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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项链 ...

  •   阿多尼斯很早就认识了方潭。

      那时他还只是个少校,从战友口中得知营里要空降一位太子爷当指挥官。

      原本他对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看法,直到那位太子爷高谈阔论着给出了一份明显有问题的战略部署。那场根本不可能打赢的仗,阿多尼斯拖着满身负伤的身体和战友们杀到了最后。

      除去他,无一人生还。

      后来,这场战斗成了太子爷身上最大的荣耀,哪怕他没有亲手杀死过一只异种。

      阿多尼斯不清楚太子爷出了军营后,是怎么一步步变成暴君的,在他看来,方潭只是一个无才无德,虚伪狂妄的烂人。

      这种看法,哪怕在方潭精神错乱,行为变得像小孩儿一样后也没有改变。

      阿多尼斯甚至怀疑过方潭是有目的性的装成了这幅样子。

      尤其是他利用这幅样子和林诺互动时的场面,每一帧每一秒,都让他无法忍受。

      连一起吃饭的提议,在他看来都充满了示威。

      因此阿多尼斯从来没想过方潭嘴里能说出这种话。

      结婚,生孩子,这些阿多尼斯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就那么轻易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好似理所当然,好似......他真的是以孩子的身份,喊他们一句爸爸妈妈。

      阿多尼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话中的意思,于是下意识看向林诺。

      林诺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明显错愕的表情。她看着男人身上生人勿近的骇人气场被一句话生生打破,连带着那双金眸也微微凝滞,瞳孔都放大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那些因为对峙而腾升出的烦躁感就烟消云散。林诺面上不显,从阿多尼斯的视线中移开目光。

      两人长久的沉默让方潭更加害怕起来,他抱紧橙子一个人站在那里泣不成声,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正难过的时候,方潭面前附上一层阴影,不待他反应过来,微张的嘴里就被强行塞了东西,断了他哭哭啼啼的节奏。

      “唔唔唔......”

      方潭呆愣两秒,一丝清新的甜意顺着嘴里的东西在口腔蔓延开来。他脸上挂着泪咀嚼两下,是苹果。

      还挺好吃。

      方潭咽下去,呆呆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诺。

      林诺声音淡淡:“还要吗?”

      半晌。

      “......要。”方潭吸吸鼻子,小小声道。

      由于他平时过于没有节制,正常情况下,厨房送来的一盘水果他顶多只能吃半盘。

      但今天,林诺长手一捞,把整盘没怎么动过的苹果递给他:“自己拿去沙发那里吃,然后不要哭,可以做到吗?”

      虽然很心动,但方潭还是有原则的问了一句:“那你们可以和好吗?”

      林诺眼都不眨的道:“可以。”

      方潭歪出半个身子,隔着林诺去看阿多尼斯。

      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方潭做出的这些奇怪举动都是什么意思,比如阿多尼斯。

      他沉默不语的对上小皇帝闪着泪花晶亮晶亮的眼,许久,才猜测式的照搬林诺的回答:“可以。”

      然后他就看到小皇帝欢呼一声,蹦蹦跳跳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边吃苹果边按开电视看了起来。

      “......”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前两天不知道在跟谁较劲的自己蠢爆了。

      方潭一走,餐桌旁的氛围又沉寂下来。

      林诺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站在那里,也不急着开口。

      原本这场景是严肃的,但稚嫩的童音悠悠从方潭看的动画片那里飘过来,让阿多尼斯的思绪无论如何都聚不到一起。

      最后,他放弃似的直接开口问:“他一直这样吗?”

      林诺捻了下指节,回答的漫不经心:“还不明显?”

      阿多尼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诺走到他身边:“现在能聊了吗?”

      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搭在透明玻璃杯上,轻轻摩\'擦了一下。阿多尼斯拿起玻璃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口。袖口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半截附着青筋的手腕,那里似乎有条一指宽的疤痕,在头顶灯光的映衬下,时不时反着微弱的白光。

      林诺眸光微凝,意识到这人想做什么。

      果然,下一秒,男人就靠过来,微微抬起下巴,璨金的双眸仰视着她,声音低低:“你刚才说可以。”

      他指尖攀上林诺的衣角,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只收起獠牙,试探着认主的独狼:“我们和好了吗?”

