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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行尽江南 赵国公 ...

  •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晏几道《蝶恋花》

      张家造的船,当世之最,大者五千料,折合三百吨,可载五六百人,中者二千料至一千料,亦可载两三百人。

      最有名的是明州两修的万斛“神舟”,其铁锚,大者重数百斤,尝有舟遇风下钉,而风怒甚,铁锚四爪皆折,可见其强悍的防摇性能。

      李玄宁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洛阳,不巧的是,她发现自己晕船。

      什么两岸青山相对出的美景,她是一刻也没看到,只在船舱里抱着桶干呕。

      小脸惨白的,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掉。

      崔妙颖轻轻拍着她的背,斥责中带着一些关心:“我早说了走陆路吧,你非要逞强,这下好了,你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哪受得了…”

      “放心,我没事。”李玄宁拉住她的袖子,强撑着眼皮,摆了摆手,“早一刻到达案发现场,便能有更多机会获取更多东西。”

      “哎…”崔娘子长叹一口气,替她盖好褥被,无奈道,“行吧行吧,你先睡会。”

      “嗯…”李玄宁缓缓闭上眼睛,崔娘子就坐在她身边,让她感到格外安心。

      船上晃晃悠悠的,容易让人产生睡意,不过多时,崔妙颖也觉得困了,撑着下额,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

      ……………………………

      再次醒来,已经下午了,崔妙颖走出船舱,看到船工正在换船帆。

      远处是一轮残日,悬挂在空中,浅红色的云彩,妖而不媚,两岸的绿树随风而倒,江上群鸟盘桓,悠远的啼鸣,回响在两岸之间,衬得这幅江流夕阳画沧桑久远。

      这样的景色,她见过很多次,只是这一次,她觉得格外漂亮,可能是因为小公主的陪伴,让她真正体验到了人世间的自由与快乐。

      “为什么还要换船帆啊?”她转过头,看着忙碌的船工大声问道。

      有个船工见她热情地回应:“崔娘子有所不知,这日出日落换帆是规定,是为了避免行船危险。”

      崔妙颖点头后又问船工:“早上同晚上的帆有什么区别呢?”

      “各地的帆标不一样,江河湖海行船的帆标都是规定大小,特质图案,当然这个我们就不知了。”船工朴实一笑,继续忙起了他的活。

      崔妙颖同他道谢后回了船舱,李玄宁没醒,好像在说梦话,她起了兴致,将耳朵凑到李玄宁嘴边一听。

      “妙妙…”

      这是,叫她?叫得那么亲切啊…崔妙颖没发觉自己的脸出现了一丝红晕。

      看着窗外,船已经接近了渡口,她轻轻抚着李玄宁的乌发:“到了,快起来吧。”

      ……………………………………

      李玄宁下船时还觉得昏昏沉沉,身边的人和物都是重重叠叠的,她整个人走起路来晃悠悠的,好似吃了广陵散的浪荡之人。

      崔妙颖在同船工交待一些事情,看见李玄宁轻飘飘的步伐,无奈撇嘴。

      “太白犹高缺蟾堕,长江未尽归鬓斑。”

      低沉的声音,却是吟出了一种高昂的蓬勃生机,喧闹的人群中,那人着一身白色燕居服。

      渡口的繁忙,因这一抹白色添了不一样的风采,诗词与汗水的交杂,余韵和长江的荡气回肠交织在一起,才是人间最真实的景色。

      李玄宁不由好奇地问道:“听郎君口音,带着浓厚的吴语味,郎君可是临安人?”

      那男子转过身来,便见他疏朗的眉眼,带着温婉如玉的莹泽,俊雅的面目,配上随风飘舞的衣袖,恍若玉山照人,山中之仙。

      “祖父赵国公王重行,某王祁渊。”

      一来就报了本家,看来已是知晓他们会是同路人,李玄宁并未深思,也未细细去打量他,反而问了其他的问题。

      “敢问如今之局面?”

      王祁渊回道:“乱局。”

      李玄宁听到答案,遂而起了些兴趣:“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篸,君目之所及之长江,横无际涯,波澜未起,何来乱局?”

      旁边站着的人拂袖,额前的碎发被江风吹起:“平的,是江面,乱的,是江下,夏日之长江,是风云变幻,我等眼前的水位,随时可能暴涨。”

      李玄宁又道:“可是当今的朝廷,如今的圣人,向来奉行律己则安,郎君并未入仕,赵国公希望您有这样的想法吗?”

