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爱》凉风菇凉

6、第 6 章

　　姚行露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地下车库闷热黏稠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才将她从
　　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拽回现实。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弹幕疯狂刷屏：怎么哪儿都有他？！这位大爷是最近装了GPS专门追踪我吗？我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还是
　　偷了玉皇大帝的仙丹，这辈子要派这么一尊冰山来折磨我？

　　她看见莫柏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还锁定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吐出两个字：“还好。”然而，她那闪
　　烁不定、试图躲避的眼神，以及眉眼间根本无法掩饰的失落和挫败，早已将她出卖得彻彻底底。

　　莫柏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惯有的、能冻死企鹅的眼神又审视了她几秒，随后，车窗便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冷漠地、无声无息
　　地升起，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黑色的幻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迅速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光亮处。

　　没头没脑的问话，没头没脑的离开。

　　姚行露一头雾水，心里像被猫抓过一样凌乱。她努力解读着他最后那个眼神——三分是事不关己的薄凉，三分是“果然如此”的讥诮，剩下四分是全然漫不经心的漠视。

　　哎，她叹了口气，问了也是白问，答了也是白答。

　　难道还指望他会像电视剧里的霸总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帮你打个招呼”吗？果然是想多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喂！看什么呢那么入神？魂都被勾走了？”孟婉在车里侧着身子，脑袋都快伸出窗外了，也没看清刚才车里的人是谁，只来
　　得及捕捉到那个醒目的“R”标。她咂咂嘴，惊叹道：“哇靠！又是幻影！这车跟咱俩有缘啊！”

　　等姚行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孟婉立刻化身好奇宝宝，连环炮似的发问：“快老实交代！刚才那帅哥谁啊？我怎么总觉得这
　　车眼熟得很？”她本想问是不是昨晚那辆，但昨晚天黑，上车下车又匆忙，根本没留意车牌。

　　姚行露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强装镇定，系安全带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刻意：“没谁，就是一个……以前实习公司认
　　识的老板，碰巧遇上随便打个招呼。”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你看，人家这不就走了嘛。”

　　孟婉将信将疑，眯着眼睛打量她：“真的？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桃花运有点诡异？你不会真是哪家财团流落民间的在逃公主
　　吧？”她的脑回路总是能拐到匪夷所思的狗血剧情上。

　　姚行露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孟婉的额头：“拜托你少看点八点档连续剧好不好？脑子都看瓦特了！”

　　孟婉这才不情不愿地发动车子，但嘴里还兀自嘀咕：“我肯定在哪儿见过这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姚行露靠在椅背上，心思却早已飘远。莫柏舟为什么会出现在湘江农投？联想到面试时工作人员提到的“总经理有重要会议”，那个重要的会议对象，难道就是他？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莫柏舟那冰冷的眼神，紧接着，黄丽莉那刁钻刻薄、充满敌意的面孔也跳了出来。两双眼睛在她脑海
　　里交替闪现，让她心烦意乱。她不禁抿紧了嘴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说说吧，面试到底什么情况？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孟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作为一个人事主管，孟婉在面试方面算是半
　　个专家。

　　姚行露本不想再提这糟心事，但车厢里气氛沉闷，聊聊也好，权当是排解郁闷了。她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别提了，运气背
　　到家，碰上黄丽莉了。”她之前跟孟婉提过这位“宿敌”。

　　“黄丽莉？！”孟婉声音拔高，“怎么又是她！你俩这什么孽缘啊？走哪儿跟哪儿？”

　　“大概是我命里犯她，她是我天生的克星。”姚行露自嘲道。

　　孟婉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仿佛得道高人：“非也非也！我掐指一算，此乃转折之相！从今日起，就该是你克她了！她的好日子
　　到头了！”

　　姚行露看着她两手稳稳抓着方向盘，忍不住吐槽：“你掐指？你两根手指头分明在方向盘上！骗鬼呢？”

　　“我心算！心算懂不懂！”孟婉强词夺理。

　　姚行露被她逗得笑了笑，阴郁的心情总算散开些许。

　　有这样一个闺蜜在身边插科打诨，再坏的心情似乎也能被治愈几分。

　　回到那间被烈日炙烤得如同蒸笼的出租屋，地板烫得能煎鸡蛋。

　　姚行露却仿佛感觉不到热，心里只惦记着找工作这件头等大事。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径直坐到电脑前，也毫无睡意，开始疯狂地海投简历。

　　孟婉看她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心疼地劝道：“你先休息会儿吧，工作又不是一天就能找到的。放心，姐养你！”

　　姚行露闻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映在电脑旁的小镜子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我见犹怜
　　的美。

　　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得了吧，你还是先养好你自己这只单身狗再说。”

　　简历还没投出去几份，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提示有新短信。

　　姚行露心不在焉地抓过手机，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被注入了无限光彩。

　　发信人赫然是“湘江农业农村发展投资公司”！

　　短信内容更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通知她再次前往公司参加面试！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她差点激动得叫出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她竟然还有这样的好运？！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几秒，理智迅速回笼。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公司明明已经明确拒绝了她，怎么会出尔反
　　尔，突然又发来面试通知？

