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45年/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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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20
奶油炖菜的味道弥漫了一整个寒冬，845年的春季到来时橘枝想她今年一整年都不要再见到这道菜。
但等到年底冬雪再来时她估计又会想念起这道菜来。
十九岁的生日刚过，下一次壁外调查的时间就又定了下来。橘枝接到通知后才有点恍惚地发觉加入调查兵团马上就到一年，虽然她也才参加过两次壁外调查，但对于死亡率超高的调查兵团成员来说她也应该能算得上是“老兵”。
春末，调查兵团从西甘锡纳区出发。
围观者、送行者依旧很多，橘枝再次在人群外看到了第一次出墙时给她加油的那个男孩。他似乎长高了许多，不似去年初冬时那样裹得厚厚的，面容相比去年稍许褪去稚嫩，眼眸却依旧明亮。
他的身旁也仍旧是那个女孩。黑发黑瞳，面容秀丽，从眼神和表情能够看出她对调查兵团并不感兴趣，但目光却经常落在男孩的身上。她似乎只是为了他而来的。
男孩也看见了橘枝，然后立刻如同之前两次那样对她挥手。似乎还想要大声给她加油，但因为个子不够本来就是踩在别人墙角处堆的木箱子上，稍没注意差点就摔下来，还是那个女孩及时把他拉住。
橘枝同样挥手回应，并无声地道——“小心点”。
然后等她收回目光，就发觉身旁三人正看着她。
伊莎贝尔有些好奇地问：“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那个男孩好像去年最后一次壁外调查出发时还给小橘子你说过加油？”
其实也不能算认识，毕竟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橘枝还挺喜欢那个男孩的，“其实并不认识。但是我们第一次出墙的时候他就来看了，我想应该是很憧憬调查兵团…或者是对外面的世界很向往吧？”
法兰闻言露出有点微妙的表情，“向往外面的世界啊…要是真的看到了说不定会很失望吧。”
毕竟墙壁之外、在那广阔无垠的大地之上，动植物安稳生长，唯有人类却毫无立足之地。
橘枝看着前面的队伍中顶替了那些死去的成员们的陌生面孔，是去年秋季加入的新兵们，然后突然就想起她加入调查兵团后首先学会的军礼。
在立正姿势下，左手握拳放在腰后，右手握拳抵在心脏的位置，这就是每一位士兵从最开始都需要学会的军礼，其意思是——“为人类献出心脏”。
很高尚的口号，但她觉得真的在这么做的大概只有调查兵团。
在墙外巨人的威胁下现今仅存的人只能蜷缩在这高高的墙壁之内，如同井底之蛙那样仰望天空，又如家畜那样享受着圈禁带来的和平。而三大兵团中宪兵团守卫王都、驻扎兵团负责城墙上的守备，只有调查兵团是企图撕开这屈辱和平的利剑，它诞生自一部分人并未被假象和平所蒙蔽地对外界的求知欲、更是被来自企图走出围困的高墙获取自由的那份决心而塑造。
哪怕所有人都在说着调查兵团是最不应该存在的军团、是一群脑子不正常急着去巨人的嘴里送死的白痴组成的，可这份折辱不会阻止调查兵团里任何人前进的脚步。
哪怕有的人并不只是单纯地为了人类献出心脏而加入的，可站在这里的每个人、已经死去的每个人，都会是在不知何时的将来帮助人类窥见曙光的基石。
——而她也会是的。
“又在发什么呆？要走了。”
冷淡的声音让橘枝回神。
她有些恍惚地偏头对上利威尔的眼睛，那灰蓝色的海面一如既往的静谧。不知为何，或许是为他们送行的钟声太震耳、也或许是马蹄声太激昂，她觉得心跳好像开始加快，而且仿佛是有什么到了嘴边，可她却还需要细细琢磨到底是什么。
所以是什么呢？
“加油啊——”
越过活动门的瞬间，男孩熟悉的呐喊穿过风而来。
橘枝突然瞪大了眼睛，她猛地回头去看，好像是光影交换的瞬间所带来的错觉，她仿佛看见身后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欢呼、为他们加油，期盼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心更加不能平静，她看向就在身前一点的利威尔。
突然的，她就明白了。
“利威尔先生！”她的呼喊就裹在风里，有点破碎。等他看过来后，就将那份自心脏中而来、由大脑清晰分辨出的情绪和想法直白地告诉他，“在这之前和这之后的壁外调查里都会有很多人死掉，除了家人和朋友以及亲密的同伴之外都没有人会记得他（她）们的名字。我们或许也会这样，变成冰冷的尸体留在墙外，又只剩下兵团资料室里简单的一个名字记录在册。”
哪怕是意外使然，但他们也选择了这条路，那么终归结局不过就是那样——好运的活到能够退役的年龄离开调查兵团、再不然就是在某个时候死在墙外。
那反正人的一辈子只有那么几十年，他们又是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为什么就不可以大胆的想要去拥有更多呢？
所以她自私地为他选择了第三个结局。
“但不管那份对人类而言十分微弱的希望到底有多遥远、不管等到所有人都能走出墙壁的时候我们是活着还是死去，我都相信你的名字一定能被所有人记住——”
