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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见故人 我是一 ...
我是一只阳鬼,待在冥界上千年了,为什么说是阳鬼呢?因为我通身与人无异,但却只能待在冥界,孟婆和我说,是因为我在人世间死后被抹去了记忆,我的执念困扰着我,因此走不过奈何桥。
可我没有记忆,不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便在冥界辗转了数千年,好在冥界的鬼魂都不难为我,反倒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来给我,所以我在冥界生活的这些年还算舒心。
今日冥界又来了许多人,放在以前,阎王爷还会出来看看,但现在阎王爷只待在他的冥王殿里头躲懒,将这些事情交给孟婆和他的四大护法,孟婆和我关系好的紧,常常拉着我说:“这阎王爷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来见过最懒的一个,给他当下属,当真是累死我了,还是苼苼你最幸福了。”
没错,她口中的“苼苼”就是我,因我来时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却是一个拥有人的身体的魂魄,通俗点来说就是没死透,所以阎王爷思来想去给我取了“生生”这个名字,但孟婆第一个不同意,说我这么漂亮的女娃怎么能就“生生”二字呢,便改成了“苼苼”。
不出所料,今日孟婆又来找我诉苦了,一模一样的话语听了几遍都不会腻,我反倒次次都被孟婆卖苦的表情逗乐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孟婆怨恨地朝冥王殿看了一眼,还是认命地提着装有孟婆汤的桶到奈何桥旁。
冥界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去过一遍了,帮孟婆盛汤这活儿我也干过,今日来的人格外多,我闲来无事,就又想跟着去凑热闹,便随手折了一枝花,跟了过去。
可我还没有等到孟婆像以往那样高兴地拉着我说“好苼苼,我果然没白疼你”,就在奈何桥旁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当场愣在原地。
孟婆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而我只觉得耳边有好多好多声音,真的好吵啊,眼前极速闪过一些熟悉的场面,让我见到了熟悉的人,然后我的心像被抽了一样的疼。
我好想哭啊,可是鬼魂是流不出眼泪的,可我真的太难过了,于是措不及防的,大颗大颗的血泪从我脸颊滑落。
我现在应该很丑很可怖吧,是的吧,但我已经难过到说不出话来了,我只能慢慢蹲下来,无声地,痛苦地抱紧自己,恍惚间,我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原来在这之前,我还是一个被师门宠上天的小师妹,有一个事事为我担着的小师叔,可遗憾的是,我做了件错事,小师叔死了。
数千年前,我是东海青龙一族的二公主池苼,同时也是灵逍山白鳝神君收的最后一名徒弟,备受师兄师姐的喜爱。
师父还有一位师弟,是师祖临终前收的一名弟子,名唤槿时,也就比我们大了个几百岁,但我们还是都尊称他一声“师叔”。
我拜师那日,还有三人和我一道去,可我偏偏是四人中年龄最小的,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家的小师妹。
不过我倒不在意这些,毕竟在家里我下面还有五个妹妹三个弟弟,可也是威风过的。
在灵逍仙山的这些时日,我同师兄师姐们的关系十分要好,师父也常常夸我天资卓越,一点就通,但我生来便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不是很愿意练功,还成日成日地往外窜,回回都要挨师父的罚。
说到这个,最令我怨恨的便是我十四师兄,他和我一道拜入师门,性子也和我十分相似,自然而然就成为关系最要好的铁哥们儿,只不过十四师兄十分不讲义气,凡是出了事,便一个劲儿将责任往我身上推,我再解释也没用,所以每次师父罚我都比罚他罚的重,好在我的小师叔回回都出来替我求情,才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今日也是一样,十四师兄撺掇我到灵逍仙山的秘境里,他是怎么说的来着?秘境里有奇珍异宝,随便拿一件都能提升灵力,便再也不怕被关在灵逍山了,我心一动,还真信了他的鬼话,屁颠屁颠地跑去闯秘境。
奇的是我还真阴差阳错地将结界打开了,只是还未来得及进去,便被师父逮了个现行。
“你是非要气死我这个老头子才肯罢休吗?!”
