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吉星》蓬莱庸人

5、废铁都 是多久没有

　　是多久没有自由地呼吸大地上的空气了呢。

　　启一颂从月球上下来之后，就接受了启人的提议，在大多数星区回来的人们都奔赴思念许久的家乡之时，他去卫星城。

　　不是说他不思念家人，而是不敢去面对。

　　虽说失业并不是他主观造成的，但又有多少人会在意过程呢，毕竟结果是需要承担的，而过程只不过结果诞生的步骤罢了。

　　如今的结果就是连最基本的收入来源都没有了，让父母十几年的煞费苦心的培养打了水漂。

　　因此其实去到那个名为“阿幸”孩子的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启一颂想知道一个家天塌下来是怎么样的状况。

　　这并不是落井下石或是幸灾乐祸的心理，而是一种借鉴与试探，如果他们母子在面对家主意外离世的结果表现出坚强与沉着，那么这或许可以给到自己同样去接受现实的勇气，但如果他们知道事实后，备受打击以至于崩溃，那么自己或许能找到一丝共鸣吧。

　　属于现实中小人物们的共鸣。

　　【所谓的报团取暖，对吧】

　　启一颂冷笑一声，跟陌生人报团取暖，他应该还做不到。

　　理论上讲，风声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启一颂所在的星区出了事，整个王都应该都已经传遍了，但是具体的细节应该还没透露，毕竟上边的人还在讨论如何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转述给世人，启一颂觉得直接说是工人饱受压迫造反应该不太可能，可能会以工厂塌方或是陨石灾害这样借口搪塞过去。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他们还是会如实地告诉世人是暴力冲突】

　　“为什么？”启一颂发问。

　　【你想啊，如果是意外死伤，那么不管是因为什么，总部要负主要责任，毕竟他们是第一责任人，但如果是暴力冲突的话，那么当面冲突的双方才是事情的主因，就算是要总部赔偿，人们也会把矛头对向更直接的当事人】

　　“意思是还要让我们背锅？”

　　【所以我说，你自此也不要打算回到那破公司去了，好好打算接下来的计划吧】

　　透过悬浮电车的窗口，望向外头的风景，城市散发的工业气息使这里的天空好似永远盖着一层薄纱，偶尔会有几道稀疏的光芒穿透进来，但是依旧无法突破下边钢铁丛林的荫蔽到达地面。

　　启一颂自小长在王都的边区，虽然这卫星城和自己所出生的群岛市都是属于王都的东边区，但是群岛市还是属于都内的范围内，而这里，就是如同它的名字，就是一座卫星城。其本名叫废铁都，但实际这也是大危机后的叫法，大危机前是座钢铁工业城市，以超强的工业水平闻名于世，但受到大危机的战乱波及，大多数的产钢设施毁于一旦，战后虽然进行过重建，但水平却远达不到战前水平，此后不久就被并入了王都版图，成为了一个附属城市，因此其真名也就渐渐被遗忘了，人们只记得叫它卫星城。

　　启一颂不喜欢这里，因为它那过于溢出的工业气息让他觉得自己还身处星区基地。

　　【时过境迁啊……】

　　“你知道这里战前的样子吗？”

　　【不，不知道，它的资料我也只有瞟过一眼而已】

　　日记本上有写到过阿幸的地址，而且还不止一次，似乎像是作者有意在提醒自己，让他始终牢记这个位置，害怕那看不到尽头的星区岁月，把自己最后的温存记忆给吞没。

　　恰好因为如此，启一颂知道了他们家的位置。

　　转交家属遗物本就是件沉痛的工作，更何况这对启一颂而言还并非是义务，只是出于好心的帮助，他其实也有些害怕，如果这家人不通情达理，将情绪撒在自己身上的话……

　　【别怕，有我在啊，既然是我提出让你来，就一定保证你毫发无损】

　　“说起来，你让我改变世界，具体该干什么呢？”启一颂说道，他害怕自己选择启人而抛弃现状是一时冲动，因为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改变世界”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就是一个空谈。

　　【你当下不正在做吗？】

　　“这个吗？”启一颂指了指日记本。

　　【是啊，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世界也要从一个平凡的家庭开始变起】

　　启一颂再度微笑，这一次带着一丝认可。

　　房子不大，而且很有废铁都的气质，破败的钢铁氛围极为浓郁，如果不是日记本上说住址是在这里，启一颂还会觉得这间屋子应该是小型工业作坊。

　　按响门铃，对话机那边传来回应。

　　启一颂不知道以什么自报姓名，踌躇片刻后，最终还是以“父亲的同事”来自称。

　　开门的是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毕恭毕敬地向着启一颂问好，没过多久身后便走来一个身着围裙的中年女人。

