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江州小北

3、第 3 章 大漠奇阁​

　　西域有奇阁，名曰百花。求财者以财换财，求剑者以命换剑，求美人者，则需应美人之愿，无论何等条件。阁中美人无数，尤以仙妃为最，其美如天山雪莲，见者难忘。这日，太原王腾与表妹洛儿，随商队踏入这神秘之地。王腾一袭青衫，腰佩家传玉剑，洛儿则着淡紫纱裙，灵动俏皮。二人初至，便见阁前热闹非凡，达官显贵、江湖豪侠皆汇聚于此，只为一睹仙妃真容，或求一亲芳泽。
　　黄沙。
　　漫天漫地的黄沙，像是要把整个西域都揉碎了，再重新捏成一片混沌。
　　太原往西域去的官道上，一辆乌木马车正碾着沙砾前行。车轮子裹着厚厚的防尘布，可缝隙里还是钻进去不少沙，每走一步，都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像是老驼夫喘不过气的咳嗽。
　　车厢里却静得很。
　　洛儿正对着一面菱花镜描眉，笔尖沾着的螺子黛是苏州最好的货，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她手指纤细，腕上戴着一串东珠，每颗珠子都圆得像十五的月亮，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没发出一点声音。
　　“表哥，还有多久到玉门关？” 她声音软，像是浸了蜜的棉花，轻轻落在车厢里。
　　王腾正靠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个白玉酒杯，杯里的葡萄酿晃了晃，却没溅出一滴。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那里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可他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看惯了这无边无际的单调。
　　“快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稳劲，“过了玉门关，再走三天，就是百花阁的地盘。”
　　洛儿放下眉笔，转头看向他：“听说那百花阁是西域最奇的地方？有人求财，有人求剑，还有人求美人？”
　　王腾笑了笑，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奇的不是地方，是规矩。只要你能拿出对方想要的，再接受对方提的条件，不管你要什么，只要百花阁里有，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又道：“去年有个波斯商人，想要求一柄能斩铁如泥的弯刀，百花阁里正好有一把‘碎星’。阁主提的条件是，让他把随身带的三颗夜明珠留下。那商人眼睛都没眨，当场就换了。”
　　洛儿 “呀” 了一声，眼里闪过些好奇：“那要是有人求美人呢？也能这么换？”
　　“只要美人愿意，条件也谈得拢，自然能。” 王腾放下酒杯，看向洛儿，“不过这次我们去百花阁，不是为了这些。父亲让我们来西域收一批皮毛，顺便看看这边的商路，别惹事。”
　　洛儿点了点头，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她长在太原王府，平日里见的都是中原的亭台楼阁，如今到了这黄沙漫天的西域，又听说有这么个奇特的百花阁，心里总归是有些雀跃的。
　　马车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带着些紧张：“公子，前面有几个人拦路。”
　　王腾眉头微挑，伸手撩开车帘。
　　只见前面的沙地上，站着五个骑士。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年轻人，袍子是正红色的，绣着金线的龙纹，虽然只是三爪，可在这西域的黄沙里，也显得格外扎眼。他□□的马是大宛良驹，毛色乌黑发亮，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铃，走一步，就 “叮铃叮铃” 响，透着股张扬的贵气。
　　年轻人手里拿着个马鞭，正漫不经心地抽着马镫，目光落在王腾的马车上，带着几分轻佻。
　　“这是谁的车？” 他声音洪亮，带着股京城口音，尾音还往上挑了挑，像是在炫耀什么。
　　王腾没下车，只是坐在车厢门口，淡淡道：“太原王氏，王腾。”
　　太原王氏是中原的大族，做皮毛生意几十年，在南北都有分号，按理说，在这西域也该有些名头。可那锦袍年轻人听了，却只是嗤笑一声，马鞭指了指王腾：“王氏？没听过。本王倒想问问，你这马车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王腾眼神冷了些：“阁下是？”
　　“本王朱乘武。” 年轻人挺了挺胸，语气里满是傲慢，“当今圣上的侄孙，封了个逍遥王，特地来西域玩的。”
　　洛儿在车厢里听见 “逍遥王” 三个字，眉头轻轻皱了皱。她在太原时，就听过这朱乘武的名声 —— 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好色好酒，还喜欢惹是生非，去年在江南，就因为抢一个歌女，把当地的知府都给得罪了。
　　王腾不想跟他纠缠，便沉声道：“逍遥王若是没事，还请让开，我们还要赶路。”
　　“赶路？” 朱乘武笑了，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洛儿坐在那里，肤白胜雪，眉眼如画，顿时眼睛都直了。他舔了舔嘴唇，对王腾道：“你这表妹，倒是个美人。不过比起西域第一美人仙妃，恐怕还差了点。”
　　王腾脸色一沉：“逍遥王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 朱乘武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玉佩是暖玉做的，雕着一只凤凰，一看就价值不菲。“本王听说，那百花阁里的仙妃，谁要是能让她陪酒，就算有本事。不如我们来赌一把？”
　　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眼神里满是挑衅：“若是本王能让仙妃陪酒，你就把你这表妹借我玩几天。若是你能，这玉佩就归你，另外，本王再给你一万两银子。怎么样？”
　　这话一出，王腾的脸色瞬间冷得像冰。他手下的几个护卫都按捺不住，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洛儿也有些生气，她虽然是女子，却也有几分傲气，哪里容得别人这么轻薄？她刚想开口，却被王腾按住了手。
　　王腾缓缓下车，站在朱乘武面前。他比朱乘武高一些，身形挺拔，虽然穿着便服，却透着股沉稳的气势。
　　“逍遥王的赌约，我接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赌注要改。”
　　朱乘武挑眉：“怎么改？”
　　“若是你赢了，我给你一万两银子，再把我这马车给你。” 王腾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朱乘武，“若是我赢了，你给我一万两银子，再给我磕三个头，说声‘王公子厉害’。至于我表妹，你想都别想。”