她想让他站在人声鼎沸的高处、想要他拥有所有人的赞美和祝福。——但即使没有她的帮助，他肯定也能做到这些。
因为她坚信他绝不会像那些士兵那样被埋葬在时光的洪流中，连同骨灰一起变得籍籍无名。
毕竟…他可是利威尔啊？
*
调查兵团第25次壁外调查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
天气变化和相较之前几次明显增多的奇行种让人员损失惨重，甚至还没前进到预期的地点，就全团折返。
民众对调查兵团的不满再次增加，但这是很平常的事，毕竟在长距离索敌阵被发明出来之前，死亡人数更多。但不知为何，作为团长的基斯·夏迪斯却突然宣布退让出团长的位置，并在这之后离开调查兵团。
橘枝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食堂里恰饭。
伊莎贝尔对谁当团长没有什么想法，法兰似乎是在思考问题，只有利威尔一副并不意外的表情，“在脑袋彻底变秃之前离开调查兵团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
其实橘枝也觉得基斯的发际线有点危险，但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好像不太好，不过利威尔似乎一点不在意。
法兰也不在意前团长的头发，只是用叉子卷了卷盘子里的面，“那很快就是埃尔文的继任仪式了吧。”
利威尔不说话，伊莎贝尔依旧埋头干饭。
橘枝喝了口汤，看三人面色各异，有点疑惑地道：“埃尔文分队长很聪明，的确是很适合团长这个做决策的位置。如果是他的话那大家的死亡率应该还能再降降吧？而且平时他为人也很亲和，是个…”
“你要是敢说他是个好人我绝对要踢你。”
“好人”二字还没出口便被冷冷打断，橘枝看向利威尔，发觉他的眼神是认真的，于是在舌尖上的话转了又转，最后才道：“那、那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结果利威尔的脸色更臭了，“所以你想送花给他的时候我不该拦着你是吧？”
橘枝压根没明白话题怎么又转到那边去了，但没等她琢磨明白，一道声音从旁而来，“什么什么？小橘子你想送花给埃尔文？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
突然出现的韩吉一连几个问题把橘枝都问懵逼了。
而且她说话的声音一点不小，反而还因为兴奋而拔高，结果引起周围也在吃饭的众人的注意。
八卦那可是人类的本质，所以哪怕大家都装作一本正经在吃东西，但仔细看就能发觉他们正竖着耳朵偷听呢。
“啊，我知道了——”就是这时，韩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利威尔，“我就说你怎么好像看埃尔文很不爽，是因为小橘子之前想送他…嗷！”
“喂，臭四眼。”在韩吉把话说完之前利威尔一脚踢在她的腿窝，疼得她嗷嗷乱叫，然后就丝毫不顾周围人各色的目光，站起身来直逼她的视线，“如果你再用你那比羊屎还小的脑子瞎猜，那下一脚我绝对会把你踢出去。”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而看着利威尔的眼神，想听八卦的大家都干脆歇了心思。
六月，埃尔文继任调查兵团团长。
八月，第26次壁外调查开始。
*
天气晴朗的时候长距离索敌阵是最为有利的。
毕竟在视野开阔的平地上，就算偶尔有树木也完全不会遮挡住巨人庞大的身躯，而此次作为整个阵型最外圈的索敌班，橘枝所在的小队一般只是在发现巨人的时候立刻发射信号弹通知就行。
但偶尔遇见行动随意、不会被人所吸引的奇行种时，为了防止它直接冲到阵型中央去破坏物资和补给，就需要立即解决掉。
橘枝在经过几次壁外调查、并且平时也被利威尔督促着训练，所以比起曾经她的技术可谓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一般来说，需要对付奇行种的时候就是伊莎贝尔和法兰辅助利威尔，毕竟他们三个更有默契，而她就帮赛拉姆和弗拉冈那边。
总之一个小队六人，分成三人一小组刚合适。
有长距离索敌阵的加持，外加现在作为领袖的埃尔文脑子的确比基斯更活动些，这次壁外调查前进得很顺利，夜晚找地休息时所有人聚在一堆也能发现死亡人数的确少得多。
法兰对此实在感叹。
利威尔虽然不爽埃尔文，但却也不会否认他的能力。
但这次顺利的壁外调查很快也结束了。
变故出在第三天。
那日临近中午，外围索敌班只要是看到了巨人的小队都发现了那个情况，以往不管怎样一般的无垢巨人只要发现了人类就会立刻过来，但这次就是人都到了跟前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不受阻挠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各班派人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埃尔文，他整合了一下信息，发觉所有巨人去的方向就是调查兵团出发的最南面的瓮城西甘锡纳。
这实在匪夷所思。
虽然玛利亚之墙外的四个瓮城一直都在发挥作用吸引着巨人，但真要说的话一直停留在墙壁下的巨人其实只占少数，零零散散几个、十几个而已。更多数还是在旷野上不停游荡，但这次向着西甘锡纳去的巨人却比平时在墙壁下游荡的数量多得多。
