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昀七

20、柿子雪媚娘

　　来人是侍墨，还有一辆运货的马车。

　　宋令仪这才想起，早上侍墨请她为凌丞做饭时，承诺会帮她购齐进城想买的物资。

　　当着宋家人的面，侍墨看起来亲和又稳重，“宋娘子要添置的物件都在这儿了，至于炉车与菜刀，尚需一日制作，明日再为娘子送来。”

　　宋令仪眼睛一亮。

　　刚刚急着送孙阿喜去医馆，她没空再去买米和菜刀，原本打算明日赶早再进一趟杭州城，先去鬼市子淘淘二手餐车，再去买这两样东西，这下好了，侍墨按照约定都送来了。

　　比起木坊做餐车要等上十天半个月，只需一日，没什么不能等的。

　　宋令仪心情很好地同侍墨道谢。

　　侍墨笑眯眯地说“娘子客气了”，可仔细看，皮笑肉不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计较她骂凌丞是混蛋。

　　“娘子要的众安桥市贴也办置妥当了，若是想去摆摊，于桥头附近找着厢典，他会给娘子指位”，侍墨顿了顿，从怀中郑重取出一个小锦盒，双手奉给宋令仪，“还有，这是世子说娘子落下的。”

　　宋令仪刚一接过，就听到清脆的“叮铃”声，打开一看，果然，是她遗落在凌丞马车上的玲珑金球。

　　宋令仪莞尔一笑，是了，凌丞说过他送出的东西不会收回来。

　　这人虽然说话难听，但还是很有原则的。

　　和玲珑金球一起留在马车上的布匹也被一并送了来，不过最让宋令仪高兴的还是市贴，她终于可以执照经营了。

　　待侍墨离去，宋令仪满脑子都是明日做什么吃食去卖。

　　虽然炉车和菜刀要明日才有，但她可以先做些即食轻便的糕点。

　　正想得出神，宋母忐忑中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令仪……这些是……”

　　宋令仪赶紧将自己给凌丞做饭以此获得报酬一事告知家人。

　　“我从汴京来杭州的路上，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娘放心，他不是坏人。”宋令仪担心家里人惶恐，没说出凌丞身份。

　　宋母听罢安心下来，直夸宋令仪能干，不过进城一日，就赚了许多日用品回来。

　　宋令仪趁机把自己准备每日去杭州城内摆摊的打算告诉她。

　　宋母愣了愣，不安地搓了搓手问：“令仪，你是不是觉着家里太穷了，比不上汴京……”

　　宋令仪握住她的手，“娘，我不是觉得家里穷，我只是想让您、爹、哥哥嫂嫂，一家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日日能吃上好吃的东西，住上遮风避雨的屋子，夜有烛光，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也想对你们好。”

　　宋母眼底泛起泪光，握住宋令仪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令仪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娘，我相信我们家的日子定会一日过得比一日好的。”

　　宋母过了一会才回抱住她，哽咽着说好。

　　**

　　晚饭吃水芹菜饺子和青菜包肉。

　　青菜包肉灵感来源于法式卷心菜包肉。

　　将昨天宋二哥带回来的猪肉剁成肉馅，加入调味后，捏成长圆形状，卷包进焯过水的青菜叶子里，再上锅蒸一刻钟左右，便完成了，简单快手。

　　传统法式卷心菜包肉需要用到肉豆蔻、黑胡椒、番茄、培根等增加风味，肉豆蔻和胡椒一样，对宋朝平民而言都属于奢侈品，不过比起二百文一斤的胡椒，肉豆蔻更是顶奢中的顶奢，可与龙脑比肩，价值千金，被阿拉伯和东南亚商人输入大宋后，通常会被市舶司收购，直接送入宫廷内库，在公开市场并不自由流通。

　　也不知道凌丞那个土豪家里有没有。

　　宋令仪并不执着还原法式原汁原味，而是直接做成华夏口味。

　　至于水芹菜饺，也很简单。

　　宋令仪去后院摘了一把小葱，与早上同船吕婶子送的水芹一同切碎搅拌、调味，正要包饺子，又在厨房发现一小罐晒干的虾皮，于是把它也加进饺子馅，用来提鲜。

　　一碗清香爽口的汤饺子，再配上一个圆墩墩的青菜包肉，在烛光映照下，宋家的晚饭时间格外温馨。

　　吃完晚饭，宋令仪继续想做什么去卖。

　　月光下，秋风渐冷，院中的柿子树散发着淡淡的柿子香。

　　有了！

　　她可以做柿子雪媚娘。

　　严格来说，在宋朝是无法做出雪媚娘的，现代雪媚娘的灵魂在于淡奶油，这是通过离心分离技术从牛奶中提取的高乳脂制品，凭宋朝的技术力无法做到。

　　但和法式卷心菜包肉一样，宋令仪并不执着于百分百还原。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这才是宋令仪烹饪的准则。

　　她记得厨房中有糯米和山药……宋令仪提着蜡烛进厨房翻找了一番，如愿找到她想要的食材。

　　回院中摘了几个熟透的柿子，宋令仪再次进入厨房，准备做柿子雪媚娘。

　　山药去皮切段，上锅蒸，再将柿子剥出果肉，取两个挤压出柿子汁。

　　再将糯米磨筛成粉，于锅中炒干，这个时候，按照现代的雪媚娘配方，应该加入玉米淀粉和牛奶，然而玉米要明朝中后期才会传入中国，宋朝并没有，宋令仪用绿豆淀粉代替。

　　牛奶宋朝倒是有，但宋家没有，不过用水也可以替代，加入柿子汁调色，搅拌均匀，过筛去掉颗粒。

　　盖上盖子，上锅蒸近30分钟。

　　这个时候山药也差不多蒸熟了，碾压成细软的山药泥放一旁备用。

　　出锅的糯米团呈现淡淡的橙色，趁热加入油，揉进糯米团里，再将分成分量相同的团子，擀皮。

　　开始包雪媚娘。

　　宋令仪托起糯米皮，先加一层山药泥，再往山药泥中心放入一块完整的柿子果肉，包起来，剪掉多余的糯米皮，翻个面，将柿子蒂放上去做装饰，最后撒上一点熟糯米防粘。

　　柿子无淡奶油版“雪媚娘”完成啦。

　　橙黄黄的糯米团子圆滚滚的，娇小可爱，上头装饰了柿子蒂，远远看上去真像一颗小柿子。

　　宋令仪咬了一口试味道。

　　糯米皮软糯清甜，山药泥细腻绵密，柿子甜软清香，口感上不如奶油的轻盈空气感，却也更加醇厚。

　　第一次做，山药泥分量、柿子汁染色和糖分的比例都还有改进空间，宋令仪心中记下笔记，马不停蹄地重新起锅，开始试验最佳的比例。

　　摇曳的烛光直至深夜——

　　翌日破晓，宋家村的码头上。

　　宋令仪挎着着两个篮子，再次坐上前往杭州城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