　　朱乘武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王腾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身后的几个护卫也都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兵器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黄沙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人脸上，有些疼。
　　朱乘武盯着王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本王就跟你赌了！若是你输了，可别后悔！”
　　王腾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朱乘武翻身上马，一挥马鞭：“走！我们去百花阁，看看谁能让仙妃陪酒！”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玉门关方向去了。
　　洛儿走到王腾身边，有些担心地问：“表哥，你真的要跟他赌吗？那仙妃是西域第一美人，肯定有很多人想让她陪酒，哪有那么容易？”
　　王腾看着朱乘武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我知道不容易。可他轻薄你，我不能忍。再说，这百花阁的仙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想看看。”
　　他转头看向洛儿，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洛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笃定，让她瞬间安心了不少。她点了点头，跟着王腾重新上了马车。
　　车轮再次碾过沙砾，朝着百花阁的方向而去。黄沙依旧漫天，可车厢里的气氛，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紧张和期待。

　　百花阁不在城里，在一片绿洲里。
　　绿洲不大，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有西域特有的红蓝花，有中原少见的茉莉，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五颜六色，开得热热闹闹，把这片绿洲装点得像个世外桃源。
　　百花阁就建在绿洲中央，是一座三层的楼阁，楼阁是西域风格的，飞檐上挂着彩色的绸带，风一吹，绸带飘起来，像是蝴蝶在飞。楼阁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 “百花阁” 三个大字，字体飘逸，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王腾和洛儿到的时候，阁外已经停了不少车马，有中原的马车，也有西域的驼车，还有些骑士牵着马，站在一旁闲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显然都是为了仙妃来的。
　　朱乘武已经到了，他正坐在阁外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拿着个酒壶，一边喝酒，一边跟旁边的人吹嘘。看见王腾来了，他放下酒壶，扬声道：“王公子，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本王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王腾没理他，扶着洛儿，慢慢走进阁里。
　　阁里的布置很雅致，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域的风景画，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点心。一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达官显贵，有江湖侠客，还有些西域的商人，每个人都在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仙妃。
　　“听说那仙妃不仅长得美，还会弹琵琶，一曲能让天仙呢！”
　　“何止啊！我还听说，去年有个吐蕃的王子，想娶仙妃，带了十箱黄金，结果仙妃连面都没见他！”
　　“那今天谁能让她陪酒啊？我看那逍遥王倒是有几分底气，毕竟是皇室宗亲。”
　　“不一定吧？你看那边那个穿黑袍的人，听说他是西域的‘鬼手’，武功高强，手里有不少稀世珍宝，说不定他能行。”
　　王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慢慢喝着。他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渴望和期待，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是个坐在窗边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纱裙，纱裙很薄，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身段，却又不显得暴露。她头上戴着一顶帷帽，帷帽上的纱巾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她露出的一双手。那双手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红色的蔻丹，像是染了血的花瓣。
　　她身边没有随从，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可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因为她身上透着一股奇特的气质，既妩媚，又带着几分冷冽，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牡丹。
　　洛儿也注意到了她，悄悄对王腾道：“表哥，你看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子，她是谁啊？看起来好特别。”
　　王腾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看她的穿着和气质，应该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阁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朝着楼梯口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侍女走了下来，侍女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纸。她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贵客，今日想请仙妃姑娘陪酒的，请到我这里来登记，写下自己能拿出的东西，以及愿意接受的条件。仙妃姑娘会根据各位的条件，选择一位陪酒。”
