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心那个梦魇玩家[无限]》曲薏米

55、人类动物园（十三）

　　蒋炽阳收回视线，把钥匙随手抛给凌玉，扭头走回角落。凌玉看着落在自己怀里的钥匙愣了片刻，摇了摇头起身开锁。

　　锁在门外的玩家撞开钢门一窝蜂扑了进来，缩进监控室最深处急吼吼地嚷着“赶紧关门！”凌玉抿了抿嘴唇，在屠宰场大门彻底开启前砰得一声将厚重的钢门锁好。

　　凌玉叹了口气走向角落，伸手把钥匙递还给蒋炽阳，蒋炽阳接过钥匙，声音像是闷在罐子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

　　蒋炽阳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他知道发生在女孩身上的一切归根结底怨不着任何一个人，末世来临之际，人人所求不过是活下来而已。

　　真正害死女孩的，是自己可笑的幼稚和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梦魇游戏。

　　梦魇游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天，发生在女孩身上的事情就会在世界的个个角落发生千千万万次。

　　光栏在镜片上投下一道亮影，一颗心跳得飞快，蒋炽阳绷紧浑身肌肉，抬起酸涩的眼睛看向监控器中，冲进屠宰场的动物员工。

　　为首的是一位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脚下踩着小高跟的……母猪，母猪手上举着一把花洋伞，浑身堆满肥肉，蕾丝礼裙被撑得鼓鼓囊囊。

　　凌玉死死盯着监控器的屏幕，这应该就是直线副本《猪阿婆的屠宰场》里的副本BOSS猪阿婆了。

　　猪阿婆收起小洋伞挂在手腕上，踩着小高跟咯噔咯噔敲着地面走进屠宰场，刚一走进来，猪阿婆就不适地耸了耸鼻子，娇滴滴地抬起手里的扇子挡在眼前，“好浓的血腥味啊，熏死了……”

　　跟猪阿婆身后的豺狼虎豹立马会意，凶神恶煞地吼着畏畏缩缩躲在后头的几只野兔员工，“还不快去把脏东西收拾了！”

　　野兔突然被点名，满脸惊慌蹦跳着上前，扭着娇小的身躯吃力地拖开地面上的一具具尸体。

　　在野兔的努力下，尸山血海，宛如人间炼狱的屠宰场终于有了一丝落脚的地方。

　　偌大的屠宰场安静极了，除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不见一个人类，猪阿婆转动脑袋在空荡荡的工厂里环视了一圈，视线定定地聚焦在挂在屠宰场角落里的摄像头上。

　　凶神恶煞的动物员工们站在猪阿婆身后，猪阿婆把挡在嘴边的扇子稍稍放下，咧开抹着口红的嘴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她知道他们躲在监视器后面！

　　蒋炽阳浑身发毛，一股恶寒将他牢牢包裹，这是NPC会有的眼神吗？他有一种猪阿婆的视线穿透摄像头，与他们直接对视的感觉。

　　仓库里的所有玩家都因为猪阿婆的笑遍体生寒。屏幕外的猪阿婆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垂下眼皮，抬起扇子娇羞地遮住自己满是肥肉的脸颊。

　　猪阿婆转动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抬起手指了指众人藏身的仓库。

　　“哐哐哐——”

　　冷库大门被猛力砸响，监视器后的玩家浑身一抖，惊恐地看向大门。

　　门在锤击下嗡嗡震动，齐天握紧双刃钢刀严阵以待，凌玉张开胳膊把玩家们拦在身后缓缓后退。好在为了保温，冷库大门做得极其厚实，门外动物员工的撞击也只是让钢门微微晃动了几下。

　　蒋炽阳松了口气，抬了抬眼镜重新走回监视器前。

　　撞门的狒狒兄弟见门根本不可能撞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爬回猪阿婆脚下，匍匐着身子瑟瑟发抖。猪阿婆抿了抿嘴唇，一把抽出身旁灰豺手里的枪，对准狒狒哥哥的脑袋，“就是你被骗，导致新进的肉猪被放出来对吧？”

　　话音未落，“嘭——”枪响了，狒狒哥哥睁着惊恐万状的眼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旁的狒狒弟弟浑身一抖，却连话都不敢辩解一句，咚咚咚把地面磕得哐哐响。

　　“嘭——”又是一枪，狒狒弟弟倒在狒狒哥哥身上，血液从两人脑袋上的破洞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

　　猪阿婆嫌恶地挡了挡眼睛，立即有人把狒狒兄弟拖了出去，血顺着狒狒毛茸茸的脑袋在地面上画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啊……”猪阿婆把枪随手抛给身后的灰豺，看着摄像头眼睛笑眯眯地弯起来，“本来不今天想要见血的，可惜有人不愿意配合呢……”

　　“哦对了！”猪阿婆瞪大眼睛，动作夸张地捂住嘴巴，“忘了你们是人类，巴不得我多杀几只动物呢。”

　　“这样好了”，猪阿婆拍了拍手，立刻有人从工厂外用枪顶着一个头套麻袋，浑身五花大绑的人走进来。

　　“唔唔唔——”

　　蒋炽阳神情一凛，麻袋遮住了玩家的脸颊，但蒋炽阳认得那身红衣服，是那个东北虎小胖子！

　　凌玉和齐天显然也认了出来，齐天噌地站起来，腹肌砰得撞在桌子上，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绳子捆得极紧，小胖子浑身的肉被勒得红一块白一块，枪顶在腰上瑟瑟发抖。小胖子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梗着脖子在麻袋里低低地呜咽。

