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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心有灵犀 明天先去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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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海月和小邱顺着清偲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猜是不是黄色的裙子,一个想大概是人形玩偶。但都不敢确定,虽然心慌害怕,也还是立马调转船头,上前确认。
涨潮海水倒灌得很快,但交接地带的水深还没涨到船不会搁浅的程度,好在三人都穿的长筒雨靴,身上也有救生衣,船开到极限,清偲翻身下来,趟着到腿肚的浪头艰难靠近。
那的确是个小孩,一个穿着黄色纱裙,约莫三四岁的小姑娘。
分明是个人,此时却像一个黄色塑料袋,没有知觉没有生气地飘着,被潮水归类为垃圾,推向岸边。
清偲无法判断小孩的生死,抱着她迅速返回小船,把她横着在中舱放平,瘦小的身体冰凉,摸不到脉搏,听不到呼吸。
海月姐看这小孩脸都青了,吓得坐在船尾不敢动:“真…真是人啊……李老师,这,这还有救吗?”
清偲抬起小孩下巴打开气道,正要给她做人工呼吸,邱垚寻回些理智:“学姐,先报警吧,万一有个万一……我们说不清楚。”
清偲没有听他的犹豫,已经清理了小孩的口腔,捏住她的鼻子,俯身往她口中送了两次气,看到她胸口有起伏,找到胸骨下半做按压:“小邱,报警,罗姐,开船。”
她收着力道做心肺复苏,数三十下做一次人工呼吸,船快靠岸时已经做到第五轮,但小朋友依然没有反应。
村里有个卫生服务中心,罗姐拴了船,赶紧跑着去叫医生,邱垚下船从学姐手里接过小孩放在平地上,清偲没有放弃,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惊恐询问中,依然跪着认真做心肺复苏。
有回过神的同事和她轮流换着做CPR,会的敢的轮换过一圈,大家都觉得没希望了,只有清偲依然坚持,再次接手给孩子做心肺复苏,也不知究竟循环了多少次,小孩终于虚弱惊颤着,吐出了一口水。
“活了活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连刚才觉得肯定救不活的人,都发自内心感到庆幸:“妈祖保佑妈祖保佑,太吓人了,这小孩几岁了会说话吗?赶紧问问家是哪的。”
清偲累得有些脱力,还是强撑着扶住小孩,轻声安抚着,引导她呕吐呼吸:“咳嗽,咳咳,嗓子里有没有东西?吐出来,咳出来。”
小孩很听话,咳一声吐一声,慢慢恢复了呼吸,边上围着的人,有拿纸巾毛巾来给她擦拭的,有递水过来给她清洗饮用的,有人直接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家是哪的?”
“你让她缓缓,吓坏了都不敢讲话了。”
“咱们让开一点,保持空气流通。”
小朋友死里逃生,整个人还没回过神,她面色苍白,两眼涣散,呆呆愣愣坐着,虽然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人脸,但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身边这些叔叔阿姨,茫然迷惑中,她闻到一种很熟悉的香气,盯着身边的姐姐看了半天,终于笑起来朝她伸手,口中唤着:“妹妹。”
村里的卫生中心条件有限,警察来时,值班医生简单给孩子做了检查,吸了会儿氧,建议送去大医院详细检查大脑和心肺,年纪这么小,大脑缺氧的时间又长,具体有没有哪里不好,可能需要观察监测很长一段时间。
孩子救回来了,不存在邱垚担心的那种说不清楚的情况,警察和清偲几人了解了具体情形,问过村里都说没有人家丢小孩,就准备接手这个走失儿童,把她送去镇上大点的医院,通报失踪,寻找孩子父母。
清偲实在不放心,提出跟着一起去医院,警察当然允许了,有女同志帮着抱孩子,他们工作也轻松一些。
车上警察和清偲一直在尝试和小孩说话,问她叫什么,几岁了,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记不记得家在哪里。
小孩像听不懂似的,只是缩在清偲怀里发懵,只有清偲和她说话时,她才有点反应,但也只是眨巴着眼睛看人,清偲能感觉到她的依赖,并不反感,笑着问她:“是不是我长得和你妈妈有点像?”
小朋友摇了摇头,开口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妹妹。”
到医院又做了一轮检查,小孩戴上呼吸机,打上了点滴,在她略带不安地抓着清偲的手睡着时,警察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隔壁村庄有人报警找孩子,确认了照片,就是在溪尾村滩涂上救起的黄衣女童。
清偲听警察说完情况,本该安心,却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正好手机震动,是阿南来电话,她起身走出病房接听,阿南怕她在忙:“还没下班吗?方不方便接电话?”
清偲站在窗边深深呼吸:“我今天在滩涂上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孩,心肺复苏做到手臂都麻了才救过来,实在放心不下,跟到医院来了。”
阿南听出她心情低落,柔声问:“小孩情况不好吗?声音怎么闷闷的?”
