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心那个梦魇玩家[无限]》曲薏米

39、沈鸣？

　　压缩饼干加水直接泡出来的糊状物并不好喝，有股稠腻腻的油馊味，但没人挑剔，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一碗卖相并不好的粥很快见了底。

　　勺子刮擦白瓷碗底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蒋炽阳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再去泡一份，他低估了少年的饭量，自己带回的那些食物恐怕不够两个人撑一个月。

　　不知为何，少年明明比他高出一截，身量也不瘦弱，但他总有一种对方还是个孩子的错觉。

　　沈暝伸手拉住蒋炽阳的衣袖，抬起脑袋摇了摇头，亮晶晶的眼睛在刘海的遮映下显得无害极了，“我吃饱了，先生没吃饱的话我去帮先生泡。”

　　“我也吃好了”，蒋炽阳将碗搁在手边，两只瓷勺子在碗里靠在一起，像极了阳光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蒋炽阳闭上眼按了按眉角，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了，他一直没能好好休息，这会实在有些疲惫。但他还不能放心，他得劝少年放下寻找父母的执念。

　　蒋炽阳知道失去父母那种孤苦无依的感觉，自己当初寄人篱下的感觉同样不好受，所以他真的很能理解，沈暝初来乍到所表现出的敏感和缺乏安全感，因此只要他能给的关爱，他都尽量给。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他人撑把伞。

　　蒋炽阳抿了抿唇，在大脑里思考该如何告诉少年他父母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蒋炽阳曾经宣判过无数患者的死亡，但这与抢救室外通知家属，病人抢救失败宣布死亡、请家属节哀的感觉不同，少年乖巧懵懂，但眼神里的落寞真真切切，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所拥抱的、安抚的不只是沈暝，还有十二年前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

　　蒋炽阳在大脑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游戏中死亡就意味着现实中的死亡，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即使是在游戏里，你找不到他们。”

　　“……而且很危险，我们对游戏还不够了解”

　　沈暝双手的手指纠结在一起，轻轻点了点头，蒋炽阳接着说道：“现在的休息值足够你好好休息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先不要进入游戏，看看政府能不能在这段时间研究出什么。”

　　“另外，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我姓蒋，是个医生，你叫我蒋哥就好。”

　　蒋炽阳继续说道：“之后你住在这里，房间里的东西你随意使用，进出也一样，如果带外人来…”蒋炽阳顿了顿，“也随你。”

　　蒋炽阳起身从玄关处取下一把钥匙，躬下身递给沈暝，眼睛弯起平和地笑了笑，“以后我来照顾你。”

　　沈暝坐在地上，抬起头怔愣地看着眼前小小的黄铜钥匙，这是不是意味着先生接纳他了？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突如其来的兴奋感瞬间充斥全身，沈暝费了极大力气才勉强克制住内心的喜悦，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从蒋炽阳手中接过钥匙小心翼翼贴身收好。

　　蒋炽阳也被沈暝的兴奋感染，抬手笑着揉了揉沈暝的头顶，弯腰捡起搁在地上瓷碗转身去了厨房。

　　沈暝瞬间睁大眼睛，头上炸起几根呆毛，脸上浮起大片红晕，先生刚刚主动摸了他的头！！！沈暝兴奋地站起来蹿到蒋炽阳身边，夺过蒋炽阳手里的瓷碗在水龙头下洗起来。

　　蒋炽阳也没拒绝，站在少年旁边看了一会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里，蒋炽阳脱了鞋和衣靠在床头，盯着面前的墙面发呆。

　　第二个副本的结束他根本没有印象，他甚至都不知道逃出火海后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作为医生他无比清楚那样程度的烧伤如果在短时间内得不到救治就是必死无疑。

　　羽绒服男那群人与他有仇，不可能救他，难道是邹木晴和黎云救了他们？

　　但这也说不通，那对情侣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们触发了隐藏身份“愤慨的外乡人”。

　　“愤慨的外乡人”和“温斯顿公爵的客人”两个阵营显然是对立的，自己最后既然能活下来，必然是“愤慨的外乡人”阵营取得了胜利。

　　而羽绒服男也活了下来，那就说明羽绒服男也选择了“愤慨的外乡人”阵营，但只有自己和沈鸣知道这个阵营的存在。

　　难道是沈鸣醒过来救了自己，还联合了其他玩家？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他醒来时只看到了羽绒服男一个人，另外五个都死在了副本里，之后一定又出现了其他变故。

　　蒋炽阳沉下眸子，沈鸣……还好吗？

　　坐在松软的床上，困意很快如潮水般涌来，蒋炽阳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缩进被子闭上眼睛。

　　＊
　　洗完碗后，沈暝跑到客厅，颇为兴奋地清点蒋炽阳带回来的食物，一样一样分门别类的摆好。

　　趁着水龙头里还有水，沈暝又把家里所有能储水物品上到锅碗瓢盆下到塑料水桶全都接满，一时间厨房和餐厅的桌子上全摆得满满当当。

　　沈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和先生要在一起生活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水可不行。

　　沈暝拍了拍手，转头就要去找蒋炽阳邀功，走到卧室门口却突然看到躺在床上熟睡的蒋炽阳。

　　先生睡前忘了关门，沈暝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床上即使在熟睡也依然皱着眉头的男人，金丝半框眼镜被搁在床头，胸口的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脸上的惊讶很快转为柔和，沈暝侧身轻轻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蒋炽阳。

　　先生大概是太累了，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拉，下午三四点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睡梦中人的脸上，显得眼下的一片乌青尤为明显。

