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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周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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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萧瑟,月亮高悬。
泼墨般浓重的夜幕之上,稀疏的星子黯淡无光。
孟贺钊冷着脸将宋柠扶到了巷口的路灯下,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外套挂在孟贺钊的臂弯上,宋柠只穿了一件橄榄绿的粗织毛衣,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颈子。
“抬手。”孟贺钊拧着眉心,发出指令。
宋柠张开双臂,听话得像一只任人摆布的精致娃娃。
半长的羽绒服罩在身上,拉链的锁头在膝盖上方,孟贺钊弯下腰帮她拉上。
短暂的“呲啦-”声,宋柠像被裹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小半张脸隐在宽松的领口中。
孟贺钊起身,对上了宋柠温润的杏眸。
她眼神迷离,折射出零碎的光。
孟贺钊无视她眼中的翻涌,侧身从口袋翻出手机。
先给方裕发了定位,然后扶着宋柠直接坐在了路口的花坛边上。
身侧传来的温热越发明晰,孟贺钊忽然很想抽烟。
他摸了摸风衣口袋,没找到烟,在下摆处碰到一只冰凉的手。
什么习惯,专门扯人下摆。
孟贺钊脱下风衣,劈头盖脸罩在宋柠身上,给江连森发信息【问一下3号包间送了什么酒】
这家清吧老板是江连森的熟人,他很快就有了回信——
【无酒精的饮料给送成了有酒精的特调】
【四十度的伏特加】
【老板说给你存了一瓶酒赔礼】
一杯酒的量,这就醉了。
宋柠毫无戒心地缩成一团,孟贺钊把她乱动的手塞回风衣下。
忽然宋柠睁开了圆润的眼,声音听起来有些赌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有点晕。”
孟贺钊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几乎穿透她的耳膜,“嗯,没醉。”
他们俩都喝了酒,灼热的酒气交缠,化成白色的雾,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驻唱的歌声隐约飘了出来,是一首曲风缱绻的爵士,宋柠的心跳几乎跟鼓点同频。
她刻意瞥过脸不去看他,声音闷闷的,“孟贺钊,你好像不开心。”
宋柠当然知道这是逾越了,但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孟贺钊的声音里有浅显笑意,整个人却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瞳孔很深,眼睛里有破碎的光。
他又给自己竖起了外壳。
“你喝醉了。”他搪塞过去,连笑意都收敛。
“明天会有太阳。”宋柠从风衣里探出脑袋,神情认真。
所有的情绪,终将会消散。
就像再深的黑夜,总会遇见光明。
不知道孟贺钊有没有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是宋柠的心情酸涩像是泡在水里。
孟贺钊的喜怒哀乐,她很在意。
但她没有立场去关心这个离自己很近又很远的人。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奇怪的氛围被方裕的鸣笛声冲散。
昂贵的当季成衣铺在地上,孟贺钊几乎是半搂着宋柠坐在路边,方裕一时无法从这个冲击中缓过神来。
方裕下了车,车前灯未灭,照得幽静的小路宛如白昼,“老板,我送你回去。”
宋柠的醉意被寒风吹散了不少,她站起身将风衣递给方裕,“孟先生再见。”
“先送她回江城大学。”
从孟贺钊到孟先生。
酒醒了就跟他划清界限。
孟贺钊接过大衣,迈着长腿先坐进了车里。
方裕扯了个职业微笑,招呼宋柠,“请吧,宋小姐。”
方裕苦着一张脸,老板明明刚才心情还行,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难道是被喇叭滴了?所以不开心了?
素来有洁癖的老板,在花坛边席地而坐,换谁都会难以置信。
方裕在心里自我检讨,确实是他激动过头,有失分寸。
他硬着头皮继续充当司机,从长宁街去江城大学,二十分钟的车程,他觉得十分煎熬。
方裕在心里暗暗叫苦,这本该是个很轻松的周五晚上,而他还在看脸色打工。
后排两个人后脑勺相对,气氛有些僵,他把空调又调高了几度。
“宋小姐,你到哪个门?”
“叫我宋柠就好,东门,谢谢。”
东门离图书馆近,她跟方理理说好了,两人一起回宿舍。
“我看你好像喝酒了,外来车辆没法进学校,你有朋友或者同学来接吗?”
