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涅金诗节》似象清欢

31、第 31 章 有时候，最

　　有时候，最想走的那条路却并非当下最适合的路。

　　阴差阳错之下，我竟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入门级的作词人了，或许还称不上“作词”两个字，但至少，与歌手看似联系紧密，实际渐行渐远了。现在看来，绝谈不上后悔二字，甚至无尽感激……

　　燕双笔不是老师，而是商人。我几次想插上话，却被应官似有若无地挡回来。期间我如坐针毡。

　　过了许久，燕双笔道：“好了，其他的我都明白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先把名字给我吧。”

　　“用本名。”应官说。

　　L挑了眉，不近不远地朝我眨了眨眼。应官轻轻看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却道：“好。”

　　不管三七二十一，今天应官就是叫我跳河，我也只会说一个好字了。

　　微风轻拂，月色凉如水。与应官走在一起时，风总是变得很温柔。

　　今晚初见他时，我未曾注意，但此时他在身旁开口，我才发现其实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和那日在舞台下打分时，并无不同。

　　“抱歉，今天的事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他说。

　　我眉间一跳，“老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道歉……”

　　他似有疑惑，我急急地道：“你都是为我们好，我们都知道。今天……我很开心。”

　　我不知何来的勇气，拉住了他的衣袂，他脚步顿停，我再也无法抑制冲动，深深地躬身，“真的很谢谢你，老师，谢谢……谢谢……”

　　就算是到此为止，离开XBZ，我也已经得到太多太多了，人不能总是奢求无度。对比其他人而言，我所获得的帮助已经甚至不在公平的界限内了。

　　没什么遗憾的，即使无法突破现状，现在的钟夷商，也比几个月前的、几年前的，懂事太多了。一直以来，或许我并不是那么想要进步，想要进入FED，而是……

　　慢慢走下去就好了……在应官不紧不慢地坐在我身边与燕双笔洽谈时，在燕双笔精锐衡量的目光慢吞吞地扫视过词本时，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急切焦虑的缓和想法慢慢在我眼前成形。

　　世界上恐怕没有话语能表达我的感激，它沉重得要砸开地面坠入地壳核心里去。但应官不过轻飘飘地虚扶了我下，我便不自觉地抬起头，挺直腰，看向他。风吹过来很舒服，我才发现方才在屋里，我出了一背的汗。

　　他似乎反而有些无措，道：“不用这么客气，这件事本来应该在你当时演出完就和你说的，不过燕老师那边，有些顾虑，所以去你公司了解了一下。”

　　他说的演出是我第一次上台的那次吗……原来那时他就已经认同我的《左跳》了吗……接二连三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我突然发现自己错过许许多多的细节。

　　独自一人的琴房中，偷窥到的应官那不着调的《左跳》……那夜谈话之前，在胡乐乐门口遇见的，“素不相识”的他投来的目光……我那时只想到应官不该出现在XBZ，却从没细想过其中关节。

　　我嘎声道：“老师，我……”

　　他等了片刻，见我始终没有吐出其他话来，举步慢走，说：“用本名署名对新人来说更好，你以后会有更多需要名字的地方。”

　　我轻声应道：“好。”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把《州雨》也发布出来？”

　　他轻描淡写，我却僵直得只知道亦步亦趋跟着他，不知如何作答。

　　我们并肩穿过树下，柔和的月色洒在他的左肩，他慢慢地说：“钟夷商。”

　　我条件反射地立正站直，“是！”

　　他道：“《州雨》的版权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明天会加你微信。”

　　我又惊又傻又愣，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烈火燎过心原。

　　他轻声道：“你不用担心……也不用顾忌我，一切事宜都由你自己决定就好。”

　　应官温和的眼眸中映照着月光和我。我终于明白，自己猜得一点都没错，他已经看出来了，我的退缩，我偶尔的软弱，常有的迷茫。但他没有失望，也没有训诫，只是告诉我该怎么做，然后用这样温柔的……不容抗拒的方式，轻轻在背后逼我一把。

　　而他本不必做这样徒耗他心力，对他而言毫无利益的事情。

　　“应官老师你都不知道，就是传言中乐坛最值得尊敬的人啊……”那时姜思名是这样说的。

　　我却只在意初见时导师席中应官端庄严肃的面容，漆黑如墨的眼中好像揉不进半点废柴。

　　我为什么没有一早发现，他本来就是比我知道的还要温柔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的人呢。

　　对着姜思名他们，我可以天花乱坠胡乱吹水，可是我这样一坨狗屎对着春风时，万腔情绪都发不出半个字了，只知道说：“好。”

　　他说的都好，他说的我都愿意听的。

　　应官轻轻颌首。我低头看着他徐徐的脚步，却发现好像踩在了他的影子上，又仓皇地挪开了半步。

　　他突然道：“课要继续好好上，作业也要记得交给L。”

　　我头上的毛几乎全炸开，声音有点劈叉，“嗷……好……”

　　“作词和唱歌是不冲突的，如果你想继续唱歌，就不能松懈。”他又回归到了导师模式。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绝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我保证，我默默地对他说。可实际上，我却只是缓慢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并非多么想成为歌手，也并非多么想成为作词，更绝非热衷于音乐行业。只是从前庸庸碌碌混口饭吃，现在却有了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理由。

　　并非每个人都能找到专属的火花，但却总有想共同奔跑的伙伴……想追随的人。为此，即使没有达到既定的成就，一直走下去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这个道理，我今天才明白。

　　“老师，”我只是想和他说话，却并不知道说什么，“……上次的花好看吗？”

　　……我在说什么啊，我真想抽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下。

　　“……好看。”应官道。

　　“那我以后能多买花送给你吗？”

　　他微微扬了扬眼睑，但神色很快柔和下来，“以后等你收到舞台的第一束花再送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