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29、故景 还挺般配呢

　　宋祁愣半天才仓促解释 ：“妈，别多想，萧凌云从小没妈，这两天总听我提你，估计心里有点在意，见你心慈面善就想到自己母亲，可能——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随口胡诌的借口，误打误撞说进余双心里，做了母亲的女人，大约这辈子的软肋就是孩子，而她最听不得见不得一个孩子没妈，她会联想到自己孩子身上。

　　余双把萧凌云又仔细打量一遍，瘦瘦高高，脸色有点病态白，可不就是没妈的孩子才有的长法，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叫阿姨，或者叫妈都行，”余双不介意陌生人的一声妈，这声“妈”较为神圣，能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萧凌云很严肃慎重地点头。

　　余双抹一下眼角，气势磅礴走进厨房，挥舞铲子把原本的六个菜升级到十个。

　　餐桌不大，被丰盛的菜摆的一点空隙也无，宋祁给萧凌云和妹妹打开两三种气泡水和果汁，几个人举杯同饮，很快变得熟络。

　　宋筱景确实是春心萌动年纪，又碰上个在女孩中十分流行的冷漠性格男生，借着碰杯的间隙斜着眼把萧凌云好一番观察。

　　被萧凌云余光扫到两回，不知是果汁里掺了酒还是那双眼珠漆黑的眼太犀利，宋筱景耳尖渐渐蹭了点红。

　　正值人生智商巅峰期的宋筱景处于仰慕强者的阶段，比如哥哥宋祁，但哥哥学生时代的光辉历史早就听过数遍，也早已成为过去式，刚才听哥哥说这位室友学历很高，还是学生，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端起橙汁递于萧凌云，开口称“凌云哥”。

　　听起来怪怪的，宋祁明白萧陛下很反感旁人直呼其名，立即纠正宋筱景：“叫冽星哥。”

　　宋筱景改口很快：“冽星哥还两个名字吗？”

　　萧凌云看了眼宋祁，端起气泡水对宋筱景点头：“我不比你大多少，可以就叫冽星。”

　　“那你多大，我哥说你学富五车，念哪个大学？我能不能请教你几个书本上的问题？”

　　“嗨——”宋祁伸手拦住，“吃饭时哪这么多问题，就来两天你把书也带来，你下午别跟我们一块玩了，留家学习吧。”

　　“别啊哥，我一看冽星哥就是那种学习超好的男生，这不想了解了解么，好激励我往后的学习。”

　　余双笑道：“学习本来就压力大，饭桌上还聊这些多累，不说了啊！那个凌云你家哪的，有几个兄弟姐妹？喜欢吃什么，阿姨明天就做你喜欢吃的。”

　　宋祁：“一个一个问，你们让人没法回答。”

　　“我就是本地人。桌上的菜都喜欢，只要是阿姨做的都喜欢。”萧凌云的声音意外的温柔，眯起眼轻笑，“莼菜，如果有莼菜，我很想尝尝阿姨做的莼菜汤。”

　　“阿姨都没听过莼菜呢，回头我去菜市场问问，现在有手机，就算没见过我也能烧出来。”

　　宋筱景用两手圈起来比划着：“就是小荷叶一样的小菜？我在网上见过，和菱角叶很像。冽星哥那道菜味道怎么样？”

　　“我母亲是临海郡人，她虽贵为贵——她虽然很忙，离乡千里，还是经常烹煮自己爱吃的食物，记忆里我跟着母亲吃过几次饭，印象最深的就是莼菜汤，鲜美嫩滑的一道菜。”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过世母亲，宋祁感觉嘴里的饭菜不香了，饭桌上的热闹氛围也因萧凌云几句诚挚剖心话而冷却下去。

　　余双又抹了下眼睛：“不是阿姨同情你，可你，只跟妈妈吃过几顿饭的孩子怎么不让我难过。”

　　宋祁拽几张纸递过去，“妈，你别哭了，你一哭，这饭还怎么吃？”

　　“我哪哭了！下午你们三个孩子去玩，我得去逛逛菜市场，我一定把那什么莼菜给找到，筱景等会搜个图片给我。”

　　萧凌云心里有个角落被挤的发酸，表面上仍旧很平静，“既然这里买不到就不必麻烦，桌上这些菜我都爱吃。”

　　饭后几个人休息片刻商量外出游玩路线。

　　余双五十多岁，体力完全跟不上年轻人，也不想大热天还出去走动。

　　宋祁改变原计划，依着妹妹心愿带她去看长江，那同样也是萧凌云印象里的故国风景。

　　三人从燕子矶码头登船，观光游轮走的是环形航线，全程近30公里，途径八卦洲、长江大桥，欣赏江景，看日落，是一段感受非常美妙的航程。

　　宋筱景蹦蹦跳跳走在前面，面对浩渺长江，忍不住拢嘴朝江面大喊，晒得满脸通红连个遮阳都不做。

　　宋祁追上去把一顶帽子盖她头上，用手揉搓她头责备几句：“晒成黑丫头可就想早恋都不行了。”

