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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东门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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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奉命去追查齐王府的烟火事件,密切监视数日,终有结果。王府的内应送出消息来说,齐王在青龙节这天要会见一位从常山来的客人。
“怎么消息才传回来?”陈北宁责问。
“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齐王今天早上才吩咐身边的人做准备,此前并未有任何迹象。”陈琳无奈地解释道。
齐王为了东宫之位,一直暗中谋划,行事谨慎。陈北宁十分清楚齐王道貌岸然,端的是稳重之风,实际上暗中都在行不轨之事。这突然来客,必有蹊跷。
“常山?常山哪有什么高门大户能做得了齐王殿下的座上宾?我看未必是常山!”陈北宁断言道。
陈琳也认同这个观点,他迅速搜索了一下常山的人物,并没有值得齐王殿下,亲自迎接的,但为什么是常山?陈琳问道:“少将军,依你看,那会是什么人?”
陈北宁若有所思道:“也许是他,但最好不是。先不论是谁,都要继续查。”
陈北宁拿出一块令牌,交给陈琳,嘱咐道:“今天青龙节,去城东郊外踏青祈福的人最多,下午回城时,人多混乱,我猜他们一定会在那个时候从东门入城。你安排多几个人去东门查验,格外注意常山府的路引。密切监视,不要被发现。”
陈琳接到令牌,这是陈北宁的将军令,执此令牌,可查王宫贵胄,陈琳意识到这个人非比寻常了,又问道:“那其他三个城门呢?”
“也要安排人,以防万一。”
“是。”
“还有,你最近帮我留意一下,往来洛城的商人,是否有人跟西域商队联络。”
“少将军可是要寻什么西域之物?”
“我需要一味药材——泊夫兰。”
“属下知道了,如果洛城找不到,我会传话给柔然的弟兄,看看有没有办法寻到。”
“好!多谢了。”
陈北宁谢字一出口,陈琳倒是愣住了,不解地问道:“少将军为何言谢?”
“……”陈北宁答不上来,为何言谢?因为事关向迎迎,能帮他解决相关事宜的,他都带有一份感激。所以才会不经意间道谢。可真要让他解释缘由,他也说不明白,或者更多的是儿女私情,他不想多言。
陈琳打趣道:“少将军平日里跟我们称兄道弟,既然是兄弟,无论公私,你的事儿不就是我的事儿,义不容辞,少将军无需客气。”
陈北宁释然一笑道:“好,那就不谢!”虽然说不谢,但是陈北宁还是行了抱拳礼。
陈琳也不再计较,亦还以抱拳礼。
陈琳领命,安排人分别去了南西北三个城门处,他自己则亲自带队去了东门。此刻的他还不知道,晚些时候,就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西山姑娘了。
孟娥拿到风筝,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将风筝递给了向迎迎。
“你怎么跑成这样?”向迎迎一边接过风筝,一边心疼地问道。
孟娥急促地喘息这,停顿片刻,回复道:“我怕小姐着急,就一路跑回来了。”
“哪里就这么急了,只不过是出来玩耍罢了,没有也无妨。”
“好不容易做的,怎么能不放呢,我还就想看看这风筝上天吹哨的样子。”
“这风筝会吹哨?”夕颜拿过风筝仔细地看看,疑惑道。
向迎迎微笑点头:“嗯!不知道今年做的还会不会响。”
“那我也想见识见识了。”
向迎迎开心地一笑:“那我们一起放吧。”
说着,向迎迎将风筝线轴挂在风筝上。
这是一展很大的粉色鲤鱼。
夕颜拿着风筝跑了很远,向迎迎拿着线轴,孟娥大声对夕颜喊了一声:“夕颜姐姐,放手!”
