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心那个梦魇玩家[无限]》曲薏米

15、58号隧道（十）

　　吃完饭后重新扎了辫子，蒋炽阳被翟浩牵着，站在对门奶奶面前。

　　蒋炽阳头皮绷得很紧，一脸的生无可恋，翟浩哪来这么大的手劲，甜果的头发又不是萝卜秧子，拽得再紧也不会变长。

　　“……那就麻烦您了王姨”，翟浩笑着跟对门奶奶说完话，把蒋炽阳轻轻推过去。

　　送走了翟浩，对门奶奶拉着蒋炽阳进屋，关上门从兜里摸出个糖块，“哎呦，小翟那么好的人，怎么早早媳妇就没了，一个大男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

　　对门奶奶边说边给蒋炽阳的一头小辫子挨个松了松，蒋炽阳立马感觉头皮松快不少。

　　松完辫子，蒋炽阳僵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他没有与长辈相处的经验，邻居也不待见他们母子俩，后来自己去了急诊也不需要跟病人打交道。

　　同事更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既然对他的生活没有影响，他也习惯了一个人，就保持着孤僻的性子这么多年。

　　对面奶奶看在眼里反而是更加心疼，从兜里又摸出来一块糖硬塞给蒋炽阳满目怜爱，“这块你偷偷藏着吃，一会心心就过来了，别叫她看见，她不能吃糖。

　　老太太给了糖，就颤颤巍巍走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蒋炽阳本想凑过去一起看，修建隧道这样大的项目，当地电视台肯定会有跟踪报道，也许能从新闻里知道些什么，但还没抬脚就远远就听见咿咿呀呀放的是京剧。

　　蒋炽阳在心里想象了一下自己跟一个老奶奶争电视看的画面，决定直接放弃，转身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屋子不大，跟翟浩家是对称的布局，蒋炽阳留意着客厅电视机的声音，蹑手蹑脚钻进书房。

　　对门奶奶是位老人家，老人往往习惯于通过报纸刊物来获取资讯，58号隧道这么大的项目，报纸上的报道只会比电视更详细。

　　蒋炽阳现在用的是甜果这个6岁孩子的身体，行动并不方便，眼看着报纸就放在桌子上但怎么都够不着。

　　蒋炽阳蹲下来，小心翼翼拉出凳子，垫起脚尖踩上去，挥舞着肉乎乎的胳膊吃力地翻找着搁在桌上的几摞报纸。

　　翻动报纸的声音不算小，但蒋炽阳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客厅京剧的声音开的太大了，不但能盖住自己翻报纸的声音，而且需要开这样大的声音看电视就意味着对门奶奶耳背，应当是听不见书房翻动报纸的这点声音。

　　很快，蒋炽阳就在一摞报纸上看到了报道，这摞报纸看起来比其他的报纸都更旧一些，像是被人翻动了很多次。

　　蒋炽阳向下翻了翻，这一摞报纸里头每一张竟都是报道58号隧道的，最早的一张甚至是从隧道修建面向全社会招标，泰安城建集团中标，承建58号隧道开始的。

　　这摞报纸来自不同的报社，占据不同的版面，其中的每张报纸都是单独从一份报纸中被抽出来，将有关58号隧道的新闻折在了第一面。

　　难道对门奶奶这么关注58号隧道的修建？蒋炽阳沉眸思索，老年人出行需求低，对城市的交通建设没道理这么关注……

　　蒋炽阳暗自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双手飞快的翻动报纸。

　　招标——中标——承建——开山——竣工——验收——

　　桌上的报纸几乎覆盖了隧道修建的全过程。

　　蒋炽阳并不了解建筑工程施工的具体流程，无法从报纸报道中看出什么端倪。

　　但能够报道出来，写在明面上的东西，断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自己大概率无法仅仅凭着这些报道就找出副本要求的，隧道坍塌的罪魁祸首。

　　报道配图中一个带着红色安全帽、大腹便便的男人频繁出现。

　　超忆症在此时又派上了用场，蒋炽阳在心里默默梳理报道中频繁出现的名字，泰安城建、总工头魏瑞、施工队队长张云、质检员孙明昊……

　　咚咚咚，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蒋炽阳迅速将报纸归位，跳下凳子跑到客厅推推对门奶奶，仰着头脆生生地开口，“奶奶，有人敲门。”

　　对门奶奶放下遥控器，晃晃悠悠走去开门。

　　蒋炽阳跟着钻过去，看见门外站着的人，顿时生根似的站住，瞪大了眼睛——

　　是报道上那个带着红色安全帽大腹便便的男人！

　　男人身后牵着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一般大的女孩，穿着小花裙子，脸上还挂着鼻饲管，低声抽噎紧紧牵着男人不撒手。

　　“妈，今天心心还是得麻烦你照看，隧道明天就通车，应酬多，没时间照顾心心。”

　　对面奶奶背对着蒋炽阳，看不见表情但明显语气不善，“魏瑞啊，不是妈说你，你一天天就知道忙你的工程，心心天天哭着找我要爸爸，心心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也不想着多陪陪她。”

