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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5章 她以为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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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去而复返,我便知是受人胁迫,所以没有见你,你们看到的,不过是个虚影,此空间与我识海无异,一草一木皆由我心意而变。”说到这里,女子微微一顿,些许疑惑道:“只……那人是谁?似乎并非九天战神,我听阿盈说,战神素来宠你,甚至愿意将你配给夷林上仙,怎舍得以你犯险?”
能分辨出广陵君,知晓夷林受器重……
这回应该是神女本尊没错了。
我告知琼华神女实情,她见我情绪不佳,叹一声:“竟是他。”将我引到宫室内,这一路都有故地重游的熟悉感,就像假期的校园,往常的喧闹,被静谧和空旷取代。
我们来到小世子所在的寝殿,建筑和装饰都一比一还原当日所见。
炉烟安宁缱绻,飘着甜甜的香气,坐定后,她仿若叙旧说:“老天君亲弟,传闻他不爱出头,如何肯平白无故便担这干系?你师傅得罪了他,叫他把气撒在你这个弟子头上?”
是啊,广陵君,要按凡间的论调,广陵君合该是皇室宗亲,背景硬得要命,不是我一介小仙能开罪得起的,就算要得罪,也得我师傅战神才有资格。
此时坐在我对面的人是琼华神女,上神之尊,曾经的南海权贵,可我们再聚首,活像失败者联盟。别人不懂你,现在的我总能懂你三分了吧,你是一缕芳魂,我是不知死活。
我长叹一声,“不瞒你说,刚我以为自己走在黄泉路上,既不想复活,也不想重生,只觉得……啊,终于……轻松了啊,真的,一点没夸大其词。天宫这些破事儿,这些烂人真叫我心灰意冷,赶紧毁灭吧。”
“广陵君对我,亦如孟翊君……要不是你说我没死,我此刻已经当了糊涂鬼了。太不要脸了!自己怕死,逼着别人给他当马前卒,小仙的命就不是命吗!”
“那还不是最恶毒的,我为他卖命,他却要害死我!他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他断定你神魂不稳,已然失了心智,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叫你夺舍我,还以什么大义规劝我顾大局……我不是不愿意为天宫效死,可他根本不给别人选择的余地,只把人当猪狗!再说了,对面是神女你,就算没人逼迫怂恿,我也不可能放着你不管,必定是要来告知你实情的!”
心累……
琼华神女听我诉苦半晌,那些话絮絮叨叨,语无伦次。
我说了许多,落在她耳朵里,又何止是在说这一桩事?
当初我参与进南海的内部争斗,琼华神女与我在南海分别时,我正准备带着南海的诚意返回天宫,等待我的本该是高官厚禄,赞誉和恩赏。
结果呢?我这个“云长使”,这个所谓的“功臣”,混到现在,还在做着以自身为筹码的事情,可知我在天宫过得有多窝囊。
发泄出来的,不过冰山一角。
广陵君所为,不过那最后一根稻草。
她说:“云长使与以前给我的印象,有所不同。”
不同?
其实我和她也就是……认识而已,算不上有交情。
先前我还是“云长使”时,常故作深沉,甚至插手人家情侣间的事,一副过来人姿态。不想今日重逢,我却是幽幽怨怨,满腹愤恨,一点也不稳重。
她怀疑我在演戏,博取同情,好让她将我当作同类,为我后面的话铺垫。
她迟疑片刻,终于开口问我:“阿盈……温盈……他还活着?”
阿盈?我直皱眉,但还是点点头:“活蹦乱跳的,前不久他来杀我,我亲眼所见,不但活着,还助纣为虐,和魔君沆瀣一气……广陵君借我神识说的话,却是真话。”那些话血腥残酷,连当着她的面再重复一遍,都感觉是一种残忍。
琼华神女早有准备,得到我的确认,嘴角有几分苦涩的笑意,并没有惊讶之色,说:“像他,温盈怯懦,死一次没成,便绝不敢再死。”见我挑眉,她神情自然地说:“我与他相处日久,他身上有何毛病,我怎能不知?”
“你忘了吗,你我最初的缘分,便是我与他往来的书信。”她说:“别看他当时说得好听,你想想看,若不是他在意,我一个连水君夫人尊位都肯舍弃的人,早就做好了声名狼藉、万劫不复的准备,怎还会在意区区几封书信?”
她清冷的面孔,朝我一笑:“人无完人,阿盈怯懦,却也温柔,比女子的心思还要细腻敏感。我啊,不好太贪心,我就劝自己说,究竟什么于我是最重要的,既然我图的是一心一意,爱我敬我,那他那点虚头巴脑,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不得不打断她:“温盈上神死过?”他们遭遇危险了?