　　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热闹起来。不少人都涌了上去，争先恐后地登记。
　　朱乘武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本王是大明逍遥王，愿拿出黄金五千两，再将京城里的一座别院送给仙妃姑娘。条件是，仙妃姑娘陪本王喝三盏酒。”
　　他写完，得意地看了王腾一眼，仿佛胜券在握。
　　接着是那个被称为 “鬼手” 的黑袍人，他写下：“本人愿拿出‘七星剑’，此剑能斩妖除魔，锋利无比。条件是，仙妃姑娘陪我喝一盏酒，再为我弹一曲琵琶。”
　　还有一个西域的商人，写下愿拿出十颗夜明珠，条件是仙妃姑娘陪他聊半个时辰。
　　越来越多的人登记，每个人拿出的东西都价值不菲，条件也各不相同。王腾却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
　　洛儿有些着急：“表哥，你怎么不去登记啊？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王腾笑了笑：“别急，再等等。”
　　他知道，这些人拿出的东西虽然贵重，可仙妃既然是西域第一美人，肯定见过不少珍宝，未必会动心。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登记的人渐渐少了。那侍女拿着托盘，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侍女面前，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冷冽：“我也要登记。”
　　侍女愣了愣，点了点头，把笔和纸递给她。
　　女子接过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她写字的姿势很美，手指轻轻握着笔，像是在跳一支舞。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她，想知道她能拿出什么东西。
　　只见女子写完，把纸递给侍女，然后又坐回了窗边，依旧安安静静地喝茶。
　　侍女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脸色变了变，然后匆匆上楼去了。
　　大厅里的人都议论起来。
　　“你说她写了什么啊？怎么侍女脸色都变了？”
　　“不知道啊，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能拿出比逍遥王更贵重的东西啊。”
　　“说不定她有什么特别的条件呢？”
　　朱乘武也有些好奇，他走到侍女刚才站的地方，想看看纸上的内容，却什么也没看到。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安。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走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像是一朵白云飘了下来。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却美得让人窒息，眉如远山，眼如秋水，唇如樱桃，肌肤白皙得像是透明的。她手里抱着一把琵琶，琵琶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镶嵌着几颗珍珠。
　　不用问，这一定就是西域第一美人仙妃了。
　　大厅里的人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美人。
　　仙妃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她的目光很柔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每个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
　　她轻轻开口，声音像是泉水叮咚，清脆悦耳：“各位贵客，多谢大家的厚爱。刚才各位的条件，我都看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朱乘武身上：“逍遥王愿意拿出五千两黄金和一座别院，心意我领了。只是我对黄金和别院，没有兴趣。”
　　朱乘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没想到仙妃居然会拒绝他。
　　仙妃又看向那个黑袍人：“鬼手先生的鬼剑，确实是把好剑。只是我不会武功，留着剑也没用。”
　　黑袍人也皱了皱眉，没说话。
　　接着，仙妃又拒绝了几个条件比较好的人。每个人被拒绝后，脸色都很难看，却又不敢说什么，毕竟仙妃是百花阁的人，没人敢在这里撒野。
　　最后，仙妃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子身上。
　　“这位姑娘，” 仙妃的声音温柔了些，“你愿意拿出‘龟兹国的镇国之宝 —— 夜光杯’，条件是让我陪你喝一盏酒。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夜光杯？那不是龟兹国的镇国之宝吗？怎么会在她手里？”
　　“对啊！听说那夜光杯能在夜里发光，还能让酒变得更香，是无价之宝啊！”
　　“那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啊？居然能拿出夜光杯？”
　　朱乘武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他盯着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子，眼神里满是愤怒和疑惑。
　　那穿红裙子的女子缓缓站起来，走到仙妃面前。她抬手，轻轻撩起了帷帽上的纱巾。
　　纱巾落下，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张扬，美得夺目。眉如弯刀，眼如寒星，唇如烈焰，肌肤是健康的蜜色，却比中原女子多了几分异域的风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透着一股威慑力，让人不敢直视。
　　“血牡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子。
　　血牡丹！
　　西域闻风丧胆的名字！
　　传闻她是龟兹国的皇后，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鲜血。她最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因为红色像血，能让她想起自己杀过的人，她手里有无数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