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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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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大规模流入后,清廷曾算了一笔账目:1820至1840年,每年外流白银约五百万两,二十年合计上亿两。国库空虚,银贵钱贱,百姓赋税加重,民不聊生。道光帝下旨禁烟,遣林则徐赴广州。林则徐收缴鸦片两万余箱,于虎门当众销毁。”
【两百万斤鸦片,付之一炬。林公此举,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画面再切:英国议会投票的分区统计图浮现。
“消息传至英国,议会以九票微弱差距决议开战。表面上是为鸦片被销毁而战,实则——”说到这里雁非顿了顿,“当时英国人也算过一笔账:中国有三亿人,哪怕每人每年买一件机织棉布,就是三亿件的市场。可清政府只开广州一口通商,且规定洋商不得直接与内地贸易。英国人觉得,是你的规矩挡了我的财路。”
“禁烟只是导火索。没有虎门销烟,也会有别的由头。英国人要的不是鸦片合法化,要的是你把国门打开,按他们的规则做生意。”
【九票之差,牵系国运。胜者独占市场,败者山河飘摇。】
【原来如此——非为鸦片而战,为的是踹开国门。】
“陛下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否兵戎相见,如何打的。”
天幕画面切换:一艘英国三级战列舰的剖面图缓缓展开。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英军舰船在清军炮火射程外远程轰击,清军鞭长莫及,只能被动挨打。”
她手指点在舰体标注上。
“三层炮甲板,七十四门火炮,这是英军主力舰的标配。清军水师最大的战船,装炮不过二十门。更要命的是射程——英军火炮有效射程约一千二百米,清军岸防炮有效射程不足四百米。这意味着英舰可以停在清军炮火打不到的位置,从容开炮,把炮台一座座敲掉。”
画面切入实战示意图:英舰在清军炮台射程之外一字排开,炮口齐鸣。
“虎门守将关天培力战殉国,定海知县姚怀祥投尽忠,镇江守军全军覆没。关天培在虎门战死,不是将士不肯死战——是他们直到战死,手里的炮都够不着敌人。”
【彼能击我,我不能及彼。这非战事,乃是屠戮!】
【关天培、姚怀祥,以死殉城,壮哉烈哉!】
【炮不如人,船不如人,一腔热血付诸东流。】
雁非没有停。画面再切:一张工业流程图浮现——煤矿、铁矿、蒸汽机、机床、兵工厂,层层串联。
“但真正让英国船坚炮利的,不是某一门炮、某一艘船,是这套东西。从挖矿到炼铁,从蒸汽机到机床,从船坞到兵工厂——英国人用一百年,把战争变成了一道工业算术题。谁的铁多、煤多、机器多,谁的炮就多,船就快,兵就足。”
她转过身,直面天幕。
“至于为何打不过——这是一整个工业体系对农业国的手工作坊,不是几艘船几门炮的差距。买几艘洋船、仿几门洋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因为人家的船坞里正在造下一代战列舰,人家的兵工厂里正在试验更大口径的舰炮。”
雁非语气沉了一分。
“1842年,清廷被迫签订《南京条约》,割让香港岛,开放五口通商,赔款两千一百万两白银。”
弹幕瞬间炸开。
【两千一百万两白银,说赔便赔?朝中竟无一人能抗敌?】
【割地。将祖宗疆土割予夷狄。自秦汉以来,何曾有过这等奇耻大辱!】
【打不过可避战,可签这般丧权辱国之约,比战败更丢人!】
【关天培死了,姚怀祥死了。死的人守住了气节,活着的朝廷丢了江山。】
有人深究制度根本——
【前文说东印度公司拥兵三十万,今又言议会数票便可开战。此国商贾掌兵、朝堂票决,究竟是何运转法度?】
【国债养海军,海军护商路,商路养国债。前番听此循环只觉新奇,今日方见其终局——兵临城下,逼你开国门通商。】
在一片汹涌弹幕中,那道鎏金弹幕再次亮起。
【清·世宗雍正:多谢上仙指点,朕知道了。】
停顿数息。
第三道金光:【清·世宗雍正皇帝打赏:御制珐琅彩「雍正年制」题诗花石锦鸡图双耳瓶——估值:震惊值152000000点】
雁非望着这道弹幕,微微颔首,随即切换画面。
“海军、殖民地、东印度公司,三者环环相扣,将英国从岛国推上日不落帝国之巅。商船走遍天下,军舰保驾护航;谁敢阻拦商路,便发兵征战;战败国被迫开放市场;倾销商品、掠夺原料,财富回流后,再扩海军、占殖民地。这一霸权循环,英国维系了整整两百年。”
【此循环,乃强者凌弱之循环。弱者被裹挟,强者驭天下。】
【欲破此局,非一船一炮之利,需彻头彻尾变革。】
【知彼知己,方能发愤图强。今日之辱,当为来日自强之鉴。】
雁非静静望着天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收回目光,指尖轻触鼠标,画面切入下一段内容。
【秦·咸阳宫】
天幕上金光一闪。
雍正的弹幕浮了出来。雁非的声音停了片刻,似是应了。
殿内寂然。烛火在青铜灯架上微微晃动,将群臣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嬴政手指搭在扶手,没有动。他望着金光沉去的方向,目光深不见底。
“他得了回应。”嬴政开口,声音不高,“这后世之君,凭什么?”
