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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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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微抽,连忙拦住兆和:“冷静点,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真的不能杀他!”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竟要劝一个执法上仙别犯法!
兆和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没要杀他。”
垂眸一瞥,我猛然发现他指尖一直在抖,似乎他极度冲动的时候,会表现为一种宁静,就像暗流汹涌之上的那层冰面!
其实他现在是慌张的,甚至可能有点疯癫了,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做这么不计后果的事。
“云姐姐……”
撞破了一桩隐秘,小毒蛇如何能不知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说着,他还真的挤出两滴眼泪,“是有人叫我来这里找你的……”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那个用来混淆视线的“假红鸾”躺在树下,不知死活,显然是这条小毒蛇干的。他倒是聪明,知道先扯个幕后黑手出来暂保性命。
“先别动手!”
鉴于兆和现在失去理智,杀意渐浓,我赶忙拦在他身前,“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他如何进得了云台?”
他抬起手要捏诀,我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你得给我点时间!”
兆和眼眸微动,换了术法,地上的人头一歪,沉入了睡眠。
然后他二话不说,上前去直接就是一个搜魂术。
“怎么?”见我瞪大眼睛看他,他以为我有所发现。
“你之前不是常告诫我要对上神有敬意……”我小声嘀咕。
兆和没理我的屁话,快速看了小储君的记忆,“他先是听说帝君要召见白玉真,便尾随凌霄殿的使者去了药炉馆,之后又跟到了祝融殿,偷听到我们要前往云台,于是找了仙子施遁术将他带进来……”
“入不得内,又借上神名义威胁神官,强行闯入……他的确有问题。”他说着收了术法。
何止有问题,问题太大了。
我接着他的话分析:“若只是借机跟踪我,以图捉住我与你通奸的证据……”
“通什么奸,慎言!”他忽然冷声斥我,眉头皱得极紧。
“……”呃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刚刚都想弑神了,居然还在意通奸这个词?
我只好低头道了个歉,承认是我措辞不当,接着说:“应该是上次我们在凌霄殿见面被他碰上,让他察觉到了什么,加上之前也是上仙及时出现为我披衣解围,所以他就以为我和你关系不一般……”
“他跟踪我应该是为了找到证据来诬陷你我!已婚执法上仙深夜私会玉真元仙的美貌未婚妻……这样的谣言,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吧?”
我指指他,又指向自己:“广陵君的大弟子,战神的弟子,再加上帝君器重的白玉真,还有万灵主的爱徒桃夭仙子!不单是当事人,我们身后的四位上神也会被拖下场,可能还会平白生出嫌隙,令本就动荡的局势雪上加霜……”
兆和冷冷道:“就算如此,也不足以让他铤而走险。”
我完全认同,点头道:“我也觉得问题就在这儿!哪怕他真能找到证据,顶多是给几位上神添点堵,可他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他一个人质,身份本就敏感,竟还敢擅闯云台,胁迫神官,显然是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说到底感情纠葛只是道德问题,真到文渊帝君面前论罪,他闯云台的罪过更大,说不定还要连累不周山……他根本犯不上冒这个险!”
兆和冷不丁问我:“你究竟怎么得罪他了?”
“……我不觉得他是因为太恨我了才丧失理智,我反倒觉得,是有人想叫他死。”
我继续道:“只不过那人不想亲自动手,于是诱导他跟踪我,设了局,想借刀杀人。”
“为何这么想?”兆和倒是没直接否定,但他皮笑肉不笑地夸我想象力丰富……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样“夸”我了,继我说颜秀有个孩子之后。
“我是没证据,但直觉告诉我,我是对的!直觉还告诉我,幕后黑手我们都不陌生。”
说完又赶紧追了一句:“上神陨落会有天象,他不能死在这里,你真的不能杀他!”远的不说,如果兆和杀上神都像杀鸡一样,试问他还会介意多杀一个小神君吗?
“我没要杀他。”
虽然兆和不过是把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但我听得出来,这次语气不一样,并非是敷衍我。
我们不杀他,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正当我犯难之际时,兆和忽然从衣襟内抽出几根金线,指尖轻动,金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小储君后脑。须臾,他一拽,那几根线竟如绣线缝合般将一条细小的、漆黑的丝线拉出,重新缀回自己的衣袍中。
我目瞪口呆。
“我洗掉了他今晚关于云台的记忆。”兆和淡淡解释,“他会以为,自己是在祝融殿附近就跟丢了人。”
“原来上神的记忆也可以人为篡改?”我震惊地问道。
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吗?