虽然从前也闯过很多祸,但师父从未像今天这般怒不可遏,我一边想秘境里到底有什么,一边想怎么让师父消气,最后我还是向小师叔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小师叔对上我的视线,神情颇为无奈,却还是出来替我求情了。
“师兄息怒,苼苼只是太过顽劣,总能教好的,还望师兄手下留情。”
“槿时啊,你还能护她多久啊?她若是一直这样不知轻重,不知悔改,你难道要护她一辈子吗?”
小师叔那时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大清了,但不得不说,师父他老人家还真是说什么中什么,小师叔真的就护了我一辈子。
在小师叔的求情下,最终师父也只是罚我抄一千遍经文,再面壁思过两个月。
倒是十四师兄,只被罚了几天禁闭,好在他还有点良心,决定帮我一起抄经文。
带着师父的惩罚出了存思堂,还未等我离开,我就看见十四师兄正鬼鬼祟祟地趴在存思堂的窗户前,好似在听师父和师叔的谈话。
我放慢步子,悄悄走了过去,拍了拍十四师兄:
“你在做什么呢?”
十四师兄赶忙拉着我低下身子,朝我比了个“嘘”的姿势,示意我别说话。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也学着他偷听师父和师叔的谈话。
“槿时,你是如何看待池苼那丫头打开秘境结界这件事的?”
我听到师父念到我的名字,一下更来劲了,将十四师兄挤出去了些继续听。
“或许只是巧合。”
听到小师叔的话,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也开始思考我是如何打开这结界的。
按理说我的天资虽是在一众弟子中十分卓越的,但也正因如此,我平时便总是偷懒,只待师父考验的时候才练个临时功夫蒙混过关,修为是大大不及几位师兄的,更不用说小师叔那样既有天赋又上进的了,那我到底是怎么打开师祖布下的结界的呢?
师父和小师叔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只带着疑惑去静思堂领罚。
抄了三天三夜我才将经文抄完,期间小师叔还来看过我好多次,也模仿着我的字迹帮我抄了几十遍经文,倒是十四师兄,说好的帮我抄经文,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真是气死我了。
回到弟子居,我累瘫在床上,在静思堂领罚的三天,不仅抄的手酸,就是膝盖也跪的胀疼,如今只想躺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只是还没等我睡着,便有人敲我的屋门。
我苦大仇深地爬起来开门,一抬头便看见十四师兄满脸笑意讨好地模样,我不由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想把门关上,只是还未来得及关,就被十四师兄钻了空子挤了进来。
“唉哟小师妹,你别生师兄的气啊,师兄这不是被关禁闭了嘛,今天才刚刚被放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被关禁闭的那地方什么样,周围一片黑,就算是没少进去我也还是觉得恶心可怕。”
我不是很想理他,因为不止这次,还有无数次都能体现十四师兄这人十分的不仗义,从来都是在坑骗我,长这么大我都已经看穿他了。
我太困了,没搭话,倒头就要睡觉。
“诶诶诶小师妹你先别睡,我是有事要跟你说啊。”
我的身体还没完全粘上床,一只手就被十四师兄握住,一把给我从床上拽了起来,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大哥,你就让我先睡一觉吧好吗?你能有什么急事啊,什么事不能一会儿说啊,走走走别烦我睡觉。”
说着我便抬手胡乱摆了几下,推开十四师兄,扯过被子盖住脸。
可十四师兄不但没走,反而带着点神秘似地凑到我耳边问:“你想不想知道秘境里面到底有什么宝物?”
我听到十四师兄的话,脑中立刻闪过前几日的画面。
虽说上次没有进入秘境,但是在我打开的一瞬间,里面有亮光照射出来,打在我的身上,十分耀眼,我也从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我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隐隐约约地召唤着我。
想到这,思绪渐渐回笼,我掀开脸上的被子,坐了起来,看向十四师兄道:“你知道?”
