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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重新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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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五百亩地,不全是最肥的田。倒不是买不起,而是江南的好田地实在难寻,他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商人,也怕惹了别人的眼。
盖了一座新宅子,三进的大院子,光是木料就花了一千多两。
给儿子们请了最好的先生,一年上百两的银子往里头堆。
剩下的银子,就锁在小库房里。他有时候半夜起来,会打开箱子看一看,摸一摸。
扩大生产?他不是没想过。
去年开春,他还跟账房先生商量,要不要再添十张织机,多雇二十个工人。
账房先生替他算了一笔账:添机、雇人、进货,少说也要投进去八百两。以眼下的行情,两三年就能回本,之后每年能多赚四百两。
他心动了。可盘算了三天,还是作罢。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靠山。
他想起前街的李家。
李家也是做丝绸的,前些年生意做得比他大,作坊从十张织机扩到了五十张,雇了上百号人。可后来呢?
县太爷的小舅子也要开丝绸作坊,眼红李家的生意,三天两头找借口来查。今天说税没交够,明天说雇的工人里有逃犯,后天又说作坊占了官道。
李家到处托人送礼,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最后还是没保住。作坊关了门,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要是把作坊做大了,万一也有人眼红呢?他一介平头百姓,上面没人,朝中无官,出了事谁给他撑腰?
他想起自己每次进城,见了县衙门的门房都要赔笑脸。逢年过节,要给县太爷送节礼,给师爷送银子,连管税务的吏胥都得打点。这些钱花出去,人家连个好脸色都不一定给——因为他只是个商人,是末流。
可要是他儿子中了举呢?
他眼前浮现出周掌柜家的情形。周家儿子中了秀才那年,县太爷亲自登门道贺,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周掌柜送出门的时候,县太爷拉着他的手叫“老周”,那亲热劲儿,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周家也是商人,可人家如今是“书香门第”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是正路。
买地,也是这个理。土地是根本,是根基,是传家的东西。
作坊能倒,生意能做赔,但地在那儿,跑不了。哪朝哪代,有地的人都是体面人。
遇上荒年,有地就有粮;遇上官司,有地就能找人说情;遇上朝廷征召,有功名的人家还能免役。
地,是底牌,是命根子,是商人的护身符。
至于再添织机、再雇工人……他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看着是赚钱的营生,可也是招祸的根苗。
作坊大了,别人就眼红;赚得多了,衙门就来收税;雇的人多了,里正保长就来敲竹杠。
这个行当里,做得太大又没靠山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他喃喃道:“商人身贱啊……还是读书做官的好……”
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些银锭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沉默地发着光。
他忽然想起,去年有个福建来的商人跟他说过,说海外那些红毛夷,造船越来越大,炮也越来越厉害。他当时没当回事——海上贸易嘛,有船就行了,跟他一个做丝绸的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天幕上说,银子只有变成船、变成炮、变成工厂,才算真的留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锭,忽然觉得它没那么沉了。
可他还能怎么办呢?他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朝中无人。
他能做的,就是织绸、卖绸、攒银子、买地、供儿子读书。等儿子中了举,沈家有了功名,到那时候……到那时候,也许他敢想一想了。
可那时候,他还在不在呢?
他把银锭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箱子里的银子,黑漆漆的,什么光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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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
天幕上那行字——“财富的流向,决定了文明的走向”——让他感到迷茫。
他一生都在试图改变大明的走向。整顿吏治,推行一条鞭法,考成法严核官员,丈量田地清理隐占,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了富国强兵。他做了他能想到的一切。
可他从来没想过,银子来了之后,应该流向哪里。
他只知朝廷缺钱——太仓岁入仅够维持运转,边饷、河工、宗藩俸禄处处要钱。他甚至顾不上想太远的事,因为大明现在就快吃不上饭了。
他以为,只要银子够了,一切就都好了。
可天幕告诉他,银子来了,也不够。因为银子本身不会改变任何东西。改变一切的,是人怎么用银子。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哪怕就是这样,还是救不了大明吗?”