况且兆和只不过是上仙而已,他擅改上神的记忆,不会触发天道的等级制度,降下神罚吗?
听我大惊小怪,兆和脸上闪过罕见的讥讽:“上神亦会行差踏错,犯了罪也要受审,云台自然有对付他们的法门,只是不叫你们知道罢了。”
……我一下明白了。原来他心里一直都清楚,神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有弱点,会犯错,会被拉下来跪地求饶。甚至说,兆和可能亲眼目睹过上神痛哭流涕的丑态。
叫我奇怪的不是神有多高尚,而是兆和知晓上神并不真的高不可攀,他们同样有不堪的一面,他却还能恭恭敬敬地守着那套“神道制度”,从未逾矩,这是多么强的信念感啊!
他缄默,他顺从,他维护……是因为信仰?
还只是因为,他也是这个体系的既得利益者?
我不懂。
……也真是邪了门了,红鸾之死像是解开了某个封印,今天的兆和陌生得像变了一个人。
看他像拽死狗一样,脸上毫无波澜地拉起小储君一条手臂,我拦下他说:“不妥,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盯上我了,这次失败了,难保下次他不会再坏我们的……”
“我们?”谁知兆和却冷笑着打断我的话。
兆和笑了一声,脸上却毫无笑意,他请教:“我和你,何来我们?”
他觉得我虚伪至极,用得到他了,便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来惹他误会。
“的确,说我们不严谨了,是奸夫淫'妇。”
“…………”
“四下无人,你我鬼鬼祟祟在这僻静处私会,你还拖着个像尸体一样的人,怎么看都像刚撞破奸情、惨遭灭口的倒霉蛋。你说,我们像什么?”
是你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斤斤计较,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膈应你!
兆和与我对峙,半晌,舒了口气,说:“你想要我抹掉你得罪过他的记忆?”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事半功倍,我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保险起见,最好再彻底一点,连同他剥光我衣服那次也删掉!省得他因为担心我报复他,先对我下手!”
早知道还能删记忆这么方便,我肯定多揍他几次!
“还有再之前,他在凌霄殿捡到一个耳坠……”
兆和刚将变了色的黑线绣回外袍,便听见我提出的新要求,“还有?”
一桩接着一桩,很难不让他怀疑我是搭他的顺风车,解决自身的麻烦。兆和说:“记忆缺失,常识会自动补齐,但改多了,漏洞就瞒不住了,他便是个傻子也能发现有问题。”
“……耳坠?”兆和忽然想起来在哪里听过,就是我混入云台被他抓到那次,说是碧神女的耳坠被盗,帝君差人来锁我去问话,“果然是你干的好事?!……你还做过什么?!”后一句感觉是出于他个人的好奇心。
“也没做过什么……”
我突然想到,既然他能删掉部分记忆,那为什么那天要给我下禁言咒,而不是直接删掉我接触过红鸾的记忆?
我说没做过什么,兆和一个字都不信。
“他呢?”
我一怔。
“他知道你这些丰功伟绩吗?”
“…………”
“他不知道,对吧?你不敢让他知道。因为一旦他知道了,你就会失去他。”
“原来是这样啊。”兆和看着我,低声笑了,“云筱,你也有怕的时候。”
“………”那正是我一直回避去思考的事,白玉真如果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到底还会不会喜欢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假设,想了也没用,我只能是我,没法因为别人的喜恶就变成另一个人。
视线扫过他衣服上变黑的绣纹,果然还是太好奇了,问他说:“删记忆这么方便,你又何必给我下禁言咒?”
为了破他的禁言咒,耗费了我几乎全部的神力,还被战神臭骂一顿,相比之下我当然选放弃那段记忆。
兆和听出我的抱怨,随口道:“有损神识,能不用尽量不用。”
我愣住。
他说:“可能说了你也不会信,不过,我还是想叫你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
从来?也就是前后两次,他都没想过取我性命。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可能信他事后找补的话。
的确,原本我是不可能信的。
但就在刚刚,我有点信了。
他说删改记忆会损伤神识,一个还会顾及到对方神识的人,怎么可能是想要杀她呢?