十四师兄“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想知道才来找你的嘛。”
我奇怪道:“你想知道找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十四师兄激动地拍了一掌:“但是你能打开秘境呀,你放心,这次我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保证师父发现不了。”
受过的罚还历历在目,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去。”
十四师兄还不肯罢休,一把揽过我:“好十五,就当师兄求你了好不好?你就去嘛。”
我挣扎着,努力逃离十四师兄的桎梏,边逃边哀怨:“我不去,死都不去,要真让师父逮着了,我真的要横死当场了,你要去你自己去,我不能到时候还连累小师叔。”
“啊呀,我不都说了我做好万全之策了吗,师父他老人家不会发现的,而且这跟小师叔有什么关系嘛。”
“小师叔到时候肯定又要想法子帮我求情,师父一怒之下牵连他了怎么办,我不,你走走走,快死了这条心吧。”
我边说着边把十四师兄推了出去,一挥手便将门关上了,为了防止十四师兄在门外骚扰我,我特意画了一张隔音符贴在门上,然后开开心心地蹦上床呼呼大睡。
这一觉我睡的非常沉,我做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梦,梦里有一位女子,她身穿黑色衣裙,我看不清她的样貌,却看到她的衣服上有血在流淌,十分诡异,她似是有极大的不甘,带着恨意消散了,画面一转,我便看见一位白衣女子执剑,血染红了她的衣裙,不知为何,我竟油然而生一种不详的预感,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有多久,久到师父和小师叔都以为我出事了。
“苼苼,你可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还有些迷离,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出声问道:“小师叔,是出什么事了吗?你和师父怎么都这么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啊?”
小师叔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敲了我额头一下。
我抬手揉了揉额头,摇摇头。
小师叔轻笑了一声:“不多不少,整整一个月。”
我吓了一跳:“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师父劈头盖脸一阵数落:“你说说你,我原想着,罚你面壁思过,让你在反省的过程中好好提炼一下修为,你倒好,直接倒头睡了一个月,池苼呐,就算你丢你爹的脸没关系,你也别出去丢我的脸啊,我白鳝座下哪一名弟子不是勤奋好学,修为功底深厚?”
我低着头,在心里大声说:还有十四师兄呢。
我悄咪咪扯了扯小师叔的衣袖,打算让他帮我平息一下师父的怒气,没成想被师父看见了,又是一顿数骂:“你扯你师叔的袖子管用吗?别天天想着让你师叔护着你!”
我讪讪收回手,低声道:“我知道错了师父,我今后一定勤加刻苦,不丢您的脸。”
师父似是也懒得和我计较了,长叹道:“你啊,资质本就比其他弟子来的好,只要稍加努力,便能突破如今的阶层,唉!”
言罢,就见师父拂袖而去。
我撇撇嘴,尴尬地朝小师叔笑了笑。
小师叔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笑着说道:
“怎么天天把你师父气成这样?灵逍仙山的内门弟子不多,女弟子就更少了,本想着收了你这么个女孩子为徒,应当是能少头疼些,却着实没想到你是最令人头疼的那个。”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裙带。
“知道你不想听这些,我不说就是了,你好好练功,别再惹你师父生气了,知道吗?”
我敷衍地“嗯”了声,然后就得到了小师叔的经典“敲额术”。
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拉过正要离开的小师叔:“诶诶诶小师叔,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知道秘境里面有什么吗?”
小师叔明显一愣,没有立刻答话,随即又微微笑着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嘛,十四师兄和我说里面有好多宝贝法器,可是如果真的只有这些,干嘛要放秘境里,灵逍仙山也有藏宝阁啊。”
小师叔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知道的,你师父之所以没说,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秘境里面确实有一些上古遗留的法器,但更重要的是,里面是上古时期神尊和魔尊一起封印起来的玄冥之洞。”
“玄冥之洞?我好像听爹爹提起过,可不是说这个是在神魔两界的交界处吗?怎么会在在灵逍仙山的秘境里?”
小师叔点点头:“灵逍仙山地理位置优越,师父也是意外发现这个秘境是通往玄冥之洞的一个入口。”
我顿时瞠目结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师父为什么觉得没有必要和我们说?”