夕颜一放手,向迎迎向前奔跑,这风筝扶风而上,越飞越高,哨声也由弱变强。
青龙节有三大嬉戏活动,蹴鞠,荡秋千,放风筝。
蹴鞠多是书院男子,荡秋千是孩童在自家院落。放风筝则是在郊外,男女老少都有。
日近巳时,微风拂面,春光正好。
晴朗的天空中,几朵悠悠白云,五颜六色的风筝穿于云上。
向迎迎的粉鲤鱼样子并不是最出挑的,但是这哨声却是独一份。发声的风筝。
众人纷纷寻找这哨声属于哪只风筝。
向迎迎拽着风筝,好像放飞的是自己的心一样,脸上洋溢着无拘无束的笑容。
夕颜怀里抱着剑,望着那一直在吹哨的粉鲤鱼,不禁赞叹道:“还真是特别。”她说的,不只是风筝,还有向迎迎。这只风筝,是她看着向迎迎一点点做完的。夕颜从没想到,柔柔弱弱的向迎迎还有这等巧思。夕颜在努力寻找向迎迎的优点,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被情感蒙蔽双眼的女人。她知道,就算在向迎迎身上找出千万处不好,觉得她配不上陈北宁,都不重要。因为陈北宁喜欢,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孟娥在准备野餐的食物,忍不住往嘴里塞了一口桂花糕。夕颜一回头,正好瞧见。孟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刚跑的有点饿了。”夕颜不语,走到近前,一笑:“正好,我也饿了。”
说着,拿起一块雪花酥。孟娥赶紧拿了一块栗子糕递给夕颜:“夕颜姑娘,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糟了糟了!”向迎迎突然焦急地说道。
孟娥和夕颜闻声望去,只见向迎迎的风筝被另一个风筝割断了线,飘落下来。向迎迎忙不迭地跑向风筝坠落的方向。
随着悠长低弱的哨声,风筝飘落到了河里,卡在丈宽的河中碎石间。
向迎迎远远地跑过来,想要捡起风筝,却奈何够不到。
向迎迎几次伸手,连边都摸不到,无奈地叹口气。
“这会吹哨的风筝,是你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来到向迎迎的身边,欢悦地问道。
向迎迎转头看向这少年,一身华服,脸上稚气未脱,一脸纯真,虽称不上绝美,却贵气十足,一看就是洛城中的富贵子弟。
向迎迎微微一点头。
“我帮你。”说着,这少年竟然一脚踏进河里,将风筝拽了出来,递给向迎迎。
向迎迎接过风筝,看着少年被河水浸湿的鞋子和衣摆。
“真是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湿了。”
“没关系。”少年笑盈盈,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一闪一闪,发着亮晶晶的光芒。
向迎迎看着他,竟被这股纯真之气感染,看着他的笑容竟也不自觉地笑了。
这时,跑过来一位年长的仆人,赶紧过来跪在地上给少年擦拭鞋子。
“小殿下,你怎么就下河了呢?这么冷的天,着凉了可怎么办呀?还是先回去车里把鞋子换了吧。”
“你别跟着我了,我没事儿。”
“小殿下……”
“好了好了,我今天是出来玩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要是再唠唠叨叨,就自己回去吧。”
“小殿下?”向迎迎怯怯地问道?
这仆人一改卑微的姿态,赶忙站起来,对向迎迎呵斥道:“大胆民女,见到小殿下还不下跪。”
向迎迎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赶紧低头行礼:“民女,见过小殿下。”
这位小殿下赶紧上前扶起向迎迎道:“你别听他的,什么跪不跪的,我不在乎这个,我叫萧玥,你叫什么?”
“民女向迎迎。”
“你多大了?”
“快十七了。”
“我也是,我三月十九,你呢?”