　　她蹙起眉头，思维快速运转，最终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八成是遇到骗子了！

　　刚刚鼓起来的气球瞬间被针扎破，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椅子上。唉，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面
　　试没过就算了，还要被人戏耍一番，现在居然还有骗子想来补刀？

　　越想越气，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她甚至冲动地想回复一句国骂，手指刚在屏幕上敲出两个字，又猛地停住——不行，万一是
　　诈骗短信，回复了会不会泄露个人信息？她赶紧删掉了那两个字，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没过两分钟，手机竟然直接响了起来，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姚行露正在筛选公司，被打断后更是不耐烦，但接起电话时，还是努力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非常柔和、语速缓慢而清晰的女声：“您好，请问是姚行露女士吗？我是湘江农业农村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人
　　事部的，刚才我们给您发送了面试邀请短信，请问您收到了吗？想咨询一下您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再次来我们公司面谈呢？”

　　对方的普通话极其标准，语气比上一次通知面试时客气了不止一点半点，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征询意味，仿佛是在等待她
　　这位“贵宾”敲定时间。

　　姚行露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为自己刚才差点骂人的冲动感到后怕！还好保留了理智！这听起来……不像是骗子啊？！

　　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试探着问：“您好，我记得贵公司今天上午已经结束面试，并且确定了人选，是不是……弄错了
　　呢？”

　　对方立刻给出标准而肯定的答复：“姚女士，没有弄错。公司经过综合评定和慎重考虑，认为您的能力和素质更加符合总经理
　　秘书岗位的要求，所以诚挚地邀请您再次前来。时间上完全以您方便为准，我们不着急。”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岗位，几乎是给她留着了！

　　姚行露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这公司到底在唱哪一出？当场拍板拒绝的是他们，现在反过来求着她去面试的也是他们？公
　　司的决策这么儿戏的吗？出尔反尔，信誉何在？

　　尽管满腹疑云，她还是迅速回应道：“好的，我收到了。非常感谢公司能再次给我这个机会，也辛苦您特意通知我。”

　　挂断电话？她因为过于激动，手指有些发抖，按了一下挂断键，但似乎没有按实，屏幕显示通话仍在继续。

　　而电话那头，或许也以为姚行露已经挂断，并没有立刻结束通话。

　　于是，一段清晰的对话，透过尚未完全切断的线路，传入了姚行露的耳中——

　　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说：“看样子这个姚行露关系硬得很啊！人选都定好了，硬是给换下来了！”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神秘感：“这算什么？听说黄秘书就因为这事，直接被辞退了！经理去说情都没用！”

　　“啧啧，长得漂亮就是好啊……”

　　“……”

　　姚行露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她很想继续听下去，弄清楚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莫柏舟吗？是因为他今天在走廊里看到了那一幕？还是另有其人？

　　然而，多年接受的教养和礼貌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种“偷听”行为。内心挣扎了几秒，她最终还是伸出手，坚定而准确地按下
　　了红色的挂断键。

　　这一天，简直像坐上了疯狂的过山车，心情在谷底和波峰之间剧烈颠簸，刺激得让人头晕目眩。

　　她刚挂断电话，孟婉就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凑了过来，熟练地塞了一块到她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哪个公司这么有效率？这
　　么快又来电话了？”

　　姚行露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孟婉，舒展的眉宇间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深深的困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是……湘
　　江农投的人事部。他们说……经过最终评定，请我再去面试一次，时间随我定。”

　　孟婉想起中午姚行露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明说是被刷掉了。她仔细观察着姚行露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禁提高了音
　　调：“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已经定了别人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姚行露满脸都是问号。她站起身，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腰肢，紧绷的职业裙束缚得她有些不自在。

　　孟婉摸着下巴，职业本能开始分析：“我在人力资源这行干了三年，很少听说这种大公司拒绝之后还会吃回头草的，这显得决
　　策太不严谨了……”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终只能半开玩笑地脱口而出：“会不会是你的美貌，终于打动了公司
　　的某位男性高层？”

　　姚行露脑海里立刻回荡起刚才偷听到的那句“长得漂亮就是好”，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难
　　道……真的和这个有关？

　　孟婉紧接着追问：“他们让你什么时候去？”

　　姚行露眉毛一挑，带着三分不确定、七分炫耀的古怪口吻答道：“随、时。”

　　“随时？！”孟婉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越是正规的大公司，流程越是严谨，怎么可能给出“随时”这种离谱的选项？她瞪大了
　　眼睛，抓住姚行露的肩膀，“姚行露同志！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被哪位隐藏大佬看上了？玩的就是这种‘我说不行就不
　　行，我说行就行’的霸道总裁戏码？”

　　姚行露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不可能！”面试她的是总经理本人，如果当时就看上了，何必多此一举？这逻辑不通。

　　孟婉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怎么不可能？说不定就是欲擒故纵！这些事业
　　有成的老男人，就喜欢玩这种套路！”

　　姚行露没有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像是一块裹着蜜糖的石头，
　　砸得她晕头转向，却不知糖衣之下，究竟是馅饼，还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