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圣僧》明月长生

121、121

　　几天前，大海中。

　　几只原本在海上行动十分迅疾的鸟船，如今都是破破烂烂。

　　为首的那一只，连海盗旗都已被击中烧毁。

　　连日激战后，船上的氛围十分沉重肃穆。

　　其中一名包着头巾的“海盗”上前，禀告：“头，清点过了，咱们这次战损三只快舰。好些兄弟受了重伤，死了两百多……”

　　他话还没说完，首领就挥了挥手，道：“敌情。”

　　那个海盗强忍住通红的眼中的痛色，报告：

　　“目标落水，疑似中了我们的炮弹。因李客所率水师十分骁勇善战，无法近前查验。不过大海茫茫，应该是活不成。李客的使团军楼船被打残一艘，大半兵士失去战斗力。火炮被我们轰毁，但……”

　　首领知道他想说，他们也损失惨重。

　　他只挥了挥手，阻止他动摇人心。

　　首领极目远眺。

　　海面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落了水，没有被救起。

　　在这波谲云诡的海上生涯，的确十死无生。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一伸手。

　　汇报军情的海盗，忙将一个黑黝黝的管状物递到他手中。

　　首领看都不看，拉开铁环，猛然往上空狠狠抛掷。

　　“咻！”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猛烈的光亮冲天而起，在暗夜的空中炸开。

　　耀眼的红色在天与海之间，开出绚丽花朵。

　　将静夜点燃。

　　光芒停顿在空中一刻，须臾，化作无数流星，自天幕坠落。

　　首领目注他放出的信号的光芒彻底消失，才忽然一挥手道：“撤。”

　　所有人令行禁止，动作一致。

　　他们纷纷脱去身上的海盗装束，头巾、衣服如同蛇蜕下的皮，落在甲板上。

　　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沿海渔民的装束。

　　行动矫健的人，抬着受了重伤的伤员。

　　在静夜中，悄然从海盗船，登上了船尾的救生船上。

　　不到一炷香时间，所有人转移得干干净净。

　　渔船远远开离，那些象征罪恶的海盗船。

　　走得远了，首领一挥手。

　　几十只点燃了的“火箭”纷纷离弦而出。

　　正中本来就因激战，毁得破破烂烂的几只海盗船。

　　“蓬”，响声不绝。

　　还在海中央，被海风吹得飘荡的海盗船，陡然彻底烧了起来。

　　波光粼粼的水面，飘荡燃烧的一朵朵巨大火焰。

　　瑰丽而诡异。

　　这些“海盗”……

　　不，渔民。

　　悄无声息消失在夜晚的大海。

　　与此同时。

　　遥远的海岸。

　　一个黑衣人站在高处，静静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除了几点疏星，就是刚刚燃放绽开如花朵的红色焰火。

　　他忽然伸出手。

　　一只鸽子自掌心中飞出，蓦然投向天幕之中。

　　白鸽一路高飞，到了某处。

　　另一只白鸽，接替它又飞起。

　　这如同接力般的白鸽，一只一只，一程一程，飞向东楚都城。

　　…………

　　碧涌岛山腰，瀑布不远处山洞。

　　得了冰球的凉气，玉京被合欢蛇毒侵蚀的神志，渐渐清醒了好些。

　　她这下真认得人了。

　　看见侧身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只垂目看着地面的和尚。

　　她慌忙把半敞开的衣领，一只手握一边拖住，将那片粉腻腻的春光掩住。

　　肌肤是掩住了。

　　她身上的僧袍，却因为冰块水气洇湿。

　　薄薄的僧袍变得半透明，勾勒出山峰的形状。

　　玉京自己低头瞧一眼，本来就绯红的脸颊，更加发烫。

　　那些她神志不清时的绮丽画面，好似走马灯一样，划过脑海。

　　让她心虚得很。

　　她懦懦向无幻道：“和尚，我……我不是存心……”

　　和尚低垂的双睫连连颤动，心中十分感概。

　　这无拘无束的南越国公主，强抢美男，打算胡天胡地都做得出，都不害怕。

　　如今，中了金银合欢蛇的欲毒，稍稍清醒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向自己解释，她不是存心勾引自己。

　　玉京是真的怕他再发怒。

　　和尚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瞬，又道：“你被蛇咬，中了它的毒。都是身不由己。”

　　玉京闻言，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情形。

　　是了，那只狡猾的金色小蛇。

　　自己虽及时将它斩成两截。

　　却还是被它咬了。

　　想到伤处，玉京顿时觉得腿上又痒又热，还有种好怪异的感受。

　　“嘶……”忍不住出声。

　　“怎么了？很痛么？”和尚忙问。

　　他虽然看过师父的笔记。

　　但，毕竟从来没经历过。

　　连被蛇咬了的情状，都是第一次见。

　　那本笔记，实在记载得太简略。

　　玉京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腿，好半天才问：“和尚，我会不会死？”

　　和尚沉默一瞬，答：“不会。”

　　他的语声轻飘飘地，心中显然很犹豫。

　　玉京努力扯出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和尚余光瞥见，柔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