　　筱景粗心调整好帽子，笑说：“正合我意，那我就拼命晒。”

　　“哟，听起来追你的人不少啊，都有这烦恼了？”

　　买的是三层的vip光景区，视野更辽阔，游客也相对少一点。宋筱景挤进人群鱼一样很快不见，宋祁紧追在后又得顾及应付不了人多环境的萧陛下，两头忙。

　　萧凌云稳步跟在那对兄妹身后，做兄长的沉稳高大，做妹妹的活泼灵动，他羡慕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

　　萧凌云有四位不同母的姐姐，还有三个生疏到一年都不见几次面的妹妹，皇姐很早就出降，亡国前夕那些妹妹们估计都不满十三岁，与一群皇姐皇妹之间谈不上亲情，更没有眼前这对兄妹间的手足情深。

　　七月底的盛夏日光充足，江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十分耀目，视野朝远处眺望，江天相接处呈一条清晰的交界线。

　　萧凌云走出包间靠在船舷上近距离观看眼前与印象里不同的大江。

　　船很高，很大，梁国有庞大的水师，跟着二哥监察过水师，战船接天连日平铺在大江上，但没有一艘船的体量能及得上此刻踩在脚下用来观光用的轮船，刚才他在游轮起航的鸣笛里怔了一下才平静下来。

　　大江两岸绿意葱茏，植被茂盛，游客脸上充满朝气，不像梁国最后几年，为生存下去百姓把能烧的树木都砍了，放眼望去一片荒芜，个个面黄肌瘦。

　　“星星，等你再大一点帮朕固守疆土，这支水师就交给你调度。”

　　二哥那会刚做皇帝两年，江风拂面，衣带翻飞，显得他意气风发。

　　安闲自在惯的萧凌云不肯：“可是二哥，我更喜欢铁骑嗳！”

　　“铁骑固然锐不可当，除非向北开疆拓土，否则我梁国还得以水师为重。你要乐意朕也可以给你组建一支铁骑军。”

　　没想到梁国早已破烂不堪，百姓仅活着就很困难，二哥承诺的铁骑军组建了很久才有点模样，最后一夜，他就是率领那支不足千人的铁骑捍卫在城门前。

　　一杯冰凉的水递到眼前，水里的冰块清透无比，晃动起来沉沉浮浮，萧凌云收回思绪，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接过水杯望着宋祁，什么话都不想说，也不在乎在他面前流露脆弱无助的一面。

　　宋祁小声叹口气，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擦掉两行清泪，又刮掉鬓边潮湿的汗水，轻声说：“星星，我的安全意识很强，直到刚才其实我都不信这世上有穿越的怪事，但我又想相信你，就保留了1%的怀疑。现在我完全确信你就是那个时代的人，我很抱歉带你来睹物思乡。”

　　“你们的时代会不会嘲笑男人流泪？”

　　“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堵住多少男人的眼泪，哭是人的情绪表达，没有丢人一说，想哭就哭吧。”

　　萧凌云一转不转盯着宋祁，埋在心里几个月的思乡之情终于慢慢从心脏溢出来，靠近一点搂上宋祁的腰，紧紧抱住他，把头窝在他肩头。

　　萧凌云不在乎抱的是个男人，也不在乎用眼泪洇湿他衣服，更不在乎陌生世界的目光。

　　被人瞧见脆弱好像就没办法再哭出来，但他此刻就想抱着唯一熟悉的人，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俩人身上都有的味道，洗衣液的樱花味。

　　宋太医的胸膛很结实，蓬勃的心跳声从他薄薄的衬衫下传出，萧凌云闭上双眼，感官里只剩这阵急促有力的心跳，双臂搂的更紧一点。

　　宋祁试图松动喉咙，发现不该把水给萧凌云。

　　不知年轻人刚才回忆起什么，但宋祁知道，两串眼泪是穿越千年时空对逝去故国的沉重缅怀。

　　手慢慢抚上萧凌云的腰，趁他思绪没彻底平静、也趁自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震慑的眩晕之际多摸一把。

　　他可真想把他重重抱在怀里！

　　天气炎热，在包间外赏景的人很少，长廊上只有少数几个游客，此刻都沉浸在赏景的快乐里，根本看不见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无比兴奋的宋筱景绕着长廊走一圈后又回到原点。

　　她震惊在十步开外。

　　宋祁正面着她，朝她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她别说话。

　　宋筱景默默回到包间，从另一扇窗户看碧绿的江面，江水的波浪很小，就像心里起伏的涟漪，忍不住又朝外面两人看去。

　　还挺般配呢，宋筱景难过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