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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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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梁芊雪逗弄着常嬷嬷怀里的连肆,“阿肆呀阿肆,你小小年纪居然从那床榻下爬到一里外的高粱地里,也怪不得大家寻你许久都找不到了,你这小小的身子藏进那高粱地里,如何能寻得到,也幸得你因为饿慌了在那里哭,我的侍卫才寻了过去,李太医说了,若是再晚一个时辰找到你,只怕是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了,以后乖乖的,不要再乱跑了知道吗。”她说着,用手戳了戳阿肆肉嘟嘟的脸颊。
阿肆自然听不明白梁芊雪的话,只望着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常嬷嬷见他憨笑的模样,心上也是欢喜,接话道:“殿下,这孩子真是有福气,在那般环境下竟然靠着自家哥哥喂的米水活了下来,后来在高粱地里饿了几天也挺过来了,老奴看这孩子以后定能成大事。”
梁芊雪道:“连贰说他如今已没了亲人,往后只怕也难熬,常嬷嬷,你命人帮他寻户人家吧,不然让郁书将他收在州府衙门里,我看连贰像是读过书的模样,让他留在州府衙门里,往后也能找到个活计。”
春喜也凑了过来,道:“殿下,这阿肆长得真可爱,明明只靠着那米水,竟然也长得肉乎乎的,一脸福气样。”
常嬷嬷道:“既是被殿下救下了,自然是有福气的。”
三人便这般逗弄着连肆回到了州府衙门,前几日郁书收拾出来的院子早已命人从头到尾再次打扫了一遍,梁芊雪却没在意这些,进了院子让侍卫将连贰安置在了一旁的厢房内。
待瞧连贰趴在床榻上后,见他没曾醒来,她望着连贰,朝身后的人吩咐道:“常嬷嬷,连贰的伤本不应该轻易挪动他,只那裴县环境恶劣,不能将他留在那里,如今安顿下来,你去将李太医新制的药再给他涂上一些,再让后厨弄些粥食,放些肉糜,不要放酱油,少盐,他要吃得清淡些,这样伤口才不会痒痛,春喜,我瞧着这屋子的地龙烧得有些过热,去让人降一降火气,太热了他会出汗的,若是汗水落在伤口上,一来是会疼,二来恐引起伤口发炎,你仔细地守着,随时注意他是否有发热迹象,知道吗。”
她说完,却发现身后没有应答之声,回身看去,发现屋内的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说得太过流畅,但按理说她不该知道这些的。
其实上一世沈朗廷受伤之前,她也确实不懂这些,也是后来将他从死牢救回来后,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才在太医的叮嘱中慢慢积攒了这些认识。
她懒得去跟他们解释,低声呵道:“还不快去!”
常嬷嬷和春喜这才如梦初醒,忙应声出了去。
沈朗廷和傅桐昇却没有离开,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她自觉有些不自在,但也不想理会,解释越多反而会露出马脚,索性回转身子,复看向连贰。
连贰似乎因为她的那一声也转醒过来,他慢慢张开了眸子,“长公主殿下……”
梁芊雪轻按在他肩上,制止了他要起身的动作,“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要起身,如今伤着,无需多礼,等你好些了便跟我们说说你是裴县哪家的小孩,这家室一类要稍稍弄明白一些,方才我跟常嬷嬷说过了,打算让你今后都留在州府衙门里,你治疫有功,我会让郁书好生照顾你,往后你要读书还是要怎么,他都会安排的,之前你说你已没了亲人,这般安排你可同意?”
“草民谢谢长公主殿下,草民家中原本只是裴县安家的下人……咳咳咳……”他刚刚苏醒,口干舌燥,一下子说多了几个字便咳嗽了起来。
梁芊雪忙去给他倒了杯茶,将杯子凑到他面前,“你快喝了,把咳嗽压下去,咳嗽会将你的伤口震开,还是别说话了,我明天再来同你说这件事。”
连贰哪里敢喝,只抬眼看着她。
“快喝呀!”她有些不懂他为何不喝。
“芊雪,让我来吧。”傅桐昇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茶杯,他低腰将连贰的肩膀撑起,让他慢慢将茶水喝了下去。
见他喝了,梁芊雪也就放心了,反正这里也没她事了,为免应对沈朗廷和傅桐昇的询问,她只想立刻离开,两手一背,道:“那我回房了,你且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她出去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却不知在她离开后,沈朗廷反手将连贰的屋门给关上,与傅桐昇一起问了他许多事。
直到常嬷嬷来掌灯,下人端来饭菜,梁芊雪才知道沈朗廷和傅桐昇已经出去了,且按她原本吩咐的那般,已将她身边多数侍卫都带了出去。
她知道是他去捉拿那四个人了,只是,不是说要明早去的吗?
直到夜深了,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醒后在床榻上怔愣了一会儿,往日如果有喧闹声,常嬷嬷或者春喜都会进来查探她是否醒来的,今次怎么没人进来?她刚想起身将春喜唤进来询问,大门自外面被推了开来。
是一身寒霜的沈朗廷进了来。
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只着中衣,只能乖乖坐了回去,将锦被拢在自己身上,她用还有些含糊的声音问道:“可是抓到那四个人了?”
沈朗廷也察觉到她醒了,将手中的剑搁在长几上,回道:“回长公主,臣连夜带上差役侍卫前去抓捕,却只抓到了三人,让那赵太启提前寻了风声藏了起来。”
她听得出他语调里刻意压制的愤意,安慰道:“只待皇榜贴出,想他也逃不了多久,你放心吧,只是……不是说要明日才去抓捕的吗,怎么今夜便行动了?”