“我朋友会来接我。”
车子直行右转,稳稳地停在了东门。
孟贺钊斜靠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宋柠轻手轻脚地下了车,留下一句很小声的道谢。
引擎声在沉寂中格外刺耳,宋柠克制着不去回头看。
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她的双脚不再漂浮,低头去踩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孟贺钊的声音穿过漆黑的车窗玻璃,坚定且清明,甚至盖住了引擎的轰鸣——
“材料准备好了就去江亚报道。”
“下周一也是晴天。”
浓黑的夜色被月光冲淡,但愿他的不愉快也能等来黎明。
宋柠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夜色中。
后排车窗玻璃降下,冷风灌进车厢,方裕后脖颈发凉,打了个寒颤。
方裕打量了后座的孟贺钊,他侧身看向窗外,辨不明情绪。
平稳行驶至海湾公寓大门,方裕的车没通过识别认证,被拦在了门外。
“辛苦了,你先回吧。”孟贺钊关上了半开的车窗,扣上了敞开的西装外套。
除了偶尔的突发状况,方裕去老板家的次数寥寥可数。不需要24小时待命,工作跟私人生活界限分明,对打工人来说还算友好。
手机桌面上有新邮件提醒,想着孟贺钊应该没来得及看,方裕提醒道,“老板,总部的停职通知下来了。”
孟贺钊收回了开车门的手,坐在车里读完了邮件,语气无波无澜,“迟早的事。”
即使他不答应这场联姻,凭孟家的家业,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只是老爷子需要一个听话的接班人,借此机会敲打他。
孟贺钊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屿枫继承人也好,江亚投资人也罢,他只做自己认定了的事。
“如果你想换个环境,我可以帮你引荐。”
“老板,我的职务是总经理特助,不是集团特助。”
方裕是孟贺钊一手带出来的人,孟贺钊被停职下放,方裕回集团也没有立身之地。
聪明人会选择跟着出走。
“下周开始你去南城任职,南城江亚由你全权负责。”
江城和南城的宠物酒店陆续开业,江城有孟贺钊亲自把关。当下派方裕去南城,最合适不过。
方裕应下了这桩差事,调任但是升职,何乐而不为,
“那我跟谢经理说一声,再招个助理。”
“不用,我有人选。”
方裕做了五年特助,也算摸清了孟贺钊的脾性。他拿准了的主意,方裕不再多言。
海湾公寓是一梯一户,隐私性很好。电梯到达,wish就在门口蹲着,脚边放着它之前喜欢的玩具球。
孟贺钊弯腰捡起球,抛得远远的,wish兴奋地奔过去捡回来。
几个来回后,wish依然很兴奋,孟贺钊指了指它的窝,“明天玩,去睡觉。”
wish哼唧了一声,叼着球蜷缩进了柔软的狗窝。
孟贺钊关了客厅的灯,和衣躺在了沙发上。风衣顺势盖在了身上,隐约之间还有酸甜的果香。
薄荷和柠檬混在一起,像夏天的味道。
寒风凛冽的冬夜,他在等天晴,也在等那场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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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回寝室,方理理念了宋柠一路。诸如在外不要喝酒,喝了酒不要坐陌生人的车。
宋柠用稳健的脚步证明了自己没醉,但还是被方理理灌了一杯温的蜂蜜水。方理理点了点宋柠的肩膀,“你坐在这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先去洗澡。”
她半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一一应下方理理的叮嘱,“好,你快去洗澡。”
宋柠酒量浅,而且喝酒上脸,看起来就像喝了很多一样。
方理理留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宋柠没有力气接,只是喃喃自语,“理理,你的电话一直在响。”
震动跟铃声像催眠曲似的,愣是把宋柠给哄睡着了。
方理理擦着头发出来,手机上有小叔打过来的未接电话。宋柠已经睡了,她转到了微信回复。
【小叔,我室友睡了,你找我有事?】
【下周我调岗,要去南城,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对话框里的转账秒被接收,方裕撇了嘴角,把手机扔在了茶几上。
电话不接,收钱的速度倒是快。
方理理来江城上大学,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方裕照顾这小丫头片子。这几年他的照顾也就体现在逢年过节的转账和红包上。
隔天早上,宿醉后的宋柠几乎是头痛欲裂。
笑笑的微信从昨天晚上就没停过,一直在问宋柠从天而降的男嘉宾是谁。
NN:【未来老板。】
笑笑:【好吧,帅气度减一半。】
宋柠觉得笑笑说的有道理,再帅的老板在打工人眼里,都是万恶的资本家。
笑笑:【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不清白!】
清吧环境昏暗,笑笑又常年带隐形,宋柠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收起想象,快去打工。】
周末一般是宠物店最忙碌的时候,笑笑回了个哭哭的表情包,然后就消失在了微信对话框里。
前两天趁着没有早班,宋柠已经做过了体检。需要的入职材料陆续都准备好了,她打算今天上午去江城一院取体检报告。
江城一院也是江城大学的附属医院,本院离他们校区很近,宋柠扫了辆共享单车,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段时间她摆脱焦虑,也在按时吃饭,身体养的还算不错。
报告拿到手,一切正常,包括血常规也没有问题,医生例行嘱咐注意劳逸结合。
宋柠拿了报告,第一时间给谢君清发了消息,她不想没入职就被当成越级的关系户。
NN:【谢经理,早上好。我的材料已经准备完毕,打算下周一早上办理入职。】
谢君清给她回完消息,孟贺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宋柠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接通。
“宋柠,酒醒了?”孟贺钊慵懒的嗓音顺着电波传过来,像是还没睡醒。
“我没喝醉。”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宋柠小声地反驳了一句。
“宋柠,我的助理调任南城,助理位置空缺。试用期阶段先做我的助理,等你毕业再持证上岗,你觉得怎么样?”
他跟宋柠虽说是表面的情侣,但也需要有个彼此了解的契机。
方裕调任南城,孟贺钊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助理。
“我可以接受。”
谢君清提前跟宋柠打过招呼,酒店有夜班值班。她的学业还没完成,这段时间只做助理,孟贺钊的提议在合适不过。
“我以为你又要说你觉得不怎么样。”
“我那时候......可能醉了吧。”
那天晚上宋柠拒绝孟贺钊就是这句话,他竟然会拿她之前的话揶揄她。
宋柠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越说越心虚。
那天晚上喝的明明是白茶。
孟贺钊一定觉得她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