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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念无明 他的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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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本名黄世东,三十几岁,今天他出院了。
医生说继续留在医院对病情也没太大帮助。
于是阿东离开了这个困住他一年多的地方。
他深深重重呼吸着。他看见他的父亲,是的,父亲,来接他了。
他俩直直盯着对方,他们已经好久没见面。阿东心里有些异样,但他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黄先生说:我们回家吧。
黄先生带阿东来到他租的房子。空间很小。东西很杂乱。有上下铺的床,一张折叠桌,饮水机,掀开窗帘,看见内裤和袜子。黄先生尴尬笑了,赶紧把窗帘拉上。
“这地方其实不错”
“你住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
“要吃饭吗?我下去买饭”
父子俩的相处很陌生,他们很久没见面了,很久没在同一间房子生活。时间在人的行动中流逝。阿东安心住下来了。
一天早晨,阿东穿上西装,打好领带。黄先生问他:“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今天Louis结婚”
“你还是不要去了,或者我陪你去”
黄先生很担忧,万一阿东又发病,毕竟,婚礼上人很多,又会遇见熟人。他们议论阿东,让他想起以前的事怎么办?
但阿东执意要去,没有听他的。
在婚礼上,阿东仔细听Louis诉说与妻子的点点滴滴。阿东即是感动又很欣慰。
台下来宾打断了他的情绪。酒杯碰撞的声音,说话声,议论声。阿东很愤怒。走上台,抢过Louis的话筒。左手拿话筒,右手砰砰砰拍打着话筒,发出很刺耳的声音,四周的宾客终于不再专心与自己的事情,看向阿东。
扑该,精神病也来参加婚礼。一个男人对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穿到阿东的耳朵里。阿东知道,这是说他的。
“是的,我有病,但我懂得尊重他人,今天究竟是谁的婚礼,是你的?还是你的?不是的,而是Louis的婚礼,他在台上好好讲话,你们能不能听人说话”
阿东走下台,又想起什么。说:“我想找我的未婚妻Jenny,如果有她的消息请告诉我,谢谢!”
阿东与Jenny的故事发生在两年前。他们恋爱了,并且相处的很愉快。
直到一年前,他与女友发生争吵,女友让他把患重症精神病的母亲送往精神病医院,他不同意。
Jenny对他说:“你太累了,即要照顾母亲,又得兼顾工作,这样对大家都好。”
阿东很愤怒,“我母亲只有我了,我不照顾,还有谁能帮我?”阿东打了Jenny一巴掌。
阿东很累,这是事实,从小,阿东没有得到父母的宠爱,他们只喜欢弟弟。
可现在,那个家伙在美国逍遥自在,还有那个混蛋,跑得远远的,不见踪迹。
阿东仔细照顾妈妈,他的妈妈生活不能自理,屎拉在床上,尿拉在身上,整天神经兮兮,乱砸东西,四肢乱打人。
她不喜欢这个儿子,她想念在美国留学的小儿子。
“叫阿俊回来,我不要呆在这里,我没病,你这个坏东西,我要阿俊”
妈妈使劲拍打责骂阿东,不肯配合。
“他不会回来的,只有我在这里,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照顾你!”
阿俊被妈妈折磨死了,他很累,精疲力尽。
阿东妈妈的精神病很严重,阿东帮她洗澡,换衣服,换纸尿裤,搽身体。
某一天,Jenny正在加班,她接到一个电话,阿东失手杀死了母亲,现在被警察带走。她的天塌了。为什么?为什么?
阿东正在找工作,没有结果,Louis打电话过来,希望阿东远程办公,希望阿东帮忙,他现在很缺人手,他们组成员大批被裁,阿东不接受,他希望自己能和他们一样去公司上班,而不是待在家里。
他对Louis说:“你在可怜我吗?你是不是在可怜我?啊”
Louis没有办法了,阿东不信任他。“不是,唉”
Louis再次见到阿东,她的表情很僵硬,想笑却笑不出来,她还是怨恨他。
恨他有病,恨他杀了他自己母亲,恨他破坏了自己未来的婚姻,恨他是个赌徒,炒股输了,欠下很多钱,然后消失。她对阿东说:“你欠下的钱我已经还清了”
她带阿东来到教堂。
阿东在台下,Jenny在台上。她说:“神啊,请宽恕阿东的罪孽”
她说:“我宽恕阿东,宽恕自己,我不会为这件事而怨恨了,过去已然过去。”阿东很难过,他没办法在呆在这。他没原谅自己,他很难受。
他一路奔跑,跑到楼下的超市,剥开一块又一块巧克力。医生说多吃黑巧克力,分泌血清素,都缓解情绪有帮助,黄先生曾给他买过。阿东大口咀嚼,往自己嘴里使劲塞。
难过,他总算知道他与Jenny是不可能的了。他又想到妈妈,想到当时的情景,水一直流,一直流。
黄先生被他的邻居拉过来,他的脚受伤,走不快。
几天前,他因为脚受伤住院时,阿东去医院探病,在封闭的电梯里,阿东吐了,身体症状发作了。阿东没吃药,他觉得自己没病,每次他都会把药从嗓子眼中扣掉,然后把药吐了。黄先生没发现。
黄先生坚持要出院。“你今天还没吃药,我要回去监督你吃药”
他俩回家了。阿东说:“我们去玩小时候玩的游戏吧”阿东还说:“也许Jenny会和我复合,你很快就有几个孙子了” 他又发病了,他自己不知道,黄先生不知道,他只觉得儿子今天遇到好事情了,格外开心。
黄先生找到他的儿子了。在哭,很难看。坏的事情总是喜欢一起来,他的朋友Louis因为裁员的压力跳楼了,女友怨恨他。痛苦,真的痛苦。
一念无明啊真是。
“你到底在哭什么?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
黄先生很烦躁。
“有哪个父亲把锤子藏枕头下防备儿子?”
黄先生说不出话。楼梯间,他想抽烟,但是打火机坏了。
阿东狂躁发作时,会很高兴地邀请扎着脏辫的年轻小伙打篮球,会活力满满地与领居家的小孩,一起玩。他们搬运木箱子,运送一包包泥土,往天台去。
阿东整天不吃不喝,也不洗澡。一直躺着,整天哭。
黄先生催他去洗澡,将他推进浴室。
“快点,你真的很臭,快去洗澡”
黄先生没有办法了。他参加精神病家属互助会。他得到了一个建议,将阿东送进精神病医院。他给阿俊打电话,得到的答案也是如此。
阿余,和阿东玩得很好的孩子。他很喜欢阿东,不过,他不明白自己妈妈为什么不让他和阿东玩了。
阿余说:“你怎么了?余师奶不让我去找你,你何时和我去天台浇水?”
阿余隔着墙壁给阿东讲故事。
邻居们聚在一起,他们害怕阿东。
他们这样对黄先生说:“你有三个选择,第一你将他送进精神病院,第二,你们一起搬走,第三,我们搬走。”
黄先生说:“我们会搬走。”
阿余说人是由星辰组成的,人死后会变为尘土,飘啊飘,散落四周,最后长出花和草。
阿东捻起泥土,然后从手中轻轻洒落。
天台的花枯萎了。他和阿余道别。
他说:“这里不适合我,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