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后山 ...
-
宛烟若刚走进街边的牛肉店,压在这座城市许久的乌云终于下了雨。
豆大的雨滴随着沿海吹来的风砸在店里的玻璃门上。她感觉肚子里不足五个月的小家伙动了动,似乎是对狂风骤雨的不安。
宛烟若摸摸肚子安抚小家伙,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下午跟丈夫沈凉置气,只带了手机和揣在肚子里的宝贝就跑了出来。眼下临近饭点,她打算先垫点东西,等雨势变小后,再打电话命令沈凉过来接她。
牛肉店不大,四张桌子都坐了人。宛烟若环顾四周,最后还是选择跟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子拼个桌。
女孩子的桌上空空如也,宛烟若询问女孩只有一个人后,小心翼翼扶着肚子坐下,朝店家要了碗牛肉汤。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朝她们那桌走来。宛烟若正准备伸手接过的时候,老板娘却惊慌地止不住向前倒去。
眼看两碗热汤即将泼洒,宛烟若下意识护住肚子,闭上眼祈求不要伤害到她的宝宝。
不知过了多久,想象中的烫意并没有传来。她试探性睁开了眼睛,却不曾想,原来是对面的高马尾女孩起身抓住老板娘的手腕,稳住了身体和两碗即将泼出的牛肉汤。
事故及时遏止,等到宛烟若送走一直道歉的老板娘和老板,她准备喝的热汤不知不觉凉了大半。无奈叹了口气,准备找店主加热的时候,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汤递了过来。
“你吃吧,”高马尾女孩换了她们的汤,“我不喜欢热的。”
虽然很疑惑为什么对方的汤还在冒着热气,但这个换汤的举动为宛烟若找到机会向女孩道谢。她一边喝着热汤,一边说对女孩有种熟悉的感觉。宛烟若甚至还发誓,以女人对样貌的敏锐度和记忆力,真的从没见过她。
高马尾女孩笑了笑,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在喝完汤擦嘴时,问了宛烟若孩子的月份和生产期。
“大概......大概今年八月就可以出来啦!”
即将成为母亲的幸福让宛烟若喜颜于表,将左之握紧拳头,微笑着祝贺她。
“看样子这场雨要下很久,”她把自己的伞递给宛烟若,“相逢即是缘,不介意的话,就收下这把伞。”
旁边的客人已经打伞走了出去,将左之站起身,假装没有听到宛烟若焦急地询问自己怎么办,头也不回地走出牛肉店。
由雨神注入心血创造的身躯不惧风雨。等雨渐小时,将左之从巷子走出,目送宛烟若撑伞坐上沈凉的车离去。
下一秒,手上使劲,捏碎了刚在牛肉店里故意绊倒老板娘的人偶。
人偶碎片飘落成灰烬——这是陈炀劝她不要插手的警告。将左之朝水坑竖起中指,镜花水月会将她的动作如实转播给暗处偷窥的人。
赌着被关在暗无天日上百年的老家伙看不懂现代人的手势,将左之开启无轨之门,潇洒离去。
这是宋昔年做的第三次那个梦。
梦的开始,她总是身处摇摇晃晃的古代婚车里。红盖头的遮盖下视线一片模糊,每次刚进入时都动弹不得。
婚车第三次被迫停下的时候,身体掌控权的再次回归让她连忙掀开盖头向外跑。宋昔年只求这次能再快点,再快点看到拦下她婚车的人究竟是谁。
“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媳妇,以后可要好好待人。”
又是那个女声,又是那句话。宋昔年每回听到这里眼泪总是忍不住地流下。她真的想看看这个人,看看她口中所谓的丈夫,那个挑走她当媳妇的小子究竟是谁。
但还是老样子,婚车外面那两道模糊的人影逐渐被光芒吞没。宋昔年下意识伸手挽留,却还是在梦境里被拉扯回现实中。
第三次从沾满泪水的枕头上醒来已经没有不适感。今天是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宋昔年快速收拾书包,咬着三明治赶上了她哥宋昔时的车。
“昨天妈妈从庙里给你讨了个符。”宋昔时递过包成红色三角形的符纸,“本来是求问你的学习情况,但那个算命的却一个劲说你今年会命运多舛。”
宋昔年不由得想起那个做了三次相同的梦,唯物主义的她第一次接过符纸,郑重地塞进包里。
宋昔时看到她一片凝重的表情笑了笑,安慰她不要多想。常看武侠小说的热血打工人说,如果命运这种事都能被算到,那逆天改命又何尝不能被允许。
但直到下车,他最不信神鬼之说的小妹在道别时,却还是没有一点儿释怀。
目送小妹的身影消失后,宋昔年垂下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宋昔年在放学时被班主任告知自己和同桌都被安排到后山打扫小路。她发短信告诉她哥晚点回家,直到和同桌打扫完,仍然没有收到宋昔时的回复。
她哥一般看到消息,无论怎么样的内容都会回一两句。正想着宋昔时是不是有事手机免打扰的时候,宋昔年却被周围的空气冷得打一哆嗦。
三月头的沿海城市街头已经有着穿短袖的行人,没有道理在傍晚的时候温度骤降。手机信号格的突然消失让宋昔年立马转身寻找同桌卫小薇,却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回到了后山的铁门旁。
后山没有名字,大家统一的叫法只是因为它位于学校的后头。唯一的入口被一道两米高带有铁刺的铁门和望不见头的围墙封锁着。
本是禁闭的铁门上锁头却摇摇欲坠,宋昔年被逐渐成浓雾的空气不断驱使朝后山走去。她咬了咬牙,拿下锁头,推开面前沉重的铁门。
卫小薇此时并不是很好,她和宋昔年打扫卫生完走散,又被雾气赶到后山,没走几步还莫名其妙遇到身穿红色裙子的长发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就站在前方小路的正中间。路两旁刚长出新芽的树林此时不断吹来阴风。卫小薇庆幸自己手里还拿着扫把,双手举着,缓慢朝一动不动的女人走去。
就当快经过女人的时候,卫小薇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女人脖子的地方——一道巨大裂口的砍伤痕迹此刻正渗出源源不断的血,顺着脖颈直径流入衣裙。
然而地上却干干净净,仿佛是被女人身上的衣物吸进,这才变成所谓的红色。
卫小薇下一秒朝森林跑去,即使那地方此刻阴风阵阵,求生的第六感却告诉自己,如果刚刚红衣女人转过头或者看到她,她今天真的别想从后山活着出去。
希望宋昔年别傻到跟人打招呼。
卫小薇努力避开地上蜿蜒的枝干,不断祈祷她的同桌能生龙活虎的出现在她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卫小薇的祈祷奏效,宋昔年兜兜转转没有遇到奇怪的事物…如果躺在树下的宛飞不算的话。
她见过宛飞,在每次的期末表彰上,总是带着厚厚眼镜片的镜框从校领导面前接过奖状。但此时少年却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昏迷不醒,甚至胸前的三道抓痕还渗出黑血。
好在还有鼻息,宋昔年把手放到宛飞额头上,手心传来比常人较高的温度。
她想,果然是伤口引起高烧后的昏迷。
眼下她除了扫把和一身天生蛮力什么都没有,宋昔年试着将宛飞用外套绑到身后,不出意外,成功站稳。
但她还是没舍得扔掉扫把,宛飞身上莫名其妙的伤口无声地提醒着后山的诡异。天色渐暗,相对于平坦的小路,宋昔年还是选择往阴森的树林里走。
毕竟,宛飞还能活着出现在这边,那么小路上一定有什么驱使他不得不跑进树林里。
小薇,你这么聪明,不会倒在这边的。
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