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川二

23、第 23 章

　　段资回头要跟江樟说。
　　陈瑜在他后面插着兜走着，忽然抬脚给他来了一下。
　　“嗷操！！！”
　　段资差点往前蹬个狗吃屎。
　　有史以来最狠的一脚蹬。
　　段资回头！他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
　　清隽的五官上没哪一处有毛病。
　　规规矩矩穿着校服，风一样的高冷学霸。
　　苏喃回头悄悄跟段资说：“别问了吧。你不尴尬吗？”
　　段资期期艾艾像小媳妇：“我开玩笑的……”

　　—

　　周之焰走前跟江樟偷偷说：“晚上等我，来我家吃饭。”
　　江樟看他。
　　他问：“看啥？”

　　周之焰解释：“范甜橙晚上有事不来，我都跟我妈说好了。”
　　江樟抿唇，“冰箱里冻冷饮了没？”
　　周之焰：“……”

　　江樟磨磨蹭蹭，又没办法的跟范甜橙周之焰捱到楼上，再在三楼隔着一条楼梯道的地方分开，范甜橙给她挥手拜拜。
　　江樟目送他们进去。

　　笑容一点一点垮下来。
　　开始有点想哭。

　　她没法。
　　好像在喜欢的人的面前有种守忠贞心理。
　　她自忖和周之焰和范甜橙是青梅竹马。
　　但真的清白吗？
　　不清白。

　　亲昵聊天系鞋带过火了吗？

　　可能有点过火。

　　陈瑜就没几个这样的朋友，也和女生保持分寸距离好好的，不会像她这样……这样什么。
　　江樟深吸口气，在班门后靠着，整合这种由头不大就想哭的情绪，望望阳台上一望无垠的白色刺眼的天空。

　　抬脚，进了班。
　　一眼看自己的座位，陈瑜没来。

　　江樟看向苏喃段资，苏喃在趴着桌睡觉。

　　段资玩书本叠叠乐，假的。给苏喃在挡阳光。

　　一本书又啪的掉下来砸到苏喃脸上。
　　苏喃有起床气，迷迷糊糊抬手给他一巴掌！

　　“……”卧槽。
　　把周围人都看笑了。

　　江樟笑完，回椅子上坐下。
　　脸又垮。

　　她浑身力一泄，趴在桌上打算睡觉。
　　躁动的睡不着。

　　她直起腰抠书本的书角。

　　极力压制躁动，不哭个什么的把这不对劲发泄出去。
　　她想知道陈瑜干什么去了。

　　是死是活来个痛快。

　　她急了二十几分钟，快上课了，陈瑜正正常常进了班。

　　面上没什么情绪。

　　江樟和他对视，她现在坐在里面不需要让位，陈瑜还有些奇怪的看她一眼这表情弄啥。

　　上课……
　　江樟摸摸眼睛。
　　委屈和她要完了四个字席卷她胸口，她窒息的差点喘不过气来。

　　陈瑜混身有种淡淡的橘子味，低头听课，拿着笔学，坐的笔直不爱说话的模样跟江樟平时不遑多让。

　　江樟却没听的下去课，四十五分钟过的很漫长，江樟用余光默默偷看了好多眼。

　　下课。
　　江樟没救了的双腿一蹬，拿着刚放下的笔又转起来，打起精神，没什么事似的问他：“你生气了吗？”
　　陈瑜偏头瞧她：“……”

　　江樟装平静的眼头圆润，黑白澄澈地回望：“就我骗你们有事说好的陪你们去外面吃螺蛳粉结果陪我朋友去了。”
　　江樟给自己判了死刑。

　　陈瑜描绘她模样，喉头哽住的平淡回：“你问我干嘛，你问他们生气了吗？”
　　“……问了，他们说没。”

　　江樟恼羞，马上跟上，睁眼说瞎话。

　　“我也没。”陈瑜意味不明地深深再看她一眼，就别过脸去。
　　江樟握拳！
　　在他旁边有时是真想掐死他！
　　这同桌压根没法坐了。
　　坐不了。

　　偏偏周围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江樟当场眼泪差点就飙出来，对上张大飞的目光，硬生生憋回去。