她说,她与温盈离开南海之后,起初并非没有侥幸,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然而两方势力说动手便动手,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灵境那边,温盈带走了秘术,迟迟不归,被定性为叛逃,昔日好友、同门情谊,转瞬便成了追杀他的刀。而南海这边,水君夫人与人私奔,简直是奇耻大辱,更何况她临走之前,挑起内乱,将南海搅了个天翻地覆,水君咽不下这口气,杀她是为了颜面,也是为了震慑。
他们东躲西藏,辗转流离,能借的庇护都借了,能走的路都走绝了。
最后被逼到虚渊边界,喘了没几日,魔族的人围上来了。
她望着茶盏里的水面,像是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唇角缓缓浮起一点笑。
“他说,那便一起走吧。我说,好。”
“云筱……”她视线上移,看着我说:“你知道我一生没什么做选择的机会,选择与心爱的人一起死,在你看来也许是个悲剧,于我而言,却是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那一刻我心里竟是平静的,甚至有几分轻盈。一路颠沛流离,一路刀光剑影,我们彼此都拖累了对方,却也彼此扶持到了最后。若真要死,死在一起,也算圆满。”
她是带着飞蛾扑火般虔诚的浪漫口吻讲述的。
殉情,爱情的极致表达,因为在这世间,只有死亡是永恒的。
“…………”她以为他们是孔雀东南飞。
可造化弄人,现实却成了胭脂扣。
琼华神女,名讳芳慈,她已经死了,死于一个谎言。
而我现在却要做一件残忍的事。
我要揭开童话凄美的外衣,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真相。
可……她已经死了啊,何不就让她抱着谎言,一条道走到黑,与爱人同生共死,在她的认知里,何尝不是一种浪漫的完满?
既然骗了,就骗到底,温盈做到了,骗她到最后一刻……
我真的要拆穿这美梦,逼迫她直面鲜血淋漓的真相吗?
……她活不过来了啊。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活不过来了啊。
我恍惚了片刻,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可不说不行啊。
“温盈从来没想过殉情。”
至少组织一下语言吧。
缓缓说,柔柔说,她是受害者……
“应该说,好在你肯就死,不然他就要亲手送你上路了。”
……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冰冷。
可我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神女的鲲鹏血脉,不是巧合。温盈早就勾兑了魔君,魔界的大军需要足够大的‘门’,而这样一扇门,需要神女的血肉,这就是温盈杀你的动机。”
对面的女人听完,目光变冷了,定定地审视我,半晌才说:“云长使,那是你与广陵君合演的一场苦肉计吗?你不是为我,你还是为了你的天宫,不惜编出这样的瞎话出来,亏我还当你与天宫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不同,原来你早已是他们的一员。”
“神女,你知道灵境一种长得尖尖的黑色植物吗?刺入人体时,会把自己的种子留在对方体内,以灵力为食,直到把人吸干,不死不休。”
她流露出一丝迷惑,神色愈发警惕。
我继续说:“温盈担心我与你见面,将实情告知,破坏他的算计,特地跑来天宫杀我,我说的那种植物,就是他用来杀我的。我升仙不过一年,原只是个凡人,天宫诸等事物,我尚未能认全,如何能凭空识得灵境之物?”
“就连救治我的医官都奇怪,为何温盈一介上神,要以邪毒手段杀我,分明不过捏死蚂蚁的功夫……别人不懂,神女必然是懂的,那是因为,温盈心胸狭窄,他厌恶我害他涉险,不得不闯天宫,他恨我当初私藏了一封书信,横生枝节,所以,他定不肯叫我轻易死去,若我瞬间断气,那岂非便宜了我?”
“……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琼华虽这样说,表情却很是动容,她了解温盈,他敏感,记仇,内心阴暗,那确实是温盈会做出来的事。
她说:“阿盈素来行事谨慎缜密,怎会跑到天宫来自投罗网?”
她面若寒霜,我的话给她提了醒,她质问我:“你当初又为何要私自昧下我一封信?”
“可是你师傅战神的授意?
她质疑我的立场。
若我是天宫走狗,那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见我不说话,她当我哑口无言,说:“云长使还是和在南海时一般狡猾,只那时你端出孟岐……兰副使作挡箭牌,我们还当鬼主意都是他出的。”
“原来你是青出于蓝,鬼话连篇,尤胜于他呢!”
“你认不得那绕骨刺,你师傅九天战神纵横六界,也认不得吗?不说那绕骨刺你是何处所见,就算阿盈为了夺回书信,闯入天宫杀你,也是你私藏在先。”
她一脸恍然大悟,好似想通了关节,还原事实说:“没错,一定就是这样!我所留之物不多,那些旧信便是他的寄托,他整理时却发现少了一封,这才让他丧失理智,冲到天宫去寻你晦气。”
“谁知道你们利用这件事,篡改事实,编造故事,几分真,几分假,难辨真伪……云长使,白费心思了,我不可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我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说:“抛开温盈潜入天宫究竟意欲何为,但神女你已经相信温盈上神还活着了,对吗?那云筱也想问神女一个问题,为何是一面之词?既然温盈上神没有死,那隔了这么久,他为何从没有来看望神女?”
我手中只有一封书信,都能来得了,温盈不但有神女的遗物,困住神女残魂的禁制也出于他手。他要想来,不是轻而易举吗?
她一噎,涩然道:“……阿盈没死,自然无颜见我。”
“…………”
近在咫尺却不肯来,哪里是有愧啊,分明是心中有鬼。
你怎么还为他找台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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