“因为在我师父发现这个秘境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是天生的守镜人,只有守镜人才有看好这秘境的职责,所以师兄才未曾告知于你们。”
“守镜人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
“秘境里有一方鼎,名唤‘无极’,是镇守玄冥之洞的重要神器,这处秘境是通往神魔两界交界处的重要通道,里面的力量也是无穷大的,而守镜人的职责不仅仅是要守好这处秘境,更要在必要时候以身殉道,将元神献祭给‘无极’鼎。”
“师祖便是这样陨落的吗?”
“嗯,只是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因为他们不是守镜人,知道了也无用。”
“那现在的守镜人在哪?”
小师叔又愣了一下,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又很快回过神,摇了摇头:“还没出现。”
我点点头,心下明了。
小师叔又揉了揉我的脑袋,笑道:“你就不用想那些了,踏踏实实地练功修炼,你的职责虽不是守镜,但是你也总会有你要完成的使命,知道吗?”
“嗯嗯,知道啦。”
我朝小师叔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师叔失笑,似是有些无奈,转身离开了。
很快我便将这些事抛之脑后了,奇怪的是十四师兄最近也消停了不少,好几天都没见人影,我还特意为此问过小师叔,小师叔表示他也不清楚。
不过正好,倒也遂了我的愿,这些天我还真的就听小师叔说的那般,踏踏实实地开始修炼。
然而造化弄人,命运总是这般可笑,不可掌控,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不可挽回的。
很快便到了春天,我如往日一般早起去帮师父喂养他在灵逍仙山所养的仙鹤。
灵逍仙山的仙鹤统共有三只,与山上的灵木仙兽都相处的极好,每每我带着吃食去寻它们,它们便会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省去了我很多力气,极有灵性。
“仙鹤呀仙鹤,下月便是我的生辰了,届时我就能回东海一趟,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带我们东海的灵丹,助你们早日化成人形。”
我得意地拍了拍其中一只仙鹤的脑门,然后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我抬头,看见小师叔如往常一般,身着白色长衫,清晨有太阳,此时光正穿过树荫,照在小师叔的脸庞上,五官顿时变得立体清晰了起来,我微微愣神,不知不觉中,心跳已然加快。
“想什么呢?这仙鹤虽是‘仙‘鹤不错,但是它们生来就没有灵根,所以也仅仅是仙鹤了,你怎么还想着“偷”东海的灵丹助它们化形啊?”
小师叔一如既往地敲了我额间一下,颇为无奈地解说道,然后似又觉得好笑,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如沐春风,扯得我的心一晃一晃的,不过我很快便被他所说的“仙鹤不能化型”给拉了回来。
“啊?那它不是天天都要人喂,也没什么用,师父养它们做什么?”
“仙鹤虽不能化形,但胜在灵性,师兄养它们也不过是为了有个伴,解解闷。”
我“唰”地一下就跳起来了,愤愤道:“那他倒是自己来喂食呀,我怎么从未见过他同这仙鹤亲近。”
“好啦,师兄也是想让你静静心,你都快要一万岁了,怎么还和个小孩子一样。”
小师叔帮我顺了顺头发,试图安抚我的情绪,而我本就没有多气愤,便也就揭过了这个话题:“那也才一万岁,小师叔,像我这个年纪呢,干什么事情都不为过,反倒是你,明明也没比我大多少,怎么总学师父那老成劲儿。”
“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师叔,好啦,你快回去练功吧,这里交给我。”
我顿时乐了,留下一句“谢谢小师叔!”便飞快地跑回了弟子居。
已经有十多日未曾见到十四师兄了,灵逍仙山虽然大,外门弟子也不少,若有几日没见到某位弟子也不足为奇,因为有些弟子会爬到后山的泉水旁修炼,采集仙草,可十四师兄何时上过后山,再说了,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去后山修炼,而且没有得到师父或小师叔的手令,弟子是不能随意下山的,就是我和十四师兄以前皮的惯了,也是还没走出仙山就被师父逮了回来。
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刚要上后山一探究竟,十四师兄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小师妹,你干嘛呢?”