　　她只有一点点难受裸露在外面的跟他说：“我跟我两个发小去吃饭了，没跟我们□□去吃，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们。”

　　那声音有点黏糊嗓，软软的，做错了的样子。

　　张大飞和季鹏马上试图理解一下，回句：“那有啥？你这么难受不要命了？他们不带你了以后你跟我们三吃，□□还能缺胳膊少只腿？”

　　一个个段子手。

　　江樟眼前鲜活又模糊，扯扯嘴角。

　　到了晚上放学，江樟拿着书包不跟苏喃一块下楼了，马上就走。
　　张大飞一回头发现樟哥不在了，问陈瑜她去哪了。

　　陈瑜摇头。

　　—

　　江樟在校门口跟周之焰碰面。
　　白天渐渐延长，西边烧红了的晚霞，大约明天是个好天……
　　江樟缓过来了，在熙熙攘攘里大声问周之焰：“你妈叫我去吃的还是你想让我去吃的？”

　　周之焰家也在这附近一个小区，回家都是用走的。
　　周之焰说：“我想让你去吃的。”
　　江樟瞪大眼，马上踹他。

　　他屈着腿躲，架上江樟的肩，把她哥俩好的拢到自己身边，混不吝的松散：“我妈让你去的，不是快，小一年没见你了吗？昨晚上聊起我同学什么时候过来吃饭，想到了你。”
　　“……”

　　江樟本来想挣脱，使了下力没挣脱，接着被他这话带跑偏，满是槽点不知道往哪先槽：“你这么看你朋友不也挺多的你凭什么吐槽我？？”

　　声音爆发的像男人一样，江樟又要推开他，再次没推动，周之焰揽着她脖颈，江樟闷声：“你妈也不是特意想到我的啊。”

　　是那个顺带。
　　江樟突然不乐意了。

　　感觉自己被邀请的也没那么真心。

　　从公主一下掉到路人甲。

　　“……”周之焰扑哧一下笑出来，挠挠好看的狂狷的眼睛，“笑死我了，你跟我回去看我妈用不用心，没到你生日吧？她给买了一个草莓蛋糕在家里，做了一桌好菜。”
　　江樟和范甜橙一样都喜欢吃草莓。
　　半天，江樟还是忍不住冒一句：“范甜橙不来真是可惜了。”
　　“……”
　　周之焰没说话。

　　江樟进周之焰家的小区了，才想起来自己没给妈妈说一声。
　　到了周之焰家里，阿姨已经早早在等着了。
　　好久没见江樟了，以前周江两家就经常约饭吃，你来我家我来你家。
　　熟得不行了。
　　周妈抱抱江樟：“哎呦，想死我了。”
　　江樟笑：“我也想你。”
　　“屁！想我也不来吃饭！”
　　江樟：“那我这不大了吗？要脸了，不好意思老来蹭。”

　　“丢丢丢。”他妈跟逗小狗似的挠挠江樟的下巴。

　　一见面就把周之焰撇到一边，周之焰唉一声，江樟没想到他爸也在家。

　　马上打了招呼。

　　还是真有点尴尬的……

　　周妈周爸反倒对她和以前一样没生疏，拉她进厨房聊天，问些学习生活有关的话题，问下她弟。
　　他们是经常见她妈的。

　　周妈说：“你妈最近打牌有点凶啊。一日三餐饭给你俩管好了吗？”
　　江樟回：“管好了。”

　　周妈跟周爸真做了一大桌的菜，十几样。

　　把江樟吃的受宠若惊。

　　以前没发觉，她想未正式上门的媳妇吃饭才这待遇。
　　这么多菜。
　　她一天心情变换好几种。

　　一个漂亮无比的草莓蛋糕端上来时，江樟更有些不适了。

　　吃完一大块，真的塞不下一点东西了。

　　周妈笑着让周之焰带她吃两粒健胃消食片。

　　江樟跟在周之焰身后进他卧室，就捂着肚子在门口看着他在冷色调的干净卧室里找健胃消食片。

　　她周围一圈少年都很高。

　　周之焰也一八五左右，背影欣长，短发理的利落。
　　递给江樟，江樟吃两粒，跟他打商量说：“你开口呗，天好晚了，我作业还没写。”

