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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千靥画牢(34) 你好,窝不 ...

  •   想起进入折目前,应不言说的话,蒲星榆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一般,步伐节奏不变,继续向前。

      但他有些不太明白,干脆在心底问道:“诶,那个谁,为什么背后有人叫我,我不能回头?”

      在小妻子这喜提爱称“那个谁”,相樾苦笑一下,觉得自己想和老婆关系亲近的愿望,还是任重道远,但他没让蒲星榆等太久,开始解答:

      [夜不应声,是自古就有的一种禁忌,许多精怪想要害人,必须从人回头,或者应声开始。

      宝宝,你之前手里提的灯,可不是白提的,一人夜行孤道,必须提灯,这叫“护灯”,每个活人,都可以当作一盏灯。自上而下,共有三把火来维持阳气。

      头顶一把火,肩头两把火,这三把火,也叫做“阳火灯”,能够阻挡邪祟入体。

      夜里阴气重,身上的三把火,受到影响会变弱,邪祟容易靠近,所以要提火烛护着,但如果你转头,风扑灯摇,就会吹灭肩头的灯,三灯缺一,也就有了邪祟入体的口子。]

      “哦?还有这种说法。”

      蒲星榆第一次听到这种民俗传闻,相樾讲解的时候,声音又专门为了他放缓语调,娓娓道来,让这阴森鬼域,都短暂褪去几分恐怖,只余下古老传说的玄奇色彩,让他忍不住对相樾的学识好奇起来,“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画魂、灯油、夜不回头...既然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会变成刺青,一直在我身上?”

      话音落下,那道总是慵懒,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罕见沉寂了数秒,再响起时,相樾的语调,变得有些古怪,他小心翼翼试探,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不记得了?]

      “星星...星星...”

      几乎是同一时间,附骨之疽般的呼唤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直接就在他左肩后方叫他,阴风几乎吹拂到他脖颈的皮肤,声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变得清晰起来,甜腻又饱含恶意。

      蒲星榆眼神骤冷,抿紧唇,连带着不再回应相樾的问话,真会卡时间啊,万一他不小心回应了,可就着了道了,而相樾,也在呼唤响起的瞬间,彻底安静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如同无声的涟漪,透过刺青,悄悄荡开,蒲星榆舌尖抵了下上颚,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烦躁,与一丝莫名的窒闷,加快脚步朝空地处走去。

      怎么了!他都没计较相樾一直占自己便宜呢,相樾怎么还先委屈了!

      身后紧追不舍的雾气中,忽然散发出甜腥的铁锈味,铺着枯枝、纸钱的路上,开始出现零星散落,形状难辨的骨骸,一滩滩漆黑如墨的水洼,如大地突然溃烂的疮口,三三两两驻在小道中。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暗红色的诡异天光,却诡异地没有映出蒲星榆丝毫身影,暗红在水洼中沉寂下去,颜色一点点转为浓黑,时刻准备吞噬一切。

      “星星...回头看看我啊....星星,我好疼啊...能不能回头帮帮我...”

      呼唤声越发急促,越来越近,越发凄厉,音调扭曲变化,几乎像是贴着蒲星榆的头皮嘶语,他甚至能感觉到,有股冰冷滑腻的触感,在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腕脚踝。

      声音急促变换着,一会男,一会女,一会年幼,一会苍老,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幻中,定格在一个温柔得近乎溺毙,充满了慈爱与熟悉感的女声上:

      “星星,你怎么走这么快,都不等等妈妈吗?”

      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蒲星榆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哪怕极其短暂,也足够展露出他内心的波动了。

      妈妈。

      蒲星榆在河洛精神病院长大,对他而言,“妈妈”几乎约等于一个空洞的名词,比起妈妈,他更熟的人,是许渔。

      但他在五岁前,也是有家的,有疼爱他的妈妈,陪他玩闹的爸爸...他其实已经记不清爸爸妈妈的长相,也不记得他们的声音了,但他还是在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心口一滞。

      刺青骤然升温,变得近乎滚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驱散妈妈说话带来的眩晕,蒲星榆耳根发热,温暖间,似乎有一双手又轻又坚定地捂住他的耳朵:

      [别听,假的。]

      蒲星榆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尖弥漫,他也知道是假的,但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了。

      唇角的疼痛,让蒲星榆稍微冷静些许,他深吸一口,强行压下心头残余的纷乱,脚下速度再次提升,几乎是在泥泞的小径上狂奔起来。

      对,假的。

      他已经,不需要爸爸妈妈了。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爸爸妈妈只会叫他的小名元宝,从来不会直接叫他星星!骗子,都是骗子!