　　沈暝脱掉脚上的拖鞋，白袜子踩在地板上，尽力压低脚步声替蒋炽阳拉上窗帘，室内一下子暗下来，经过床边时沈暝目光温柔地盯着蒋炽阳看了一会，这才转过身走出屋子轻轻关上房门。

　　关上门，沈暝又靠在门上傻笑了许久，这才掏出兜里的碎屏手机，走到离蒋炽阳卧室最远的房间拨出电话。

　　对面的人接得很快，“少爷”
　　“准备一下，我很快回去一趟。”
　　“是，少爷”，对面的回答干净利落，沈暝挂断电话，换上蒋炽阳带回来的新衣服，穿好鞋子出了门。

　　沈暝从门外的配电箱里取出自己之前藏起来的黑鞭，攥在手心走出楼道。

　　原本应该在熟睡中的蒋炽阳面无表情站在窗前，盯着楼下的沈暝攥着黑鞭从楼宇门口一路走出小区。

　　直到沈暝消失在视线里，蒋炽阳才重新拉好窗帘，慢吞吞地躺回床上。

　　沈暝…或者说，沈鸣？

　　*
　　“……少爷？”，胡杨看着穿着一身卫衣牛仔裤出现在基地仓库的沈暝，眼睛几乎都直了。

　　沈暝无视胡杨惊艳的目光，拉开窗前的凳子坐下，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钥匙，拇指大小的钥匙静静躺在手心里，先生…就这么把钥匙给他了？

　　先生还说以后他来照顾他……

　　胡杨觉得今天真是见鬼，他从小就跟着沈暝，从没见过沈暝穿西装以外的任何衣服。

　　但少爷今天打扮成这个样子竟意外的好看，正装带来的压抑和严肃一扫而空，脸颊上泛着可疑的红晕，满满少年人的青春活力。

　　不像他们心狠手辣的少爷，倒像是刚刚放学的高中生。

　　“看够了没有？”，不悦的声音响起，沈暝冷冷地抬起眸子，看向胡杨。

　　胡杨一激灵，忙不迭地低下头，呜呜，明明刚刚少爷还那么可爱，头发蓬松打卷，脸蛋又白又嫩，一副很好rua的样子 。

　　虽然少爷刚刚瞪他那个眼神比他今天早上通关的副本里的怪物还要可怕，但是这副打扮的少爷还是好可爱。

　　男高赛高！！！

　　沈暝无视沈暝满脑袋粉红泡泡，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

　　胡杨冷静下来，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大部分死了，又走了一部分，只留下我和大东他们7人。”

　　“都叫过来吧”
　　“是，少爷”

　　七人很快到齐，三三两两站在沈暝面前，喘着粗气形容狼狈，有几人身上还带着血迹。

　　沈暝抬眸扫了一眼，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谢谢你们选择留下来，但是，我不需要你们，你们可以走了。”

　　“后面仓库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拿，带进副本防身，别死在里头给我丢人。”

　　七人愣在原地，他们没想到大少爷开口第一句就是赶人，纷纷开口表明自己的忠心，甚至还有个愣头愣脑的当即就冲上去要和沈暝绑定队友。

　　沈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这里不养闲人，跟着我没用。”

　　“都走吧”

　　站着的七人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他们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从游戏里九死一生活下来，现在愿意留在沈暝身边无关金钱与利益，完全是出于对少爷的报答。

　　他们都曾经是烂人一个，是社会的渣滓，直到他们遇见少爷。是少爷给了他们一份正经工作，让他们在这个人人都看不起他们，人人都可以啐他们一口的社会上得以安身立命，不仅买了房买了车还娶上了媳妇。

　　大东从队伍里站出来，扑通跪在地上，晒得黝黑的大臂上还在不断向下淌血，“少爷，我不走！”

　　“刚刚出狱时没有地方肯要我，父亲又生了重病，我走投无路时甚至都已经提着刀去了街上，准备豁出命为我父亲筹钱，差点就要干出杀人越货那等肮瓒的事……是您夺下我的刀拦下我。”

　　“还为我父亲请了首都的专家，从检查到动手术一路出钱出力……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这辈子我大东这条命就是您的！”

　　“刀山火海我都替您下！”

　　其他人也齐刷刷跪了一排，“少爷，您对我们有恩，刀山火海我都替您下！”

　　胡杨低头站在一旁，他和少爷说是上下属但其实更像是多年的好友，他父亲是沈译秋的老部下，自己从小就被沈译秋指给沈暝一起长大，对少爷的本性再清楚不过。

　　与沈译秋不同，沈暝经营的全都是正道生意，在商场上游刃有余赚的盆满钵溢却实打实没做过一点违法的事情。

　　沈暝垂下眸子喉咙上下滚动，他同样放不下忠心耿耿跟着自己的这些人，刚刚之所以态度强硬地赶人也是想让他们能更好的在梦魇游戏中活下来。

　　但现在……

　　沈暝叹了口气，“都起来吧”

　　“梦魇游戏诡谲危险，各位务必小心，之后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另外，在休息值耗尽前不要进游戏，我半个月后回来和大家一起。”

　　“通讯可能也维持不了多久了，胡杨，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有什么变故第一时间通知我。”

　　沈暝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醒，他得赶在先生醒之前回去。

　　“对了，沈译秋还活着吗？”，沈暝才走出几步突然停在仓库门口。

　　胡杨愣了愣，“您父亲一切都好。”

　　“给我留什么话没有？”
　　“沈先生只说让您好好活着。”

　　沈暝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仓库。

　　胡杨站在原地看着沈暝消失在基地尽头，总觉得沈暝的背影有几分落寞，少爷和董事长素来不和，他刚刚也骗了少爷，沈董的原话其实是‘叫那小子别随便死在游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