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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敌悖论 ...


  •   他们的爱是冻土下的流星,直到战火将生命融化至尽头,才能触碰到彼此震颤的思念。

      ──────

      大墓与光城的最后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现在想想,Alef仍觉得好笑。开战时宣言一个比一个凶残,结果双方的士兵负责的是“最后一战”,主要指两方放下武器,站在国界线内对喷。

      只有光城的守门人和白种龙族真正打到了天际将明。

      Alef背靠着断裂的大理石雕像,城门崩毁,大火冲天,面前是空旷而萧瑟的战场。

      哦,还有一位身形极高的龙博萨。

      大墓的白种龙族他就认识这么一个,两人奉命互殴了十来年,经常是打累了就原地坐下,休息过后继续打。

      卡斐文和龙博萨是天生的宿敌。

      这句话从光城的先祖辈传到现在,到底是谁说的呢。

      ……不记得了。

      他偏头呛咳了几声,腰腹处极深的穿刺伤紧跟着一阵剧痛,疼得他险些变了神色。

      可能有武器的断片扎进去了,或者是碎石。

      卡斐文在光城门前守了一天,体力耗尽,他在某一刻晃了下神,火雨般庞大的龙族魔法已经落于身侧。

      被烈火熔毁的金属尽数爆裂,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刺进了他的腹腔。

      他身体不算好,过去的十多年里小病大病没断过。一个破守门的卡斐文,连正统的武技也没学,哪怕全身上下只有这么一处伤,也足够要他的命了。

      Alef凭着一点运气和积攒的经验,磕磕绊绊活到成年,他嘲笑死神那么多年,现在他快要死了。

      而Caleb不知道。

      光城有二十三个哨塔,只有一个守门人。这头龙族把二十三哨塔掀了个遍,之后风雨不动的跑来旧城门找事。

      Alef有时候很后悔,也许他在第一次碰见这头龙族时放个水,让Caleb赢一次,龙博萨可能就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守门人变成了光城唯一没有被攻破的防线,而龙博萨也收到了大墓的军令——继续进攻。

      这一打就是十一年,就连大年三十的除夕夜,卡斐文也会被某个龙族从被窝里绑出来。

      Alef忍着脾气问他,今天全国休战,你干什么?

      Caleb回答,找你打雪仗。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卡斐文反手把一个雪球盖在龙博萨脸上。

      Caleb占了他半辈子的记忆,他们因战争彼此牵绊,却连朋友都不是。

      光城大势已去,战败只是时间问题,王室的龙博萨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不应该和一个将死的异族扯上任何关系。

      他只是个早早被父母卖来边境的,守门的卡斐文。

      没上过学,连最简单的平民礼节都不懂,他的记忆只有脚下这片荒原,再往前是大墓终年不散的浓雾,他看到雾里有山和水的影子,别的再也看不见。

      那对男女把他带到世界上,关在屋子里,又撒手扔到了身后,卡斐文活在一个笼子里,曾经是父母手中的笼子,现在是半座旧城门。他坐在大火面前,以为樊笼坍塌,最后的牢笼却从胸口发出悲哀的鸣动。

      到头来还是他无处可逃,无处可去。

      守门人,守门人。

      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偏偏是光城最痛恨的龙博萨,是军令下绝不能深交的人。

      他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只是习惯了有个人雷打不动的来,有个人半死不活的应了,再无其他。

      守门人与王种本就该……毫无干系。

      龙博萨不需要知道他即将死去,只要能让龙族快点转身离开,这片荒土铸就的牢笼就会把所有还未破土的情绪焚烧殆尽。

      他只望了龙博萨冷峻的面容一眼,在触及对方幽紫的眸光时,眼眶忽的潮了。

      卡斐文闭上眼,不愿再看。

      ————

      Caleb站在他身前。

      都这种时候了,这头龙还保持着龙博萨的高傲礼节,皱着眉,用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王室口音问道:“Bist du verletzt?(你受伤了?) ”

      Alef偏头避开视线,冷声回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伤……崴脚而已。别用龙博萨语骚扰我,我没精力做龙语听力。”

      “……”

      白发的龙博萨顿了顿:“光城投降了,不需要守门人了。”

      “是啊臭龙,你可以走了。”

      Alef不动声色地横过手臂,挡住不断洇血的黑袍下摆,朝大墓的方向点了个头:“等大墓接过光城的管辖权,你就能知道光城的相亲服务有多先进了。”

      “卡斐文,不再有守门人了。”

      “那又怎样。”

      “你会去哪里?”