      “星星,等等妈妈,妈妈给你带了糖...”

      身后的呼唤声如影随形,因为蒲星榆的加速,变得更加凄切焦急,声音里带上哽咽,像是在埋怨孩子的无情。

      周围的景象加速恶化,小道中散落的骨骸,变得密集起来,漆黑水洼的面积在不断扩大,它们都在试图阻断蒲星榆的去路,坟地和枯林中,凭空浮现出数道看不清的人影,大大小小聚集着,看身形模样,竟然全都是蒲星榆的熟人!

      他们呼唤着,哀嚎着,让蒲星榆停下来帮帮他们,更糟糕的是,明明看着没几步的空地,却如同海市蜃楼一样,无论他怎么跑,距离都未曾靠近半分!

      “距离不对。”

      体力在快速消耗,蒲星榆的肺部开始泛疼,他不认为一直跑就是最优解,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被耗空体力,就算他不回头,精神也一定会受到影响,他不能保证自己在恍惚时候,不做出一些作死的举动。他现在还能保持冷静思考,已经算精神强大了。

      [人点烛,鬼吹灯,没有生火的照明,活人很容易陷入鬼打墙中,这是鬼打墙,看似一直在走动,其实困于方寸,宝宝...]

      “说!”
      察觉到相樾声音中的迟疑,蒲星榆直接命令。

      [指尖血是人身上至阳之处,你咬破中指,在眉心印堂点一下,可以引动自身元阳,激发体内阳火,鲜血可短暂代替灯油燃烧,但——]

      语气中的迟疑,转为深深的担忧:
      [阳火终究不是真的灯油,它被点燃,烧的是你自身的精气,事后一定会遭到反噬,轻则重病一场,重则折损寿夭,宝宝,要不还是停下来,我护着你,撑到戏目结束吧?]

      重病,或者折损寿夭吗?

      真是好笑,他都因为器官衰竭进来这个破游戏了,还怕寿命更短吗?那也得有命活到以后再说!

      “不要,我用不着你承情,停下来等,可不是我的作风!”

      蒲星榆毫不犹豫拒绝相樾的提议,低头将右手中指送至唇边,狠心一口咬下,十指连心,钻心地疼痛在瞬间侵袭而来,血腥气在口腔中扩散,他面不改色,将染血的中指朝眉心点去。

      眉心一点朱红,在蒲星榆因为剧烈奔跑而苍白下去的脸上,醒目得刺眼,衬在他冷静的表情中,一种微妙的艳丽感,在此刻被拉到顶峰。

      无形的火焰,在轰然间燃烧起来,蒲星榆恍惚间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盏正在燃烧的灯,他提起灯笼,挤压指尖,将鲜血滴入凝固的蜡油处。

      “嗤——”

      灼响声中,蜡油融入艳红,一缕金红交缠的火焰,自灯芯处跃起,光芒所及之处,周围粘稠的黑暗,与身后紧追的雾气,发出一阵剧烈的灼烧声,退开了不少。

      脚下的泥泞小道,也在灯盏的照耀下,变得清晰笔直,地面上多出来的那些枯骨,缩回泥下,恢复成一开始的模样。

      光焰稳定,映亮蒲星榆半边侧脸,奔跑间,眉间那点饱满的血珠滑下,在他额间拖出一道红痕,在阴冷诡谲的异域中,成了最特殊的一道美景,同时,他脸上的血色,也在加快速度变淡,体力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四肢同时传来针刺般的酸软与冰冷。

      蒲星榆眼前黑了一瞬,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险些栽倒,还好相樾及时托了一把,但他不敢出声干扰,可担忧自责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弥漫出来。

      借着阳火驱散迷障的一瞬,蒲星榆看清了眼前的路,他朝着那近在眼前的生路,纵身扑去——

      身后,妈妈的呼唤声带着浓烈的不甘散去,空地的小桌前方,一根蜡烛亮起,一道身影在灯影明灭间凝结出来,是一个穿着青色旧长衫的书生,他身形高瘦,背对着蒲星榆,似乎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

      在蒲星榆成功踏入空地的时候,就第一时间熄灭了灯笼,短短几秒钟的燃烧,让他有些撑不住,蒲星榆有节奏地深呼吸,缓和体力的同时,警惕着眼前出现的书生。

      这出折目,和上一场《点睛》的形式完全不一样,至今为止,他还没有遇到一个真正意义上,对他造成追逐伤害的鬼怪,似乎从头到尾都在精神上压迫他。

      那这个时候出现的“人”,真的只是“人”吗?

      “蒲、星、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千靥画牢(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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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出意外日更,固定更新时间为21:00,如果没有就不用等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