我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这些日子去哪了,我怎么好几天没看见你。”
“嗐,别提了,我那天从你那离开的时候被师父捉了去,他啰啰嗦嗦地说了好多道理,我无奈之下只好爬上后山修炼去了。”
我将信将疑,但也并未与他多说,只飘飘然道:“下月初八是我的生辰,马上就可以下山咯。”
十四师兄激动地立马拉住我:“小师妹,你可真是个福星,我正想下山买点东西呢。”
我得意地挑挑眉,朝他挥了挥手,便扬长而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我的生辰,甫一睁眼,便看到屋里堆满了生辰礼,一看就是我那几位哥哥姐姐派人送来的,我欣喜地将礼物纳入囊中,留着晚上一起看。
随后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就要出门。
小师叔早已在院子里等候多时,我打量了他一番,不错不错,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是一身白衣,仙气飘飘。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偷摸地笑了笑。
小师叔见到我,似乎有点诧异:“你平日里不是最爱红色了?怎么今日生辰反而穿得这般素?”
我眼珠子咕噜地转了一圈,含糊地扯着小师叔的袖子往外走:“没什么,不想引人注目而已。”
小师叔也没再追问,任我扯着衣袖,顺从地跟着我走,哪知这话题刚被我翻过,十四师兄窜出来时也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问题,我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拉着小师叔走了。
好久没下山了,好不容易下次山,小师叔竟还带着我到了人间游玩,我兴奋地在前面奔着。
今日恰巧是凡间的上元佳节,即使在白天,街道旁也早已挂起了灯笼,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玩着玩着,我便有些贪恋人间的快乐了,思来想去,还是向小师叔撒娇着,让他等晚上再带我回去,反正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凡间的晚上过了天上也不过才过了几柱香的时间。
小师叔无奈扶额,但还是撑不住我又是撒娇又是求他的,只好应下了,我立马撒欢似的在街上的大小摊位乱窜。
就知道这招管用,屡试不爽。
凡间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弹指间便到了晚上,上元佳节,晚上更是人多,有些摊位也是到了晚上才搭起来,白日里买了许多东西,小师叔也不嫌累地帮我提着,在凡间不能动用法力,所以只好用手提,如今再买小师叔也是提不了多少的,早知道就带个乾坤袋了,我有些苦恼。
小师叔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眨眼,他手上的东西就不见了,我抬头看他,有些愕然:“你动用法力了?不是会遭反噬的吗?”
小师叔笑笑,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无碍,不过就动用了一点,便是反噬也无妨的,你想买什么买就是了。”
我开心地牵紧小师叔的手,又开始到处乱逛,等到城内放起了孔明灯,淌淌的河面上放满了花灯,我和小师叔也站在了城楼上观赏。
“唉,他们总想着借这些花灯和孔明灯向神仙许愿,殊不知,花灯的亮光神仙是看不见的,孔明灯也飘不到九重天上。”
我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有手挽着手的夫妻,有牵着孩子的嬷嬷,有马上要科考的书生,每一个路过的人眼里都淌着光,我深知他们的心里都怀着对未来的希冀,可也怜惜他们的命数早被天上的司命星君定好了,无论怎样也是改变不了的,更何况是这些传不到九重天的愿望呢?
小师叔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我的脑袋,顺手插了一只什么东西,我抬手摸索了一番,才知晓原是用七彩琉璃雕刻的簪子。
“生辰礼吗?”我抬头望向小师叔。
小师叔没答,抬手从袖中拿了一样什么东西,然后手掌在我面前摊开,一串手链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这才是生辰礼。”
我欢喜地接过手链,细细端详着。
手链是用灵逍仙山上万年灵芝的根茎编织而成,上面还有白银缠绕,中间有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隐隐闪着光,小指大小,我正寻思着这是什么珠子的时候,小师叔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了。
“这是茯苓珠,灵力醇厚,我也在手链中注入了一些我的灵力,危难时可保你平安。”
我欢天喜地地戴上手链,大小正合适,满意道:“谢谢小师叔,我很喜欢。”
小师叔极浅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凡人许愿神仙未必就听不到,譬如你我,如今是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他们心中所愿,可我们没办法帮任何一个人实现愿望。”
我不知为什么聊着聊着就聊了回去,但听了小师叔的话,我还是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飞下城楼,拉住一旁正“哇哇”大哭的小娃娃。
“小朋友,你为什么哭呀?”