沈朗廷想起当时她与连贰的对话,道:“刚得了些新线索,臣担心会有变故,所以立即去将那四人抓捕了。”
“新线索?是什么?”她有些好奇,望着他,本想让他跟她说说,旋即又想起一些他的习惯,上一世他从不把大理寺的事带回沈府,若是事情办不完,他便会宿在大理寺里,每每这时,她就会做了吃食去大理寺寻他,可他虽然都会回答她的询问,但话语里都是谨言慎重,他不爱将还未盖棺定论的案件说与旁人。
昨日之所以会跟她说,想来也是因为想让她身边的侍卫帮他,所以才告诉了她,案件牵扯的是四人。
想到此处,她立即转了话语,“还是别说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的,大理寺少卿可是要去连夜审问那三个人?”
他望着她,因着屋内只有浅浅一盏小灯,所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道:“如今他们三人咬死不认,直呼冤枉,想一时也问不出什么,且让他们冷上一冷,之后自有办法查出幕后之人。”
梁芊雪本还想说什么,屋外却传来了常嬷嬷的声音,“沈大人,殿下给沈大人留了饭菜,沈大人可是要现在用?”
沈朗廷沉默一瞬,收回了视线,转身开了门。
见沈朗廷开了门,常嬷嬷侧着脸朝屋内床榻方向望了望,随即压着声音说道:“春喜已经将浴汤准备好,沈大人从裴县回来,又去抓捕了犯人,一路风尘仆仆的,殿下她喜净,沈大人最好是沐浴后再入寝,免得殿下不喜,沈大人是想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先沐浴吧,有劳嬷嬷了。”
听着浴汤陆续倒入木桶的声音,梁芊雪一时也没了睡意,只是现下屋里都点上了烛灯,灯火通明下,她能将他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于是心里便多了些不自在。
她依然按着方才的姿势坐在床榻上,看着下人目不斜视地陆续出了去,又看着沈朗廷卸下腰带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屏风后面。
前世沈朗廷很少会在她面前沐浴,因着开始几回她总爱凑到他面前说要服侍他,不由他拒绝地去扒他身上的衣服,所以后来他都会在回来前就整理完,进屋后就合衣躺下。
如今想来,也不知他是在何处沐浴完才回来的,或许……是在那表妹的家中?毕竟两处宅院离得并不远,总不能是在张氏屋里擦洗的吧。
屏风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梁芊雪不愿自己再胡思乱想,抓着锦被躺了回去,紧紧贴墙睡着。
都怪常嬷嬷自作主张,她不过是在吃饭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不知道沈朗廷什么时候回来,常嬷嬷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担心沈朗廷回来了没有吃的,立即接话说已经给他留了,又因为知道她爱干净,想着沈朗廷在外奔波了一天,身上脏乱,若是与她同榻而眠,只怕她会嫌弃,所以才早早准备好了浴汤。
先前是因为春喜不会想得这么仔细,所以才没有这么做,如今是常嬷嬷在前伺候着,自然会周全些。
可她其实想的是希望沈朗廷不要回来呀!
待沈朗廷沐浴完,下人又端了饭菜进来,他用膳时几乎没有声音,梁芊雪也不好回头去他看,只能屏息仔细着身后,没想自己竟然在如此环境里渐渐恍惚的意识,直到身侧床榻凹陷,她潜意识里觉得身前冷飕飕的,迷糊中翻了身,贴着身侧的热度睡了过去。
黑暗中,沈朗廷忍不住偏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抱着他臂膀熟睡着的人,许是她太过困倦,所以隐隐有些鼾声传出,飘进他的耳里,只觉得心上一热。
奔波了几日,其实他也有些疲困,只是不知道为何,此刻躺下,却一时没了睡意,脑中反反复复出现身侧之人的画面。
明明她就在身边,为何他脑海中却满满都是她?
脑中回忆起方才两人的对话,他分明看到她眼里充斥着直白与好奇,直盯着他,话音刚落,转瞬那眼眸里的期盼又化作了隐忍和失落。
他其实并不想回答她的那个问题的,那新线索十分关键,并非是怕她心大将话传了出去,大理寺的规条里并没有明确包括长公主的询问,只是他这一年办案养成了习惯,只因第一次办案时自己将关键线索分享给了同僚,那同僚想要抢功,提前去埋伏,差一点害了无辜百姓的性命,从此之后,他便会小心谨慎着应对旁人的询问。
而他方才并未将心中所虑说出,她竟似察觉了一般,连忙换了话题。
从前她对他百般纠缠,往往任性妄为,常常做些让他在同僚面前下不来台的举动,她就像个骄纵的小姑娘,在他眼里,根本不曾把她视作结伴一生的女子,可是他察觉到,自两人成亲后,她眸光变得深沉,她不再缠着他,直白地疏远着他,却又似乎很了解他的脾性,往往在他还未开口便知他心中所想。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是她原本就是这般深沉的性子,只因从前喜欢了自己,所以才表现得乖张些,想要博得他的另眼相看?还是她因着不喜欢自己了,所以才褪去从前的亲昵,冷淡着想要从他的身边逃开?
他重重一叹,不愿再想,如今案子还未查清,他也不想再多分心思去想自己的事,待回帝都后,他再抽空与她恳谈一次吧。
转回头望着头顶的雕花木顶,没想下一瞬眼前一黑,身上被一软绵重物压上,如那晚一般,梁芊雪一个侧身翻到了他的身上,沈朗廷想要侧身将她推回原位,又怕像那晚一样,他稍一动弹,她又一个翻身往床下滚去。
几次抬手又放下,最后他还是将发热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腰上,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稍一侧身让她轻轻落回床榻上,为避免她再次胡乱翻身,索性就这般拥着她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