　　周之焰一愣，翘着嘴角问她：“你不在我这写作业吗？”
　　“？？”

　　江樟抬腿又要踹他。

　　他躲。说说着玩的。

　　帮江樟找了个借口，背上江樟的书包，被他爸妈责令送她下楼。
　　外面黑夜降落，岁月静谧。

　　江樟说送楼下门口就行了，他想送江樟到她家。
　　“我也不进去行不？我就在你家小区门口看你进去。”
　　“不不不，真不用了，我扫个单车回去。”

　　周之焰半天才悟出来她的疏离与客气。
　　站直，周之焰垂眼瞅她，问：“你什么意思？”
　　江樟：“啊？”

　　江樟本来还想装傻，在他审视质问冰冷的目光下有点装不住，无奈了，问：“什么什么意思。”
　　周之焰：“我看你跟我爸我妈一直很客气。”

　　他说话不客气，把她书包提了提，想想，又他妈甩给她！觉得自己对她好完全没用，全他妈烂猪肚子里了。
　　“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
　　他心里很慌，恶兆来临前预告他不妙的慌。

　　……
　　周之焰不该跟她不在一个班，去年夏天后，一切向野马脱缰的方向狂奔。

　　江樟被他砸一书包，怔忪的就那样惊讶一张漂亮凌厉的脸，狐狸眼望他。
　　周之焰睫毛颤颤，心软。

　　妈的傻逼说：“你爸妈总归不是我爸妈，我客气点咋了？”
　　周之焰：“……”

　　“总归不是你爸妈是吗？”周之焰逼近她，气场瞬间戾气起来，江樟吓的抱着书包节节败退，周之焰俯视她，冷声问：“不是你爸妈会给你做这么多好吃的，整的像年夜饭是吗？谁家普通女孩子能随意到我家还让我爸妈亲自招待。你和我爸妈也认识十几年了，他们是这样吗？我们小时候还订过什么？”

　　“你别跟我说什么原因你不知道。”

　　不是有些电视剧小说里特意为了剧情整出的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傻白甜一套。
　　十七八岁还跟七八岁一样不明白情窍是怎么回事。

　　江樟脸唰的一下死灰了。

　　比起周之焰可能喜欢她，他爸妈的态度让她有了逃不掉的惊恐。
　　回想以前点点滴滴，可能一直就是往青梅竹马长大顺势结婚这点上走的。

　　但江樟没想这么多，江樟只是朋友来了就跟朋友玩。
　　江樟还是需要别人喜欢她就说句喜欢。

　　这时面对周之焰，江樟却不需要他说了。
　　不想听。

　　江樟想哭的绷着脸，倔强地瞪着他回：“我就是不知道。”
　　周之焰：“……”

　　周之焰顶着腮帮点头：“不知道是吗？我也不逼你，反正你总有一天知道。”
　　总有一天。
　　她发小居然第一次尝试软手段。
　　江樟气焰无措地一松。

　　……仿佛夏天快来了。
　　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生出。
　　逐渐转成轰鸣。

　　好多人有这么个影像，这地方没来过，来时总觉得以前来过。
　　这对话没出现过，出现了后发现以前出现过。
　　这叫“命运”

　　有的命运来时就来了，没什么影响。
　　有的是积年累月，一朝爆发的“果”

　　——这还不算“果”
　　“果”到来那天或许会天塌地陷。

　　江樟浑身发冷地抱着书包。
　　她在跟周之焰范甜橙的三人发小关系中其实是经常处于低位，习惯听从的那个。

　　江樟无能为力的张张嘴。
　　……这次也很难一下找到话找到力气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