　　看来是在做饭，启一颂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饭点。

　　母子二人请启一颂进去，启一颂并不情愿。

　　【进去呗，你怕啥，你在门口把所有话说清楚吗？这样别人会觉得你只是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

　　无奈，启一颂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里屋。

　　屋内的装潢倒是意外得温馨，虽然还是不大，但确实一般人家的样子。

　　初见面来看，这对母子不像是咄咄逼人的人，这也给了启一颂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的勇气。

　　“能让孩子回避一下吗？”启一颂觉得沉重的事实还是暂先不让孩子知道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那位母亲顿时脸色沉重起来，似乎她已然知晓启一颂来此的原因。

　　母亲让孩子帮忙去买些调料，自己则和启一颂对坐于茶几旁。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丈夫……在星区……”尽管心中已经模拟了无数次，但最终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无法连贯。

　　“果然是……这样吗……”孩子的母亲终于抑制不住情绪，发出抽泣声。

　　【媒体已经报导了过星区发生了事故，这位妈妈估计早先就已经有所……】

　　眼前的既然为妻子也为母亲的女人，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能清晰地看到泪珠径直地掉落到她的手背上，而她的双手正在紧紧地抓着围裙，不停颤抖。

　　“还请您节哀。”启一颂安慰道。

　　女人没有回话，一直抽泣着。

　　【日记本，别忘了】

　　启人的提醒让启一颂反应过来，他拿出那份日记本，递给眼前泣不成声的女人，说道：“这是您丈夫的遗物，我想……应该能留作个念想吧……”

　　女人接过日记本，随手翻了两页，泪腺的崩坏要比之前更为严重，尽管她不断抑制自己的声音，但那抽泣程度已经可以称得上嚎啕了。

　　“谢谢……”女人说道，并鞠躬道谢。

　　在如此悲痛的现实面前，眼前的女人还要为外人顾及礼仪。

　　这句话几乎是能撕碎自己内心的回答，他此行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莫名的晴天霹雳降临到这样一个质朴的家庭。启一颂只是出于自己的个人意愿来转交遗物，按照公司的做法的话，这个日记本已经是宇宙空间站的垃圾了，甚至之后这个女人丈夫也仅仅只会出现在那冰冷的伤亡名单上吧。

　　启一颂不由自主地也捏紧了拳头。

　　【怎么样，这个世界确实值得被改变吧】

　　“我回来了！”阿幸的跑腿之旅已经结束，正拿着买好的调料包进屋。

　　女人赶紧擦干泪滴，并对启一颂说道：“谢谢您特意来转交我丈夫的遗物，他的事还请您对孩子保密。”

　　“一定。”启一颂回答。

　　【真是重感情的女人啊，我还以为她会第一时间问赔偿金是多少呢】

　　启一颂也是觉得意外，也正因为这样，他会更加地于心不忍。

　　阿幸走进了客厅，但同时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哎呀，有客人啊。”男人说道，看语气似乎也是这母子二人的熟人了，“打扰了，女士，神父听说您丈夫所工作的星区出了事情，他老人家现在可担心您了，怎么样，您家先生不打紧吧？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男子的看门见山让女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倒也不是因为他这么直接地讲有什么冒犯，而是当下阿幸还在身边。

　　“爸爸工作的星区出事了吗？出什么事了？”阿幸也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键。

　　“哎呀呀，您家还不知道这件事吗？那真是太失礼了，需要我来说明一下……”

　　“不用了。”启一颂打断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已经向夫人转述了。”

　　“是在失礼，敢问足下是……”

　　“我是他丈夫的同事。”

　　“原来如此，那他丈夫是……”

　　启一颂长叹一口气，说道：“出来说吧。”

　　【真是个不懂礼貌的人，没一点眼力见】

　　启一颂将男人带至门口，并告知了其这家丈夫在星区的遭遇。

　　“唉，这真是一个悲惨的命运。”男人说道，“您放心，神父会好好照顾他们母子的。”

　　“神父？”

　　“是的，神父会照顾这对可怜的母子，他们会和这座城市的其他人一样，受到神父的庇护。”