      王祁渊听到赵国公三字,却是毫不犹豫答道:“正因朝中紫绯诚惶诚恐,私下党争不断,面上仁义道德张口就来,实则卑劣而虚伪,祖父深思,这才退居于临安。”

      “当下之际,北方河东节度使野心昭然若揭,就是第二个安禄山,漠北于大通三年,大通五年,大通七年,每隔两年接连挑衅边境,显然是要报圣成那一仗的旧怨,东川政变,韩家倾颓,已再无势力相抗朝中的奸臣。你,我,我们,整个国家都处在这表安里危的乱局,若再律己…”

      他不屑地冷笑一声:“那就是自私自利。”

      “赵国公退居临安,难道不是自私自利吗?”崔妙颖走过来,神色清冷,眼眸中是浓烈的敌意。

      王祁渊看到她很是意外:“崔家娘子?”

      崔妙颖没理他,幽幽的目光对向了李玄宁:“你也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把我一个人丢那,自己跑来跟他说话。”

      李玄宁一时之间语痴,惭愧地低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五年没见,崔娘子还是这般伶牙俐齿。”王祁渊笑着道,语气中多了些讥讽,丝毫不见方才的温润,“还没问,这位,是崔娘子的什么人呢?”

      还没等崔妙颖回答,李玄宁先一步向他额首道:“崔娘子的婢女。”

      王祁渊又讽:“原来是婢女啊…婢女都比崔娘子你有雅量,崔家真是荒唐。”说完还摆了摆头,没给她们争辩的机会便离去了。

      崔妙颖的脸冷得像寒冰,看来是生气了。

      “算了。”李玄宁小心翼翼捏住她的手安慰,“我们这一趟来,不知凶多吉少,还是不要轻易暴露身份,不去同他计较。”

      崔妙颖抬头撇了她一眼,果断甩开李玄宁的手:“你若是不知就不要乱当和事佬,当年我阿爷求了赵国公好久,让他莫要隐退,王祁渊说现在朝堂上的人自私自利?他是怎么好意思的?”

      李玄宁听人说,崔相为了帮圣人留住人才,曾经跪下来过,没想到,是赵国公…

      “对不起。”李玄宁同她道歉,“以后听你的,不乱当和事佬,也不跟陌生的男子,还有女子讲话。”

      李玄宁用手指勾住她的小拇指,对她一笑,身边人的情绪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李思密是因为赵国公贺寿而来,又是赵国公主持科举时的学生,如今死在了路途中间,王家自然要派人过来慰问,祭奠亡灵。

      只是她没有想到,赵国公和崔相之间有过这样一段往事。

      ………………………………

      江州,多是被人认为偏僻,原因便是前有名作《琵琶行》,言道“江州司马青衫湿”,江州司马属五品,但官阶为散官,属九品,着浅绿青衣,可见其地位低下。

      白居易后又写《浔阳春》“若到故园应觅我,为传沦落在江州。”以沦落二字绘写如今环境,徒生其悲哉。

      实则江州也确实偏僻,大街小巷多树人少,与洛阳城里的繁华截然相反,多了宁静与悠远,若至黑夜,想必是万籁俱静。

      她们一路赶往江州府,下了马车,就见着王棱清了,他愁眉不展地站在府门口。

      他身后是…王祁渊。

      崔娘子好不容易好转的神色又冷下来了,阳光明媚一下子成了寒冬大雪。

      “王都统,又见面了。”

      王棱清欲朝李玄宁行礼,被崔妙颖的眼神止住了。

      “崔娘子,还有…李娘子,是来帮我的?”他打趣地望着崔妙颖身后的李玄宁。

      王祁渊没说什么话,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崔妙颖点头:“自然是了,这个案子跟崔玉的事情仍有很大的关联,阿爷也极为…重视。”最后的两个字压得很重,是说给王祁渊听的。

      王棱清明了她的话,拱手道:“崔相重视,某自然会早日查明真相。”

      “不过。”王棱清话锋一转,“若要查清这件事情,并非一日之功,二位随我来吧,我先给二位娘子安排休息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李玄宁在观察江州府的环境,也遇见了大大小小的地方官。

      有的人充满惊讶,有的人则是敬畏行礼…

      “王都统现在都知道了些什么?可否与我们一道分享?”李玄宁问道。

      王棱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我知道的东西,与洛阳知道的基本一样,李思密的尸首不知所踪,我判断,大概率是已经死了,随行的利州知府没有事,现在整个江州府人心惶惶,我比你们提前一天到,对他们做了些安抚。”

      尸首不知所踪,无非就是抛尸了…

      如今可以找到线索的,一是随行的利州知府,二是他们乘坐的船。

      “我们明日需要找利州知府问话,还得麻烦王都统了。”

      崔妙颖同她想到一起去了,李玄宁接着补充道:“晚些时候,得拜托王都统,带我们去看看那艘船。”

      王棱清同意:“自然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行尽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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