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圣僧》明月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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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发现一个极其古怪的事。

　　他是第一次到碧涌岛。

　　并没有时间和体力勘察全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蜿蜒的山路上，他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引领着他一直朝山的另一端走。

　　他甚至知道，再往前走是一丛婆娑的碧竹，拐一个弯能看见一道银色飞瀑。

　　和尚越走越疑惑，越走越熟悉。

　　他自小记性就好，走到哪里也不忘记路。

　　但是，他清清楚楚记得，他并没有来过这边……

　　这预知一样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他抱着番薯，走得更快。

　　心中奇怪的感觉更甚。

　　这条小路……

　　好熟……

　　这怪异的感觉，是要将他带到哪里？

　　他循着直觉，一直往前走。

　　刚下过雨不久的山路，还有些泥泞。

　　两行清晰的脚印，蜿蜒向前。

　　和尚垂目，定定看着脚印。

　　他可以确定——

　　这脚印，绝对不是玉京留下。

　　她虽在女子中不算矮小，但扮作男子，依然太过瘦弱。

　　眼前这双脚印，明显是成年男子才有的尺码。

　　这荒岛，竟然还有别的什么人？

　　和尚的手握紧，脚步又快了几分。

　　在他身后。

　　泥泞的路面，又增添了两行新的脚印。

　　跟着脚印往前走，来到一个较隐蔽的山洞。

　　洞口藤萝垂覆，异香缭绕。

　　食物的浓烈的香气经久不散，这是素食不可能具有的香。

　　和尚垂目，看向自己双手。

　　这香气比他手中的番薯，香的多得多。

　　视线垂落处，地面有个浅浅的水坑。

　　一些鱼虾，在水坑中游来游去。

　　山洞里显然有人。

　　对于流落荒岛孤立无援的人来说，这本应该是个好消息。

　　但，和尚的长眉却微皱。

　　山洞中，忽然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和尚神情更加难看。

　　山洞中传来的声音虽然细小，和尚却化成灰都认得。

　　是承安公主孟玉京。

　　这异常的熟悉感，一路引他过来，找到的是玉京。

　　和尚转身就走。

　　痛苦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自身后传来。

　　好似有人在哭泣，又好似有人在呻·吟。

　　和尚张开的手掌紧握。

　　离开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略站了站，声音却停了。

　　和尚反而更不能忽略心中的不安。

　　她这是怎么了？

　　是生病？是受伤？还是受了野兽的袭击？

　　他明明应该怨她，气她，却无法忽略她可能遇到的状况。

　　他忽然大步走了回来，在山洞口探看。

　　只见，山洞中。

　　玉京正抱着肚子，在干草堆中打滚。

　　都顾不得裤管中，露出莹玉般的腿。

　　和尚蓦地移开视线。

　　但是下一瞬，他却又转了回来，清清冷冷的眼正要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余光瞥见一抹惊心动魄的颜色：皎洁皮肤，有殷红的血迹，正在蜿蜒滑落

　　和尚迟疑一瞬，进了山洞。

　　走至干草一侧。

　　玉京正在忍受剧烈疼痛，豆大的汗珠，从秀美的额头，不断滑落。

　　口中语声极低，却是在喃喃呼唤：“阿娘，阿爹……”

　　和尚眼中波澜起伏，良久，终于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他将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才听了一过，和尚心中自吃了一惊。

　　这脉像气血两亏，竟像是流过许多血。

　　他坐到她身侧，手伸出，想要去查看她腿上的伤。

　　下一瞬间，手却蓦然停在半空中。

　　她是女子！

　　自己又怎好去看她的腿？

　　肚子痛得迷迷糊糊的玉京，总算察觉身旁有人。

　　她勉力忍耐疼痛，抬头看过来。

　　猝不及防中，四目交投。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迷乱而痛楚。

　　和尚狼狈的移开眼，不肯再看。

　　她会得意洋洋的宣告胜利，说自己还是放不下她吧？

　　他几乎想站起来，起身走了

　　谁知，玉京微微暗哑的声音如同梦呓：“呵呵，又做这个梦了。他都和你恩断义绝了，你为何却还是这样放不下，丢不开？”

　　和尚听得怔了一怔，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在同他说话。

　　她是在自言自语，她以为此刻是一个梦。

　　她总是……梦见……自己……

　　和尚心中的满腹怨怒，在不知不觉中，化为说不清道不明的许多情绪。

　　不，她一直在骗自己！

　　她只是不服输，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看做一场游戏，一个赌注！

　　和尚气冲冲站起，想要不顾而去。

　　走出几步，却又迟疑。

　　他终究不忍心，将人抛掷在荒岛山洞，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医者，天职救死扶伤；佛家，天性慈悲为怀。

　　无论是哪一个身份，他都不可能将一个重伤的人弃之荒岛。

　　何况……即使是她。

　　和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