它们像是被什么吸引，但巨人只会对人感兴趣，可这次索敌班的成员到了它的脚边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而是继续往前走，这是为什么？不可能是不对人类感兴趣，只可能是在这前方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吸引它们。
埃尔文觉得违反常态的话这其中一定是有问题，最后斟酌再三，他还是决定返程。
事实证明的确出了问题。
调查兵团紧赶慢赶，临到了玛利亚之墙时才远远发现西甘锡纳区的活动门已经被破坏。高耸的墙壁依旧如同堡垒坚不可摧，但整个活动门却完全被破坏，从豁口处不时就会有巨人走进去。
所有人的心在看到那个大洞的瞬间都沉了下去。
“喂喂，整个活动门都完全被破坏了…是巨人做的吗？”法兰不可置信。
利威尔目光更沉，“没有那个傻子会把门破坏掉来自取灭亡，而且也没有谁有这种能力，所以只能是巨人干的。”
伊莎贝尔闻言瞪大了眼睛，“等等，大哥你说是巨人？可是我们见到过最高的也不超过20米，那要一口气把门破坏掉的话到底要多高的巨人啊？！”
“至少，得有墙壁那么高……”橘枝的话让三人看向她，可她的目光只是注视着玛利亚之墙，亦或者说是在注视着那之后。
虽然没说，但利威尔看出她是在担心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孩，却也没有说些没用的话做什么虚假地安慰和保证，而是冷静分析，“在巨人大量涌入的情况下想要活下去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如果守墙的那些家伙没有因为每天都过度摄取酒精而喝坏脑子的话，或许希望就更大一点。”
但事实是，在三个兵团当中只有调查兵团的士兵才有跟巨人作战的经验，而驻扎兵团的士兵就算遇到巨人又能怎样？如果没有勇气动手，就只能是害怕地逃走，就这样还有可能被吃掉，那就算有勇气去战斗也更大可能是因为没有作战经验被吃掉。
橘枝沉默下来。
临近傍晚，天边残阳如血。
因为巨人的行动力会在夜间丧失或减弱，埃尔文便下令全体原地戒备，等待天黑后再进城。
这是最好的办法，毕竟现在西甘锡纳里肯定聚集了很多的巨人，要是就这样冲进去的话也只能死路一条，但这个命令却让一些人心乱如麻。因为有些士兵就是出生在西甘锡纳。
在夜色逐渐降临的期间，很多人面色凝重、肃穆，更有几人像是崩溃绝望的捂着脑袋，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橘枝的心情也不好。
浓稠的夜色从四周涌来，确认了时间后埃尔文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并派出两个小队的人前去探探消息。
等确定了西甘锡纳里的确有很多巨人，但都因为夜晚的缘故而行动迟缓或不能动弹后，他又派人从墙壁最顶端上走，去西甘锡纳跟玛利亚之墙的交接处看看情况，并跟驻扎兵团的人取得联系。
但很快，派出去的人带着更坏的消息回来。
“报、报告——西甘锡纳和玛利亚之墙交接处的活动门也被破坏！巨人已经进入玛利亚之墙！！”
人类因为巨人的威胁而被迫蜗居在三道墙壁之后，但如今，最外层的玛利亚之墙却被破坏。而巨人一旦涌入，在又没有办法堵住被破坏的活动门的情况下，人类便只能舍弃掉最外层的玛利亚之墙进入罗塞，但问题是如此多的人、又是在失去了三分之一领土的情况下一口气涌入，生存该怎么办？
——难道人类真的要灭亡了吗？
有很多人在这么想着。
又有更多的人在心中酝酿绝望，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居住在玛利亚之墙内的亲人有没有逃掉，亦或者是已经丧生巨人之口。
但如同埃尔文这样的聪明人却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罗塞和希娜之墙是否也被攻破？
夜色仿佛翻涌的海浪带着波涛汹涌的恐惧直击人心。
利威尔看向埃尔文，心也在渐渐下沉。
不管罗塞和希娜之墙是否被攻破，调查兵团都只能一路前往，因为补给和食物是有限的，留在原地只能全军覆灭，但前往罗塞之墙的路上却也不会很安全，毕竟与之前在墙外不同，巨人多数聚集在相同的方向，一路往南碰到的几率肯定比墙外翻好几倍。
而且在没有具体情报的情况下无法得知罗塞之墙内的情况，如果没有被攻破自然最好，但按照最坏的情况去设想，那等他们到达的时候也只怕会变成巨人的口粮。
这次的回程特别危险，但是调查兵团已经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双手抱胸的利威尔又看向身旁三人，搭在手臂内侧的手指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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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845年/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