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只有我听得到校草心声》春枝蔓蔓

11、收下了礼物

　　青城大学。

　　星期天的清晨。

　　苏浅星站在宿舍穿衣镜前，第三次调整衬衫的领口。

　　纯白的棉质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扣子从下到上一颗颗严丝合缝。

　　她特意检查了三遍。下身是深蓝色及膝裙，黑色小皮鞋擦得锃亮。

　　“完美。”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但太完美了。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猫咪胸针。

　　造型简约，只有抽象的线条勾勒出猫弓背的轮廓。她将胸针别在左胸口袋上方，然后故意将角度调整得微微偏斜，大约偏离垂直线5度。

　　一个可以被轻易察觉、却又不会显得邋遢的“不完美”。

　　7点20分，她准时出门。帆布包里装着那本精装版《建筑的诗学》，书里夹着的琴谱复印件。

　　以及一个用浅灰色棉纸精心包装的小盒子，里面装着昨晚和林晨折腾到半夜才做好的钢琴键饼干。

　　每一块都严格按照标准钢琴键的尺寸比例制作，黑白巧克力淋面光滑平整。

　　7点23分，她踏上银杏道。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金斑。

　　这条小道果然如资料所说，行人稀少，青石板铺得平整异常，缝隙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苏浅星放慢脚步，心跳却莫名加快。

　　7点24分50秒。

　　远处出现一个身影。

　　白衬衫，深色长裤，身姿挺拔。他走路的节奏稳定得如同节拍器，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完全相同。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薛玥。

　　苏浅星深吸一口气，在内心开始倒计时。

　　7点25分整。

　　她计算着两人的相对速度和距离，然后——

　　“哎呀！”

　　书从帆布包里滑落，精准地落在薛玥前方三步的位置。书页摊开，露出夹在其中的琴谱复印件。

　　书脊朝上，与石板缝恰好形成30度角，个足够显眼又不至于显得用力的角度。

　　脚步声停了。

　　苏浅星蹲下身，做出要去捡书的姿势。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那双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了书旁。

　　一秒，两秒。

　　她听见了薛玥内心的声音。

　　「《建筑的诗学》，第三版精装。书脊标签对齐完好。」
　　「摊开页面为第47页，关于‘空间韵律’章节。」
　　「夹页是琴谱，复印清晰，边角整齐。」
　　「书本落地点距右侧石板缝8.2厘米，角度30度，非自然滑落可能形成的角度范围。」

　　苏浅星心里一惊。他连这个都算出来了？

　　但她没动，依旧保持着蹲姿，头微低。

　　终于，那双白色运动鞋的主人弯下了腰。

　　修长的手指拾起书本，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易碎品。

　　他合上书页，检查了书角——没有折痕，很好。

　　然后他站直，将书递过来。

　　“你的书。”

　　声音清冽，像晨间未散的露水。

　　苏浅星抬头，接过书。

　　她的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指，一个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接触。

　　薛玥内心平静，但目光却落在了苏浅星的胸前。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个银色猫咪胸针上。

　　「猫咪造型胸针，银质，简约设计。」
　　「佩戴位置：左胸口袋上方1.5厘米处。」
　　「角度偏差：偏离垂直线约5度。」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浅星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也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需修正角度。」

　　但她假装没注意到，反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谢谢你，薛玥同学。”

　　薛玥微微一怔。

　　她认识他？不过想想也是，他在学校还算有名。

　　“不客气。”他礼节性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

　　苏浅星叫住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个浅灰色的盒子，“这个……算是谢礼。我自己做的小饼干，钢琴键形状的。”

　　她把盒子递过去。

　　薛玥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在盒子上停留了三秒。苏浅星几乎能听见他内心飞速运转的声音：

　　「手工食品，卫生等级未知。」

　　「包装：棉纸材质，折叠工整，边角对齐精确。」
　　「丝带系法为标准的礼品结，对称度98%。」
　　「赠礼动机：答谢捡书，合理，但略显隆重。」

　　终于，他伸出手，但没有接盒子，而是说：“谢谢，但我不吃甜食。”

　　意料之中的拒绝。

　　苏浅星不退反进，将盒子又往前递了半寸：“不是给你的。”

　　薛玥挑眉。

　　“是给巴赫的。”

　　苏浅星笑着说，眼神清澈，“我姑姑家也养了只布偶，叫莫扎特。”
　　“我经常给它做小零食。这些饼干用的是猫可食用的材料，不含巧克力——虽然看起来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听说你的猫叫巴赫？真是好名字。”
　　“音乐家的猫，应该会喜欢钢琴键形状的饼干吧？”

　　这番话说得自然流畅，既解释了为什么知道他的猫，又化解了送食物”的尴尬。

　　这不是给人吃的，是给猫的。

　　薛玥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苏浅星脸上停留了片刻，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取更多信息。

　　但她的笑容太自然，眼神太坦率，反而让他感到某种不安。

　　因为太完美了。

　　这个偶遇，这场对话，这个礼物都完美得像设计好的。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个盒子，钢琴键形状，黑白分明，尺寸精确。丝带系得工整，包装纸的折痕笔直。

　　这种对细节的重视，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最终洁癖和逻辑输给了对秩序美感”的欣赏。

　　他接过了盒子。

　　「接受礼物理由：包装符合美学标准；饼干造型精确；赠予对象为巴赫，非本人；可后续进行食品安全检测。」

　　苏浅星听着他内心这一长串理由，差点没忍住笑。

　　真是……别扭得要命。

　　“谢谢。”薛玥说，将盒子小心地拿在手中，确保不会压到边角，“巴赫会喜欢的。”

　　“希望如此。”苏浅星微笑，“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时间。”

　　她转身，步伐轻盈。

　　走出三步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下周学校艺术节，听说你有钢琴独奏？我会去听的。”

　　说完，不等薛玥回应，她便继续向前走去。

　　薛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银杏道尽头。

　　晨风吹过，一片银杏叶旋转落下，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他皱了皱眉，弯腰捡起叶子，调整角度，让叶柄与鞋尖平行，然后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

　　浅灰色棉纸，深蓝丝带，整齐得令人舒适。

　　他想起苏浅星转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会去听的。”

　　语气自然，像一句普通的客套。

　　薛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盒子的丝带。

　　丝带系得很紧，但不会勒出痕迹，结扣对称，两端长度一致。

　　银杏道的另一端，苏浅星拐过弯，确认薛玥看不见自己后，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手心有点湿。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还好计划成功了。”她低声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但不知为何，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反而有种淡淡的……愧疚？

　　不，不是愧疚。

　　是好奇。

　　当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干净得过分的手接过盒子，听着他内心那些纠结的权衡时，她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破，所有的计算都失效，会是什么样子？

　　会崩溃吗？

　　还是……会解脱？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晨发了条消息：

　　「第一步完成。饼干送出去了，理由是通过巴赫。」

　　几秒后，林晨回复：

　　「厉害！他收了？有没有说别的？」

　　苏浅星想了想，打字：

　　「收了。还说了句’巴赫会喜欢的’。另外，我提了艺术节演出的事。」

　　「哇！这就约上下次见面了？高啊浅星姐！」

　　苏浅星看着这条回复，笑了笑，没再回答。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宿舍走。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银杏道上的金斑连成一片。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悦耳。

　　苏浅星摸了摸胸前的猫咪胸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扶正了，让那个故意制造的5度偏差归零。

　　金属微凉，贴在胸口。

　　她忽然想起薛玥刚才看这个胸针时，眉头那一下几乎看不见的微蹙。

　　他看到胸针的时候，一定很想亲手把它扶正吧。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一个有强迫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