小娃娃努力抑制住哭声,奶声奶气道:“我想吃糖葫芦,阿娘不给我买,还带着姐姐猜灯谜不理我。”
越说越委屈,然后小娃娃嘴巴一撇,又哭了起来。
我看着有些好笑,替他擦了擦眼泪,然后走到一旁卖糖葫芦的小摊,给小娃娃买了一串糖葫芦。
小娃娃见着了糖葫芦,立马收了哭声,开心地朝我道:“谢谢姐姐!”
我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得意地拍拍手站起来,看向站在身后的小师叔:“看吧,有时候他们的愿望不过举手之劳。”
小师叔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并未反驳,只拉起我的手道:“走吧,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我心情愉悦着,十分配合地跟着他回到了灵逍仙山。
可甫一进山,我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脚步一顿,拉住了小师叔的手。
“你可有闻到血腥味?”
小师叔脸色也不好看,严肃地点点头。
我稍加思索,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进灵逍仙山,还出现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来人肯定不简单,越想越可怕,我立马松开小师叔的手,闪瞬着上山。
只是刚到半山腰,我便看见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外门弟子,有的甚至不过一百来岁,还是个小孩子。
我顿时怒火中烧,更加快速地上了山,可越上去,尸体就越多,我暗道不好,朝师父所在的居所冲去。
“小师妹快跑!”
一道声音喊住了我,是大师兄的声音,蓦然转头一瞥,没瞧见大师兄,反而看见一团黑气追着一个人跑,我愣在原地,魔族?
我看着黑气追着的身影,察觉到是十四师兄,就十四师兄那点修为估计是撑不了多久,我来不及多想,赶紧追了上去。
有魔族的人发现了我,也开始在后头追我了,时不时还攻击我,可我救人心切,没工夫跟他打,只捏诀挡住他的攻击。
很快我便追到断崖处,只见十四师兄“哇”地吐了一口血出来,我立马施法将魔气打出一丈远,急忙跑到十四师兄身边,边查看他的伤势边问道:“你没事吧?”
然而十四师兄并没有回答我,措不及防地打了我一掌,我震惊地看着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我立即施法刹住脚,恼怒地看向他:
“你做什么!”
十四师兄还是没有答话,他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看向我的眸子里尽是冰冷,仿佛变了个人一样,我十分不解地看着他。
然后就见他身后的黑气化成人形,走上前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主子,可要杀了她?”
我捏紧拳头,死死地盯着他。
“十四师兄”勾唇一笑:“小师妹,忘了祝你生辰快乐了,现在补上应该不晚吧?”
我冷笑道:“以我同门的血祝我生辰快乐,师兄这独特的祝福法我可受不起。”
“十四师兄”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然后再一次施法将我推了出去,我虽早有防备,可眼前的人不再是只会到处游玩,修为低下的“十四师兄”了,他的修为比我要高出很多,我无力抵抗,坠下悬崖。
原以为就要命丧当场,但坠着坠着,我就被一股灵力托住了,然后我就发觉我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互相冲撞,疼得我皱紧了眉头。
托着我的灵力很快又消散了,我继续不受控地下坠。
再睁眼时,我来到了一片空间里,我戒备地打量着四周,发现四周星辰遍布,还有一些上古时期遗留的神器,我正想着这是哪里,面前就突兀地出现了一只鼎,上面还刻了两个字。
无极。
我竟阴差阳错地掉入了秘境里!
可小师叔不是说秘境中的力量是无穷大的,普通人进来是无法抵抗的吗?我怎么什么事也没有?
