如此可口……

　　炽烈的热望在心头肆虐，他仿佛被架身在大火中。

　　那样炙热，那样煎熬，却又那样渴求。

　　明知十分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上前。

　　“圣僧……”匍匐在地的玉京，向前伸出一只手，想要够住眼前的皎洁。

　　可是和尚离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竭尽全力，也沾不到一片纯白的衣角。

　　玉京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前方，要去与和尚面对面，要亲耳确认唤阿京的，就是眼前的洁白僧人。

　　他不敢相信，却又极度渴望。

　　玉京忽然想起，和尚其实从前也唤过一次“阿京”。

　　那一日，他去还澡盆，站在舱房门外，和尚脱口而出：“贫僧在看阿京的眼……”

　　他也叫他阿京。

　　但是那一声和这一声，同样都是和尚的声音，感受却是天差地别。

　　舱房门外的那一声唤，因为是脱口而出，和尚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迟疑，又十分生疏，有一种青涩腼腆的美感。

　　竹林中的这一声唤，缠绵悱恻，语气缱绻，又像带着十分的情意，仿佛直钻进人的骨头缝中，令人听了又酥又麻。

　　玉京想都没有想过，这样的唤声，竟然是出自圣洁的和尚。

　　他要当面再听一听，再问一问。

　　心头的热望，化成焦灼。

　　匍匐在地下，不知为什么，爬也爬不起来。

　　他吃力地想要往前，却半分移动不了。

　　“和尚，和尚……”玉京心中更加烦恼，他一声声唤。

　　雪白的背影，挺直如青竹，连动都没有动弹。

　　泪珠一滴一滴从脸庞滑落，原来这种感觉，就叫无能为力。

　　泪珠落下，七彩生光，凭空起了许多涟漪。

　　一阵云烟缭绕，玉京再睁眼时，他已到了圣僧的面前。

　　只一眼，就看得他魂飞天外，颤抖不已。

　　那一袭一直背对着自己的白色僧袍，笼罩着的原来并不止一个人。

　　和尚的怀里还坐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

　　她正仰着头，冰玉一般的手臂，向后勾缠着和尚白皙修长的后颈。

　　和尚的头微微低垂，他们四片唇相触，如胶似漆，水光氤氲。

　　哪里是什么皎皎圣洁，根本就是无边绮丽。

　　像是有炸雷在心中炸开，玉京忍不住狂呼：“和尚，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都碎了。

　　他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花了那么多的时间，一心想要独占的圣洁，被人当面抢走了。

　　飘渺中，听到他的呼喊，正在与美貌女子缠绵的无幻微微抬头，多情的妙目看向他。

　　目光灼灼，令人神魂颠倒。

　　那双眼睛依旧颜色略清浅，可是里边盛放的，不再是冰和雪，而是烈火在熊熊燃烧。

　　和尚美玉般的额头，也多出一个妖异的青蛇印记。

　　额头间的灵动青色，更增添了和尚无限妖异，无匹美貌。

　　他向玉京微笑，笑得动人之极，却也危险之极。

　　雪白色的袍袖向前伸展，修长的手从宽大的袖子中伸了出来，朝着玉京轻轻勾了勾手指。

　　“来……”只是一个字，和尚的声音说来，也勾魂夺魄。

　　原来冰雪染上颜色，竟然魅惑如此。

　　玉京很生气，超级生气！

　　怀里还坐着一个美人，却还要他上前，和尚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竟然还想要，三个人一起倒凤颠鸾？

　　你在想屁吃！

　　可是，他明明也心动得要命。

　　玉京几时见过这样风情万种的和尚？

　　他好想吃掉和尚。

　　从见和尚第一天起，就有这样强烈的愿望。

　　不知不觉，他往前走了几步。

　　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他想不出来。

　　“砰砰砰！”心跳得好快，脸颊好烫，内心难以抵御的渴意，烧灼得他昏昏沉沉。

　　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正在生气都已经忘记。

　　他只想上前，再上前……

　　只想走向和尚，想要和尚也那样抱着他。

　　正在被他艳羡的娇媚女子，总算是听到了动静。

　　娇艳欲滴的红唇离开了和尚的唇，冰玉般的面容缓缓俯下，她的眼正对上玉京的眼。

　　这一眼，直看得玉京魂飞魄散。

　　那是一双多么晶莹明澈的眼，眼中流波潺湲，生出无限风情，仿佛有漩涡，将人直往里拉扯，令人甘心溺死其中。

　　但是，让玉京震惊的，并不是这样一双眼睛有多么千娇百媚，春情荡漾。

　　让他震惊的是，这一双眼睛，他每日都要在铜镜中看上几百上千遍。

　　“砰砰砰！”他的心跳得好快。

　　眼前活色生香的美娇娘，又何止眼睛是他日日在铜镜中见过的？

　　她满头青丝披散在皎洁的香肩上，闪动鸦色的光芒。

　　盈盈一握，如一匹最好的南缎，光滑柔顺。

　　分明和玉京头上披散着的长发一模一样。

　　她每一分每一寸，都是玉京熟稔得不能再熟的，那还勾着和尚脖子的纤手，莹润白皙，每一根手指都像最鲜嫩的春葱。

　　玉京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几乎叠合在一起。

　　他这才惊讶的发现，坐在和尚怀中，和他热吻的美娇娘，竟然就是——承安公主孟玉京。

　　“砰！砰！砰！”更加激烈的声音在耳边响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