“你是不是以为红鸾死了,下一个便是你?你以为我不杀你,是因为师傅要见你,我怕交不出人,所以才留你性命?”
我默然看着他,兆和却了然于胸,说:“还嘴硬?你是没看到自己当时的样子,一张脸吓得煞白,犹如惊弓之鸟,哪怕有颗碎石落地,你都要弃城而逃……罢了,不信就不信吧,今日之事,你预备如何同战神讲?”
兆和旧事重提,多半是动了去盘龙阵的心,所以才要在那之前与我摈弃前嫌。
我本想抓住机会坚定他的决心,但想了想,悲观地说:“等我活着从天光一阁出来再说吧,你不是也察觉到那是场鸿门宴了吗?不然你又何必冒险带我来见红鸾?”
“…………”涉及到他师傅,兆和没有再多说。
他清理了痕迹,把我带到天光阁门口,叫我自己进去,他还得回去善后。
小储君还藏在上次关我的密室里,从这里离开之后,兆和得返回去,把人送回凌霄殿,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也不是易事。
“云筱。”他叫住我,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想留点脑力,直接问他什么事。
他想要杀我的话,最好的时机是红鸾身死那会儿,然后对外谎称我是被红鸾杀死的……他现在才改主意,可来不及了。
他看出我的防备,退后了半步,拉开距离,才说:“你还有话要我带给谁吗?”
……居然是让我留遗言,晦气,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念一转,对他点点头:“有,但不用你帮忙带话,我心中有一个疑问,想听实话,初畔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兆和面上一愣,可能他没想到我“死到临头”还在想着为别人伸张正义,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说:“不是。”
“满意了吧?”他没有绕弯子,回答得很爽快。
这么痛快,于他而言,真的是很难得啊!
“那桃夭仙子呢?”
这回兆和没有回答,他默了默,说:“你说的是,一个问题。”
不等我提出异议,他说:“你是不是在想,没有答案,也是种答案。但实话是,我不知道。”
“说得难听一点,我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她只是一只花草精。”
我无法分辨真假,也许他知道我对他有成见,顺着我的刻板印象轻视初畔的死,才会让我觉得合理。
***
马上就要见到广陵君了,可我的大脑好像生锈了似的转不动,一思考就觉得无数根麻绳缠成一团,解也解不开。
可越是这时候,我越得提前把思路捋清楚——知道什么事该说、如何说,而什么事绝对不能说,说出来就是一个死!
首先,广陵君找我并不是因为狗屁红鸾的事。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提到“走私”,哪怕一个字都不行,更不能让他察觉我去云台见过红鸾!
这也是兆和对我放心的原因,他不用额外叮嘱我保密,因为我只要敢出卖他,就是亲手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所以这一部分我得时刻警醒自己:闭嘴!死都不能自曝!
好在这也不是广陵君真正关心的重点,只要我应对得当,他大概率不会主动问。
其次,就要想明白: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这个倒不难猜——温盈傍晚劫持我、闯入清风吟醉阁大闹一场,最后潇洒离去。我作为唯一亲历者,必须把整件事的始末交代清楚,好洗脱自己是温盈同伙的嫌疑。
……等等!
糟了!
一拍大腿,我猛然想起——那封信还在我身上!!!
是琼华神女和温盈往来的书信,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想了一圈,想不出能把这事儿赖谁头上……
气死,锅甩不出去,只能怪自己了!
原本我想伤一好就赶去紫宸宫,亲手把信交给战神,当面交,别人传一道我不放心!温盈一个通缉犯敢冒那么大风险来找我,已然能证明这封信的份量了!
结果我太累睡死过去了!!!
再一醒来,兆和就已经堵门口了!
压根没有传递消息的机会!
除非……
我眼珠一转,暗暗掐诀,召唤战神……
……嗯?银练没有应召?
我又掐了一次。
……无人应答……
啊这……
按理说,通过“醒魂铃”,他应该能感知到我人在天光一阁,但他两次都没接我“电话”,说明他一没空,二认为我的处境没有危险,不值得他跑一趟……
难道广陵君喊我来之前同战神通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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