　　“穷先生。”女人走了出来，说话的腔调还带着点哭腔，“感谢您和神父的关照，我这边倒无所谓，只是阿幸的学费……”

　　“您放心，只要您和阿幸每周都来教堂祷告，学费神父自然会负责。”

　　“那真是太好了。”

　　说罢，男人转向启一颂：“出了事故，星区的公司应该会有赔偿吧。”

　　【他倒还挺有心眼】

　　“待总部正式向外界公布结果之后吧。”启一颂回答。

　　“如果还有其他废铁都的工人因此受伤，也请让他们尽管来找我，我们圣洁教会会成为所有可怜人的庇护所。”男人说道。

　　“圣洁教会……”启一颂疑惑。

　　“是的，先生也想入会吗？”男人说道，“如果先生在生活中有什么变故或是不安，可以来教堂，神父一定会开导您的。”

　　“圣洁……”启一颂略有所思。

　　“重新介绍一次，我叫穷兰，这是名片，是废铁都圣洁教会的公职人员。”

　　启一颂接过名片。

　　“星区遭遇变故，想必您的生活也受到冲击了吧，圣洁教会接受一切受难之人。”穷兰说道。

　　【这跟邪/教一般的套路是什么？】

　　启一颂默默点头，不说话。

　　穷兰转身离开，启一颂也和那对母子告别。

　　经过穷兰这一出，怕不是阿幸那边也不好瞒了，也不知道那位母亲能不能处理好这个问题。

　　【你在关心这个吗？】

　　“那我应该关心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圣洁教会……】

　　“我不喜欢，我不会去的。”启一颂斩钉截铁，像这种毫无缘由地就传递给你好意的组织，非奸即盗。

　　【确实，但那对母子，似乎是他们虔诚的信徒啊……】

　　说到这一点，启一颂确实有点揪心。尽管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但能看得出他们是矜矜业业地过着平凡日子的小老百姓，他不希望这样的人受到狡诈恶徒的欺骗。

　　【自丈夫远赴星区工作之后，那个女人需要一个人打理这个家，我想这个圣洁教会就是那个时候趁虚而入的。如今她的丈夫去世了，我想，当下她应该比谁都会需要一个依靠吧】

　　“你说教会会趁火打劫？”

　　【这我不知道，但我比较关心另外一件事】

　　“什么？”

　　【知道结团禁止令吗？】

　　结团禁止令，启一颂知道这个说法，王都为了防止私下信仰传播而设立禁令。在如今的时代，信仰是提升赐福能力的最好途径，所以总有些不法之人想组建规模庞大的群体社团，来汲取信仰。在后大危机时代，王都内外都发生过不少类似事件，因此颁布了结团禁止令，即无政府许可不允许进行大型的结队团体活动。刚颁布的时候还引发过不少政府与一般民众的流血冲突，但随着冲突被平息，人们也逐渐默认了结团禁止令的推行。

　　【尽管禁止大型的团体活动，但总有人铤而走险，毕竟如果真能凑齐一帮人为自己提供信仰，那真是提升赐福最快的方法，高风险高收益嘛】

　　“你是说这个圣洁教会是……”

　　【时代在变化，手段也层出不穷，人类是群居生物，杜绝团体活动是不可能的，只不过需要换个名头罢了】

　　“但凡建立教会都是需要政府审批的……”

　　【你觉得这个卫星城政府是个什么德行？】

　　废铁都政府的懒政，在整个东边区都出了名，本身因后大危机时代的工业遗迹保存不善，经常会引发什么爆炸泄露事故造成伤亡，如果要整修就需要整座城市推倒重来，显然政府并没有这样的勇气，因此一拖再拖。随着政府的摆烂，人民也开始为所欲为起来，暴力流血事件层出不穷，公共治安水平急剧下降，然而政府依旧没有什么对应措施，因此这座城市都处于一个半死不活的现状之下。

　　就跟这里的天气环境一样。

　　【所以星区才会那么多的废铁都工人】

　　“那……我们该怎么做？”启一颂问道。

　　可以公开的情报：
　　王都：地球王都，地球上最大的都市世界，是大危机后人类社会重建新兴都市。由内而外分为三块区域，中央区，环区和边区，文中启一颂出生在东边区的群岛市。

　　卫星城：后大危机时代，随着王都崛起，其周边许多待复兴的城市纷纷并入其版图，虽然被纳入了边区的范围，但却不被认可为都内，依旧被称之为卫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