      林诺静静看着他攀附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指改为环住自己的腰,半晌,警告道:“阿多尼斯。”

      “不要得寸进尺。”

      阿多尼斯并没有被她冷冰冰的语气吓到,但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这时候再聊批文的事,就好聊多了。

      许老钻研了这么久,都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让林诺过去都是一件有利无弊的事。

      之前阿多尼斯还会担忧病房里那个东西的不可控性,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那个实验体几乎已经奄奄一息,没什么大的威慑力了。

      原本,只要林诺再多说两句,他也是会答应的,哪怕再被怒气冲昏头脑,阿多尼斯在这种事上也是存有理智的。

      于是没过多久,他就在林诺的批文上签了字。

      印章在办公室里,需要明天才能盖,阿多尼斯把批文收好,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他起身,看向林诺:“我送你回去。”

      林诺住的地方离这里也就几分钟的路程,她皱着眉想拒绝,阿多尼斯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批文。

      林诺:“......”

      她掐住男人下颌,气笑了:“你最好真的敢因为这种理由把你答应出去的话喂狗了,阿多尼斯。”

      说完,林诺抬脚往沙发那里走去。

      窝在沙发里的方潭偷摸往他们这边看戏看得正起劲,见林诺走过来后立马正襟危坐,嘴里的苹果都不敢嚼了。

      林诺面无表情走过来,揪住他脸弹了两下:“吃完记得刷干净牙,我们先走了。”

      方潭忙不迭点头,看起来乖乖巧巧:“好。”

      叮嘱完,林诺没再往后看,径直走出病房。

      留下方潭避无可避,和阿多尼斯面面相觑。

      虽然已经暂时接受了方潭的设定,但阿多尼斯还是做不到像林诺一样可以把他完全当成小孩子沟通。

      对视几秒钟后,阿多尼斯就移开视线,往门口走去。

      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小动物般试探性的道别:“......爸爸再见。”

      阿多尼斯捏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良久,还是回了句:

      “再见。”

      ......

      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林诺解开安全带,去开车门的时候,却发现按钮按不动。

      她嘴角下压,偏头看向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回望她,金眸在车里看起来暗淡不少,他缓缓开口:“我能......”

      林诺打断他:“不能。”

      “......”

      阿多尼斯抿嘴,示意司机把车门打开。

      林诺毫无留恋的下车。

      但刚走两步,她又冷着脸折返回来,敲了敲阿多尼斯那面的车窗,示意他把窗户摇下来。

      阿多尼斯照做。

      林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质的收纳袋,很薄很扁,只有三分之一手掌那么大。

      她单手伸进车窗,把东西递给阿多尼斯:“给你的。”

      柔软的布料落进手掌,阿多尼斯微微愣住,顿了很久才打开袋子。

      里面装着一条黑色的,没有任何坠饰的项链。

      他把细链拿出来,同样在接口处看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字母“L”。

      原本林诺秉着不和阿多尼斯有过多接触的想法,是不准备给他也拿一个的。

      但找出手镯离开时,她莫名想起果果的话。

      阿多尼斯和方潭,有同样的可能被莱克集团盯上。

      最终,她还是回去,又抽了条链子装进口袋里。

      “戴好,然后别再取下来。”

      林诺说的很冷淡,甚至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但阿多尼斯就那么坐在那里,维持一个姿势,呆了很久很久。

      直到司机低声询问,他才缓缓靠回椅背,拿手臂遮住自己的双眼。

      原来......

      他喉结微动,漆黑的项链从手里落出来一截,乘着窗外细碎的月光,轻轻晃悠着。

      他也有啊。

      ......

      ......

      西院。

      住院部的T层房间很多,但只有最尽头那间是使用状态。

      一上去,林诺就感受到了这里和西院其他地方的不同。

      除去守卫森严的走廊外,林诺目之所及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眉眼间都带着股军人的煞气。

      帝国随军出征的医生们,也是要上战场杀异种的。

      T层这群医生,全是阿多尼斯部下的军医。

      林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老师父匆匆赶来。

      “赶紧跟我去病房。”

      老师父没时间和林诺多说什么,带着她往走廊尽头赶去:“病人发作了。”

      几乎是这句话说出的一瞬间,林诺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的顿了下脚步,然后抬脚跟紧老师父。

      越往里走,林诺心脏跳得越重。

      她抬眸看了眼走廊天花板上亮着白光的灯条,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擦肩而过的守卫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林诺的灵魂仿佛被世界抽离出去一瞬,又硬生生塞回躯壳里,带着股撕裂的痛意。

      一切声音仿佛都离她远去,林诺甚至听不到师父在说什么,直到尽头处,师父苍老的手掌推开病房门。

      ——熟悉的、刻在灵魂深处、撕心裂肺的惨叫乍然冲进耳膜。

      她望着病床上挣扎翻滚的人,许久许久,早有预料般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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