“三月十八。”
“你只比我早生一天,就是姐姐了。我有点吃亏呀。”
向迎迎被小殿下这清风朗月的性子逗得不禁一笑。
那仆人又呵斥道:“大胆,不可与小殿下攀附。”
向迎迎闻言,赶紧收起笑容,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小殿下。
小殿下见状,赶忙宽慰道:“你别理他。你只管叫我萧玥就好了。”
竟然是四皇子萧玥,向迎迎有点紧张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皇宫里的人。
“……”向迎迎不知如何应答,只好继续低头不语。
“对了,我方才就看见你这风筝在天上一直吹哨,和别人的不一样,是怎么做到的?”萧玥好奇地追问道。
向迎迎拿起风筝,将风筝腹部的骨架展示给萧玥,上面附着一个竹哨。
萧玥惊奇地瞪着眼睛,拿过来仔细观看,说道:“这风筝很简单,这哨子也很简单,可是将这两个简单的东西结合到一起,就变得有趣了,真是好巧思。你是怎么想到的?”
“回禀小殿下,这是民女小时候,父亲教的。”
“你父亲?你父亲给你做风筝,真好。不像我父皇,每天只知道让我温书练剑,哎呀烦死了。”
那仆人道:“小殿下,谨言慎行。”
“好了好了,知道了。”萧玥不耐烦地抱怨着:“还有这些人天天跟着我唠唠叨叨。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也要管这管那的。真是,烦死了。”
向迎迎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万万没想到这四皇子竟然是这样活泼开朗的少年,与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也别无两样。
“姐姐,这个风筝能不能给我啊。”
“小殿下喜欢,尽管拿去好了。”
“小殿下,外面的腌臜东西就不要往回带了,你想要,老奴让工部的人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我不要。我就要这个。”萧玥坚持。那仆人见他生气的样子,也只好作罢,不再劝阻。
萧玥又笑盈盈地问道:“我以后在皇城里放风筝,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对了,你家在洛城吗?你家住在哪里?”
“民女住在洛城府尹大人的家里。”
“洛城府尹海岳?”
“你是他家什么人?”
“民女是他的外甥女。”
“哦~”
一听说是是海岳大人的外甥女,那仆人对向迎迎的颜色也和悦了许多。
萧玥看着向迎迎,满眼欢喜,又灵机一动言道:“我既拿了你一个风筝,也不能白拿,这个给你,权当是我换的,回头可别说我堂堂皇子白拿别人东西。”
萧玥将自己腰间佩戴的玉坠拽下来,送到向迎迎面前。
纯白无瑕的玉石上雕刻着一只龙。这龙纹玉饰,一看便是皇室之物,价值不菲。向迎迎赶忙推却。
“这风筝不值钱,难得小殿下喜欢,就送给小殿下好了。这玉坠就不必了。”
萧玥不由分说地将玉坠塞到向迎迎的手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向迎迎拿着玉坠,赶紧跪下叩谢:“多谢小殿下赏赐。”
萧玥皱眉,有些不高兴地赶紧扶起向迎迎道:“你干嘛呀,不过是个坠子,怎么行这么大的礼?我这坠子也是不值钱的寻常物。”
那仆人闻言,眨眨眼睛。
向迎迎微微一笑,心想这东西在萧玥眼里竟然是不值钱的寻常物。不愧是皇子。从小吃穿用度自是与常人有云泥之别。他说是寻常物,那便是真的寻常物。
然而萧玥这块玉坠是他出生时候,皇帝赐给他的,自由陪伴,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他将这玉坠送与向迎迎,自有他的打算。
仆人还是服侍萧玥回到车辇上,换了衣服和鞋子。
等萧玥再出来的时候,向迎迎已经离开了。萧玥环顾四周,寻不见向迎迎了。转身对仆人呵斥道:“都怪你,非要我换衣服,人不见了。”
“小殿下何必急于一时,那姑娘既然是海大人的外甥女,想寻她,不是很容易么?!”