李斯垂着眼,在心里过了一遍方才景象,慢慢开口:
“陛下,此人打赏之后,弹幕才凝为金色,久久不散。所问又是禁烟、兵戈,正是他国内当下的祸事,还献了器物。天幕应他,许是看重这几分郑重。”
蒙恬在武将之列,略一思忖便接了口:
“他问的是发生了什么,不是该怎么做。不向天讨主意,只问世间实情,想来,也算合了分寸。”
王绾在一旁静听,这时轻声补了句:
“他发问时,天幕上干干净净,只有他一道金言。不抢不闹,顺着仙长所言追问,也算得体。”
殿内静了片刻。
嬴政清楚,这些都只是表面情形。真正缘由,无人能说透。
天幕再亮。
三道金光几乎同时亮起——明、唐、宋的君主,也跟着打赏发问。
可雁非没有停,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殿内的沉默更沉了。
“他们也赏了,也问了。”嬴政缓缓道,“天幕没回。”
他目光扫过阶下:“诸臣看在眼里,差在何处?”
李斯略作思忖,先自开口:
“陛下,雍正所问,皆是眼前实事,禁烟、兵戈、白银外流,都是已发之变。后面几位问的,却是‘能否效法’‘是否可行’,是要天幕替他们定国策。天幕只叙史,不议政,大约是为此不应。”
话音未落,蒙恬已沉声接上:
“头一个发问,是创;后面跟着,是仿。天意向来重先不重后,先者可应,后者便难再顾。”
旁侧王绾微微颔首,轻声补了一句:
“后来数道金光齐发,纷杂并列,天幕纵是有意,也难一一照应。”
众人静了静,冯去疾才缓缓捋须道:
“所献虽同为珍玩,敬意终究有别。敬则通,慢则隔,亦是常理。”
嬴政看着众人,淡淡一句:“皆是猜测。”
李斯默然俯首。
“猜不准,就试。”
嬴政站起身,“这些缘由,不知哪一条是真。那就一条一条试。”
他看向众人:“诸臣以为,先从何处试起?”
李斯出语稳妥:“发问内容,由我等自定,可控在手。次序须等时机,可遇不可求。以臣之见,当先试内容。”
“若次序才是关键呢?”蒙恬直言,“不是第一个,问得再合宜,也未必有用。”
“正因不知,才要逐一试来。”李斯道,“一次只改一事,方能辨明因果。若几处同改,到头来依旧不明规矩。”
王绾在旁轻声附和:“丞相所言持重,逐一验证,才是长久之计。”
冯去疾亦缓缓点头:“先易后难,先内后外,也算合乎章法。”
嬴政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一声,定了策:
“依李斯。先试内容。”
他略一抬眼,语气沉定,诸务便在一言间分落众人:
“拟几则弹幕措辞,恭简相济,呈朕选用。
备青铜礼器为赏,鼎簋先行,不济则更以兵器玉器。
全程记录时日、言辞、献享、天应与否,以为后式。
候天幕清静之时,单独发问,不必争先。”
阶下群臣齐齐躬身:“诺。”
嬴政走到阶前,背对群臣,望向殿外长夜。
天幕微光落在他肩头,十二旒静垂不动。
“朕不知道哪一条能成。”他轻声道,
“但朕知道,不问,就什么都不会有。”
他转过身:
“一次只改一事。大秦不是在赌,是在找规矩。规矩找到了,后世子孙也能问。”
天幕上,直播仍在继续,群臣垂手而立,寂然无声。
李斯立在阶下,垂首想着。
第一道金光发出后,天幕会沉默多久?
他抬眼望向天幕,光在脸上明灭不定。
殿外更鼓声声,沉沉,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