那个“清”,应该就是后来的王朝吧。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乾清宫]
万历皇帝此刻心绪复杂。他知道朝廷离不开张居正,这个老臣讲治国、讲理财、讲富国强兵,都是一把好手。可他也确确实实觉得他碍眼,处处管束,事事掣肘。
可如果连张居正都救不了大明,那他还能靠谁?
他问身边的大伴:“咱们的银子,有没有办法变成商船?变成军舰?”
大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咱们有水师。郑和下西洋的时候,那船……”
“郑和?”万历冷笑了一声,“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宝船厂都荒了,图纸也烧了。现在呢?咱们的船,能打得过天幕上那些红毛夷的船吗?”
大伴不敢答。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万历沉默良久,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些窝囊。
不,不是有些窝囊,是很窝囊。
他低下头,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庙里的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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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雁非的声音还在继续。
“白银的故事,是大航海时代全球化的一个缩影……”
然而留言板上,有人发现了新东西。
就在留言区右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图标,形似一方铜钱,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
【打赏】
没有说明,没有解释。只是多了这么一个东西,安静地悬在那里,像是等待什么。
留言板安静了片刻。
【秦·咸阳宫】
嬴政仰头望着天幕,目光如鹰。
“打赏?”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威严,“天幕示天下以道,如今又开此途……这是要寡人供奉的意思?”
左右无人敢应。
李斯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天幕非凡物,若当真欲受供奉,当以国之重器。”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取龙钮錞于来。”
錞于——祭祀与战争之器,击之“声震如雷”,是天子与天地沟通、与鬼神对话的圣物。
秦人尚武,亦敬天命,此器兼得二者,每逢大祀大征,必击錞于以告天地。
龙钮錞于更是錞于中的极品,钮作龙形,龙首昂然顾盼,鳞爪分明,通体错金银纹饰,气势雄浑。
此器立于祭坛之上,万人瞻仰,声震四野,是秦室威仪之所系。
錞于被捧到殿前。嬴政亲手接过,面朝天幕,声音如金石相击:“始皇帝嬴政,敬奉龙钮錞于。”
【汉·未央宫】
刘彻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
“既是供奉上仙,自当以最庄重、最珍爱之物。”
左右闻言,当即欲去准备太牢。刘彻却摆了摆手。
“来不及了。天幕每次不过一个时辰,等你们备好三牲,怕是早就散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解下腰间佩剑。
那是卫青征匈奴归来时献上的战利品——匈奴王族佩剑,鞘身以金丝缠就,剑格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红宝石,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此剑随朕多年,见证过大汉铁骑横扫大漠。供奉上仙,够不够庄重?”
他将剑捧在手中,面朝天幕,声音沉稳:“大汉天子刘彻,敬奉匈奴王剑。”
【唐·贞观】
天幕上那枚金色铜钱亮起时,李世民正端坐在太极殿东厢,手边搁着批了一半的奏疏。
“打赏?”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微微一凝。
打赏二字,倒是不雅。
但意思他懂——天幕上的仙人,这是要他们供奉的意思。
“陛下。”魏征起身,神色有些凝重,“天幕示天下以道,如今又开此途,臣以为当审慎。”
“审慎什么?”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倒不似平日那般严肃,“天幕播讲这些时日,哪一句是虚言?哪一句害过人?”
魏征一时语塞。
李世民将手中的朱笔搁下,起身踱了两步。殿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屏风上。
“朕记得,《大唐开元礼》成书之时,你曾对朕说,此书可传百世。”
魏征颔首:“陛下,礼者,国之根本。《开元礼》一百五十卷,上承周礼,下启后世,上至朝典祭祀,下至庶民婚丧,无所不包。确是传世之作。”
“传世之作……”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部厚厚的书稿上。
那是贞观十一年编成的礼典,是他力排众议、召集天下鸿儒耗时六年修成的心血。
“来人。”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取《大唐开元礼》全书来。”
魏征微微一怔:“陛下,此书是国之大典——”
“正因为是国之大典,才配得上供奉上仙。”
“大唐天子李世民,敬奉《大唐开元礼》一百五十卷。此书乃大唐礼制之总纲,一朝典仪、万民秩序,尽在于此。愿上仙观之,知大唐虽无白银万万,却有文治煌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