“可今天还没放风筝呢!我本想跟她一起放的。”
萧玥不甘心地继续环顾四周,寻找向迎迎的身影。
午时一过,寒气逐渐复起。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城。
向迎迎与夕颜,孟娥,在路边等着表姐海兰馨的马车经过,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还未见其过来。孟娥有些着急,便要主动去找海兰馨。夕颜不想让孟娥再跑一次,就主动去找。她会轻功,走路快得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夕颜就回来了。
“少夫人,没看见兰馨小姐,那边已经没有人在了。我想她应该自己回去了。”夕颜淡定地说道。
“表小姐自己走了?那我们怎么办?她怎么还是这样爱使性子!去年她说太累了要在车里睡觉,车厢太小,让小姐下车,跟着走回去。今年索性人都不见了,我们又要走回去了。”孟娥气鼓鼓地看着向迎迎,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都是因为我,害你们跟我受罪,现在也只能走回去了。”向迎迎说完缓缓低下头。
“我看走回去也不错,正好锻炼一下身体,我看少夫人,你就是平时活动太少,所以才会生病的,你看我,天天跑东跑西的,就从不生病。”夕颜一边玩笑一边鼓励道:“走吧,其实也没多远,很快就到东门的。”
向迎迎和孟娥这对主仆,面对海兰馨的刁难不少,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动员她们。顿时,觉得心情舒畅许多。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向洛城东门走去。
走着走着,一辆马车经过他们身边,停了下来。车厢的侧窗帘子被一柄扇子挑起。
向迎迎看向车厢里,正是裴自归。四目相视,裴自归又是似笑非笑,帘子就放下了。
车上下来一个侍卫,对向迎迎行了拱手礼:“这位姑娘,我家公子可以相送一程。”说完,做了一个请她上车的手势。
夕颜警觉地上前,拦在向迎迎的身前道:“你家公子是谁?”
那侍卫从怀中掏出路引递给夕颜,道:“我家公子是齐王的朋友。”
夕颜看着路引,上面是常山府的印章,没错。她将路引交还给那侍卫,上下打量对方,又看向马车。
“我家少夫人的马车坏了,有劳你家公子相送,不过,她要陪着一起。”
说着,夕颜将孟娥拽到身边。
裴自归在车里听到夕颜称呼的“少夫人”,微微挑了一下眉,对侍卫道:“青莲,让他们上来吧。”
青莲闻言,便将向迎迎和孟娥一起请上车。
马车开始行动,晃悠悠走在前面,夕颜跟在后面,一直十分警觉地看着青莲,听着车厢里的动静。
向迎迎和孟娥上车后,孟娥选择坐在车厢门帘的外面,她觉得自己是丫鬟,没资格进车厢。向迎迎一个人进到车厢里,坐在靠近厢门的位置。
裴自归只是轻轻一点头,也没有多讲话,就一直看着向迎迎。
向迎迎说了一声:“多谢裴公子。”
裴自归也没有回答,就一直看着她。
向迎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只要一看裴自归,就不自觉地害怕。
裴自归看着向迎迎窘迫的样子,笑了一下,收回眼神,闭上双目假寐。
向迎迎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她只能端方地坐着,时不时打量裴自归。
闭上双眼的裴自归,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比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更让人觉得俊美。
过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东门到了。
守门的将卫正在挨个盘查进城之人。
青莲将路引交给了盘查的人,那侍卫一看是常山府的印章,便交给了陈琳。
陈琳拿过路引一看,便上前挑起车帘。一眼就看到了向迎迎。
陈琳一怔,是惊亦是喜,“怎么是你?”
向迎迎微微点头,“大人,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你了。”
陈琳看向车内,裴自归端坐在车内,缓缓抬起眼睛,看向陈琳。
陈琳看到向迎迎和男人坐在一起,本来惊喜的神色一下子充满了敌意,他上下扫量着裴自归。
这时,夕颜追了上来。
“陈琳!”
陈琳看见夕颜,疑惑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照护少夫人了吗?”
夕颜一抬手,指向向迎迎。“我这不是一直跟随左右呢么?”
陈琳闻言,再看向迎迎,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少夫人?
当初救自己的是少夫人?
心心念念的姑娘竟然是少夫人?
裴自归微微一笑,问道:官爷,我们可以走了吗?
陈琳赶紧回神,眨眨眼睛,将路引还给了青莲。缓了缓情绪道:“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陈琳给夕颜使了个眼色。
夕颜意会,这个人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