“你实习规培那几年,有遇到过营养不良的小朋友吗?”
“很少很少了,新生儿科父母没有喂养经验,偶尔会有一两例,更多是营养不均衡。不过也有师兄师姐说,警察领过来做检查的,多半营养不良。”
“好巧,今天就是警察送来医院的,我只是自发陪同。阿南,我其实,有一点难受……”
“嗯,我在听。”
“昨天下午,孩子父亲带她去赶海,中途发现没带手机,独自回去拿,这就够离谱的,回来孩子不见了,他竟然选择闷声不响,自己一个人找到涨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告诉家里小孩丢了,但一直到今天傍晚才来报警。
我特意问了,根本不可能昨天报警这边不知道,现在都联网的,儿童失踪又是特别紧急的案情,那边一报警这边消息就同步上了。你说……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我们肯定都希望不是那样。”阿南想起昨天两人玩笑似的一些对话,“但如果真相就是那样,无论你怎么想怎么做,我都无条件支持,好吗?”
清偲没说好或不好:“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看看她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好,医院地址发给我。”
他人还在儋州呢,要过来也不是今天。清偲挂了电话给他发了定位,顺便给妈妈打电话,今天要是太晚,应该会在镇上找个宾馆住一宿,明天回家。
原本以为小孩的父母很快会赶过来,她坐在病床边整理今天工作的数据,表格备份完了都不见人来。清偲忍不住又和警察搭话:“陈警官,小朋友父母没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陈警官看了眼时间,距离孩子父母知道消息,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我们开车过来快吧。”想想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唉,就是电动车自行车也够几个来回了,什么事比孩子重要。这么晚了,李老师要不先回家,再迟点就没车了,您家远不远?要是不远,我干脆找个同事送你吧。”
清偲摆手:“不用不用,多谢您费心,太晚我可以打车,或者叫家里人来接我。陈警官,我想问您,假如,我说假如,孩子是被父亲故意忘记,有意隐瞒抛弃,甚至蓄意害死的,会调查处罚他吗?”
“如果孩子母亲或其他亲属报案,会立案调查,可很多时候,证据不足以支持定罪,遗弃罪五年以下,但往往,判刑还要考虑老人赡养小孩抚养的问题,家庭需要收入,缓刑案例多。”
“可这不是遗弃,是谋杀。”
有些事,看破不戳破,是大人之间应该有的默契,陈警官一时无话,想她们这些象牙塔里的人,思考问题有时太简单,一股愣头青的倔劲:“您别多想,这都是别人家的事。”
清偲勉强也笑不出来:“对啊,是别人家的事。”她心里想着,如果小孩有个弟弟,那可就是经典中式恐怖了。
一直等到九点多,孩子父母竟然是和匆忙赶来的郑南一起走进病房的。
孩子母亲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挺关心小孩,向医护人员还有警察询问状况。
孩子父亲进来后,都没往病床边走,完全不像一个找回孩子的父亲,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
清偲静静观察着他们,阿南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陪着,并不需要太多话语。
孩子妈妈哭着和医生讲述孩子的情况,说她有自闭症,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讲话,连口渴要喝水,肚子饿要吃饭都教不会,智力低下,身体也差,隔三差五生病,左边耳朵还是坏的听不见声音,做什么都比别人慢……
像客观陈述,又像是在抱怨她不是一个聪明健康的孩子。
清偲觉得自己难受到有点窒息,轻微的耳鸣让她听不清孩子母亲在讲什么,只是反复想着,她营养不良,她左边耳朵听不见。
阿南察觉到她的不适,搂着她打断了孩子母亲的喋喋不休:“请问。”
病房中众人的目光向他投来,以为他要问什么重要的事,郑南看着病床上的小孩,“我想请问,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孩子母亲说女儿的情况,既没用“我女儿”,也没称呼大名小名,一直是她如何如何,她怎样怎样。就连警方的失踪通报上也只有年龄性别,体貌特征,没有提及孩子姓名。
孩子母亲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但下意识回答:“姓皮,叫一一。”
郑南听到笑了,手指摩挲着清偲手背,在她耳边很小声说了句:“大概真的是个笨蛋。”
清偲在他怀里背过身去,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郑南依然搂着她说话,“我没有生育能力,我太太给我打电话,说出外勤捡了个孩子,我还以为遇见小天使了。”
他说这话没和清偲商量,但一说出口,清偲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从自己包里摸出记事本写下阿南的手机号,撕下这页递给他,阿南会心一笑,心有灵犀就是这样,不必提前沟通,戏也能流畅走下去。
他把写着自己号码的便签递给孩子母亲:“既然找到父母了,我们也就安心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孩子要去市里治疗,可以联系我们帮忙。”
清偲知道今天只能说到这里做到这里,和陈警官道过别,跟阿南一起离开。
上了车,清偲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脑海中百转千回,抓不住头绪,阿南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一锤定音:
“明天先去把证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