      “不用你管。”

      ……

      太疼了。那股尖锐的痛感活像他吞了一团火,从腹腔烧到胸口,烧得发晕,额角开始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卡斐文只得再低一低头,好让苍白的发丝把那些快藏不住的脆弱都掩下去。

      “你……”

      “……我困,别烦我了。”

      Alef打断了龙博萨的问话,倦怠地合了眼,“又不是小姑娘,打不死。我要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白种龙族习惯了卡斐文的暴躁性格,只得妥协地收了声。

      他转身前最后看了Alef一眼,少年靠坐在雕像下,修长的手拽着襟袍,把身子遮得严严实实,倒真像是困坏了,只想睡上一会。

      只有卡斐文知道,黏腻的、温热的血已经浸透了里衣,他热过了头,又冷到了极点,呼吸都带着痛意。

      过了好一会,Alef恍惚地半睁了眼,看到晨曦的光落在Caleb肩头,跟着他愈走愈远。

      在某一个瞬间,他的心猛地一跳,死寂的情绪骤然决堤。

      如果Alef不被剧痛折磨,他就能分辨出此刻压上心头的感情,满是浓重的不舍和遗憾,就像卡斐文从未拥有的亲情、种不活的蒲公英、没见过的海。

      “……龙博萨。”

      他极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随意问道:

      “大墓,有蒲公英么。”

      ……

      不知道大墓会不会有人愿意养这种挑剔又别扭的小花。

      他想。

      ————

      看见Caleb回身的那一刻,Alef还是后悔了。

      他到底低估了对方的敏锐,这么隐晦的遗言也被听了出来。

      这股后悔在龙博萨含怒的眉眼逼近、即将伸手去掀他衣袍时,就更真切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想用武力阻止对方的动作已经不可能了,如果Alef不想自己狼狈的姿态暴露在宿敌的眼皮底下,只能用一些损招。

      Caleb的唇色很淡,像一抹出鞘的刀锋。

      Alef在心底暗叹一声,是你逼我的。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拽住龙博萨的衣领,用力吻了上去。

      卡斐文的体型实在不能和宽肩长腿的龙博萨比较,他义无反顾的一扑,反倒把自己送进了对方怀里。

      这种细节也没有人在意了,更让Alef意外的是,Caleb肩背的线条在那一瞬间绷的极紧,证明他的确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是这头龙族在接吻的同时,检查Alef腰腹的动作丝毫没有动摇。

      于是龙博萨染了满手鲜血。

      Alef早已支撑不住,他痛到精神开始涣散,甚至无力去想Caleb会是什么反应。

      从腰间的触感来看,这一定是个最坏的结局。

      他靠在Caleb肩头,嘴唇颤动,头一次念了龙博萨的名字。

      ——Caleb .

      他说。

      卡斐文从不叫他的名字,永远是臭龙、龙博萨、龙族。

      Caleb从这一声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他先是愕然,又陡然升起一股沉重的怒火,甚至忘记了要用王国语。

      他厉声怒道:“ Wie kannst du es wagen?!(你敢?!)”

      Alef却生疏地勾起嘴角。

      他头一次觉得死亡不再令人难过,至少在最后还有个人在这里。

      虽然这人是个龙博萨,毛病奇多,严重的强迫症患者,干个架还一定要按公历决定先出左手还是先出右手,打完了还要蹭饭,天黑就必定留宿,留宿还不愿意睡沙发,凌晨两点苟苟祟祟的往床上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王种。

      十一年,比卡斐文生命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久,几近一生。

      可他们只是敌人,永远是敌人。

      心脏抽痛到极限。

      他最后说,永别。

      Caleb,永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宿敌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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