　　“她到底要干什么！”齐天握紧拳头，怒视着监控器里满脸横肉的猪阿婆。

　　猪阿婆像是能看到屋子里众人的反应一样，抿着嘴唇，举起一柄小扇子挡在脸前，“哎呦，帅哥美女生那么大的气干嘛……”

　　猪阿婆伸出堆着一圈圈肥肉的胳膊，动作粗鲁扯掉套在玩家头上的麻袋，露出东北虎小胖子鼻青脸肿的脸蛋。

　　小胖子满脸污血，粗粝的麻袋在脸蛋和脖子上划出一条条竖痕。猪阿婆躬下身子把肥硕的猪脸贴在小胖子颈侧，掰着小胖子的脑袋对准镜头，“你认识他们吧。”

　　“你叫他们开门，他们开了门我就把你放了，好不好呀？”

　　小胖子挤在猪阿婆怀里被迫仰起脑袋，对着镜头露出惊恐的表情。

　　……

　　这一幕被监控器的人像追踪系统自动圈中放大，显示在办公室的显示屏中央。

　　“靠！”齐天脸颊涨红，一拳锤在桌子上，咬着后槽牙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猪阿婆脸上带着笑意，爱抚似的捏了捏小胖子的脸蛋。

　　小胖子嘴里被塞着布条，被迫仰起脑袋呜呜地哭泣着，泪水蚀过脸上的伤口，刺嘞嘞的疼。

　　员工为猪阿婆搬来一把椅子，猪阿婆不徐不急地理了理裙摆，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好了，做个选择吧，开门……或者看着我杀了他。”

　　猪阿婆转向小胖子，脸上漾着亲切的微笑，“你一定很信任他们对不对？可是他们现在把你丢下来，自己躲在房间里活命……”

　　“他们甚至都不肯救你呢……”

　　小胖子摇着头不断挣扎，眼角不断溢出泪水。

　　猪阿婆转向摄像头，“我只给你们5分钟时间开门，不然……”她挑了挑眉毛，脸上依然笑着却叫人无比不寒而栗，“我就杀了他哦～”

　　说完这句后，猪阿婆低下头，在一片尸山血海中百无聊赖地玩起指甲。

　　怎么办……

　　冷库钥匙嵌进手心，蒋炽阳浑身僵硬，死死盯着监控器。屏幕上的小胖子眼眶蓄满泪水，仰头看着监控器不断颤抖。

　　“滴答、滴答、滴答——”

　　腕上的机械手表秒针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监控器下角的数字不断跳动……

　　“不许开门！”

　　是那个格子衫男人，他双臂展开拦在冷库门前，眼眶通红，梗着脖子对蒋炽阳大喊：“不许开门！”

　　“开门大家都会死，你不能那么自私！”

　　“钥匙在他手上，大家跟我一起抢钥匙，不能让他开门！”格子衫男人赤着一双眼睛，猛地扑过来。蒋炽阳猝不及防被格子衫男人撞倒，骨折的右腕砸在桌角，钥匙从手心掉出来，叮叮当当滚到了一边。

　　几十名玩家一窝蜂地扑过去，凌玉徒劳地叫喊着，所有人都不相信别人，人人都想把钥匙握在自己手里。

　　眼镜掉在一边，蒋炽阳倒在地上，握着翻折的右腕，愣愣地看着眼前哄抢的玩家……

　　“砰——”

　　巨大的声响让整座屠宰场都安静了一瞬，蒋炽阳恍惚地抬起头，看向挂在头顶的监控器屏幕——

　　监控器有短暂的延迟，蒋炽阳眼睁睁看着监控器上小胖子挣脱绳子变成东北虎，扭身凶猛地扑向猪阿婆，而猪阿婆头都没抬，敷衍地抬了抬手，然后……砰，枪响了。

　　子弹从锁骨穿进胸膛，东北虎的左侧胸腔几乎立刻就塌了下去，小胖子从空中重重摔在地上，从东北虎蜷缩着变成人形。

　　一片寂静中，从小胖子身下流出的红色是唯一在动的东西，蜿蜒、扭动着流向监控器看不到的角落。一切似乎都静止，直到齐天怒吼着扑到显示器前，时间才开始再次流动。

　　蒋炽阳感觉什么东西猛烈地敲打着他的胸膛，暖乎乎的液体顺着眼眶洇湿了脸颊，他张开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耳膜嗡嗡地响起来，他看到凌玉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齐天扔掉钢刀，揪起格子衫男人的领子，抵在墙上又怒吼着什么。

　　“滴答、滴答、滴答——”

　　腕上的手表一格一格跳起来，蒋炽阳愣愣地看着屏幕上，小胖子倒在地上半睁着无神的眼睛，被两只灰豺拖着拉出屠宰场。

　　猪阿婆手上戴着蕾丝网纱手套，张着嘴拍手叫笑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在白炽灯下亮得晃眼。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他自己替你们做了决定呢……”

　　猪阿婆款款站起身，歪着脑袋含笑看着监控器，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把冷库温度调低，啊，对了……”猪阿婆扫了一样腕上精致的女士手表，“快入夜了，又要有好戏看了呢～”

　　“你猜……今天晚上会死多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