　　是魏瑞！蒋炽阳立马将真人和报道对应起来，门口站着的是报纸上泰安城建的总工头魏瑞！

　　果然，对门奶奶收藏那些关于58号隧道的报纸，不是因为什么关心市区建设，而是因为自己儿子就是包工头！

　　魏瑞垂下脑袋，语气放软，“妈，心心想看隧道通车都念叨一年了，施工队是白天晚上的赶工，这才提前到明天就能通车，我是真的忙不过来。”

　　对门奶奶叹了一口气，从魏瑞手里牵过心心，小女孩哭叫着就是不肯撒手，口齿不清地喊着“爸爸”，拽着魏瑞的衣角的指节泛白，就是不肯放。

　　魏瑞揉揉心心的头发，“心心，爸爸不都告诉你了嘛，隧道明天就通车啦，高不高兴？心心不是最希望看到隧道通车了吗？”

　　又蹲下来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心心的鼻饲管，“明天爸爸带你去看通车仪式好不好？”

　　听到魏瑞这句话，女孩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勾住魏瑞的尾指，眼睛闪闪发亮浮现出希冀的光彩，“爸爸我们拉勾勾，明天爸爸要跟我在一起呆一整天！”

　　对门奶奶嗔怪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通车了就把你那什么工作全放下，回来好好陪心心，天下怎么有这么狠心的爹，明明知道心心……”

　　她眼眶泛红住了口，将心心拉到身后，对魏瑞摆摆手，“你走吧。”

　　对门奶奶偷偷抹了抹泪，转身又笑起来，对着女孩说:“心心，甜果今天也在奶奶家，你们俩一起去奶奶卧室玩吧。”

　　心心点点头，拉着蒋炽阳开开心心去了卧室玩起了芭比娃娃。这种情况下书房是肯定不能再去了，蒋炽阳转换思路，认真打量起心心。

　　眼前的女孩戴着一顶夸张的金黄色假发，整个人纤细脆弱，再加上脸上的鼻饲管，作为急诊医生的蒋炽阳心下了然，他试探性地开口，“心心，你生病了吗？”

　　心心低头摆弄着娃娃，闻言抬头看向蒋炽阳，幅度很大的点点头，“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叔叔阿姨说我是什么白雪病”。

　　小女孩低头想了想，又甜甜地笑起来，“我爸爸说啦，那是特别可爱的小孩才会得的病，就像白雪公主！”

　　蒋炽阳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得白血病，而且看心心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显然是已经时日无多。

　　一时间一股难以言状的酸涩感充满心房，这么小的孩子……

　　蒋炽阳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在游戏里，没有必要对一个游戏NPC产生怜悯。蒋炽阳沉下眼眸按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抬头扬起一个笑脸，试图从心心这里问出一些关于魏瑞的消息。

　　然而试探了半晌，蒋炽阳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从一个孩子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薄窄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靠在床边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女孩玩芭比娃娃。

　　蒋炽阳微微蹙着眉头，眼神放空在脑海里不断回忆魏瑞在门口时与对门奶奶对话，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始终不得要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六点，翟浩下班接回蒋炽阳，蒋炽阳草草吃完晚饭，回到卧室躺下，脑海里不断重现白天几人的对话和报纸上的内容，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翟浩走进卧室，为蒋炽阳讲起了例行的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公主，她有一个无比忠诚的骑士叫做面条骑士。”

　　“面条骑士很柔软很坚韧，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很脆弱易碎，甚至还有点胆小，但只要公主需要他，他就会勇敢地出现在公主身边，誓死保护公主。”

　　“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条恶龙，恶龙想要掳走公主，这面条骑士可不答应，他与恶龙大战……”

　　蒋炽阳心不在焉地听着翟浩讲例行的睡前故事，躺在甜果的小床上，脑海里不断回忆着白天所见。

　　他的时间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要跟翟浩出发，甜果这个身份太不方便，他不能独立行动，一个孩子的力量也过于渺小。

　　蒋炽阳想过直接回答罪魁祸首是魏瑞，魏瑞作为58号隧道的总承建商，又是蒋炽阳接触的唯一与58号隧道有关的人，与隧道的坍塌必定脱不了干系。

　　但蒋炽阳不喜欢去赌，他现在也确实没有证据能够直接指向魏瑞在隧道建设上做了手脚。

　　根据自己对建筑行业贫瘠的了解，如果魏瑞为了一己私欲，贪污公款使用劣质建材，最终导致隧道坍塌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女儿生了重病命不久矣，会不会是因为急需大量资金支付女儿的医疗费用，不得已才挪用了公款？

　　可魏瑞作为城建公司总裁，58号隧道的总承建商无疑是个成功人士，白血病的治疗费用对普通家庭确实高昂，但对于魏瑞来说不过是毛毛细雨。

　　更何况隧道建设这种大型的项目其中涉及了太多人的利害关系，这种方式太过激进冒险，被发现的可能性也过高，不会所有人都纵容他这样做……

　　思绪纷乱如麻，小孩子的身体终归是嗜睡，蒋炽阳的眼皮逐渐沉重，不受控制地在浓烈睡意地包裹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