我缓缓走到无极鼎跟前,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能告诉我出口在哪里,但还未触碰到无极鼎,我便被一股力量吸了起来,接着鼎中飞出了半枚元神,无声无息地向我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女声,回荡在半空中。
“吾的元神终于要合二为一了,吾等你太久了,尔等必将死于我手。”
我努力挣扎着,可神识突然受到重击,我蓦地闭眼,这一次,我看清了梦境中那位黑衣女子的长相了,眉眼间竟与我有些相似,但眼睛很明显的不同,她的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危机感扑面而来。
“你是谁?”我朝她问道。
那名女子微微笑着:“不知你可还记得八千年前?”
我瞳孔猛地一缩,慢慢地捏紧拳头。
她又开口道:“八千年前,你尚且年幼,为了追逐一只不属于你的灵兽,跑上了鹿台山,而你当时碰巧看到了一群弟子在围追一名女子,便悄悄地躲了起来,但因为他们打斗太过激烈,一不小心便将你重伤,你被刚打完仗路过的战神救下,送回了东海。”
我的记忆追溯到了八千年前,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渐渐红了眼眶。
八千年前,战神救下我,将我送回东海后,便开始昏迷不醒,他刚打完仗,精疲力尽,还受了重伤,等我醒来时,他已经危在旦夕。
我从仙娥那得知了这一切,便想着去看战神的伤势,哪知还未来得及去,就被告知阿爹要以幼妹浮樱的龙丹换去战神的性命,我立刻跑到阿爹面前,哭着求他不要用浮樱的龙丹换,我也是龙,我也有龙丹,要换就拿我的龙丹吧。
可阿爹只是摇摇头,沉重地和我说,只有最纯净的龙丹才能给予灵力供战神修养,而整个东海,只有浮樱没有修习过,因为她才刚刚出生没多久。
阿娘也哭了,做父母的哪里舍得让孩子这样遭罪呢,可阿娘同我说,端旭上神曾断言,说舟衍是天生的战神,而他已经护了天界好几千年了,倘若突然陨落,天界必会大乱,魔族若是乘机而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我就看见阿爹施法将尚在襁褓中的小青龙体内的龙丹取了出来,小青龙痛苦地低嚎着,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献出自己的龙丹。
从此,浮樱便是东海里唯一一只没有龙丹的青龙公主。
想到这,我的眼泪悄然滑落,便又听那名女子开口道:“我便是当年在鹿台山被围追的那名女子,而我那时早就发现了你,便将我的半枚元神放入了你体内。小姑娘,你将我的元神养的很好,我的肉身已毁,今日要借你的身体一用,待我复仇归来,必将身体完整地还与你。”
我挣扎着看向她:“你本就是守镜人,守镜人的职责便是以身殉道。”
可她好似被激怒了,凌厉地望向我:“呵,你莫不是被白鳝那老家伙教的傻了吧?我凭什么为了苍生而亡?我凭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活?”
我还未来得及出口反驳她,便被她强大的力量强行抢走了我的身体,将我的元神暂时放在一旁,我急切地拍打着困住我的屏障,拼命地喊着让她停下。
可她恍若未闻,施法打开秘境结界,一跃而出。
我虽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却依然能从她的视线里看到东西,出了秘境后,入目的便是满地尸骸,血流成河,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就听到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哟,竟有人提前帮我将这些蝼蚁都清理了,倒也省事。”
我看着她跨过尸体,一眼也不再看,一路走向存思堂,而我只是急切地通过她的视线,一个一个辨认倒在血泊中的仙体。
大师兄,有大师姐和一众师兄弟们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满身鲜血,一动不动,很明显没了气息。
我的眼泪啪啪往下掉,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啊,谁来救救他们啊。
很快她便停下了脚步,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师父被打成重伤,此刻正靠在小师叔怀里调息。
小师叔也受了伤,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白衣上到处都是血痕
我的心生疼,可我除了流泪,什么也帮不到他们。
小师叔抬头望向“我”,只一瞬,他便眼神冰冷道:“你不是她。”
她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然后看向小师叔道:“别来无恙啊,师弟。”
我看见小师叔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神冰冷至极:“她呢?”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沉默良久的“十四师兄”开口了:“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小时。”
小时,曾听“十四师兄”讲起过,是师祖座下唯一的女弟子,可当初“十四师兄”和我说的是她已经陨落了,原来她就是小时吗,第二任守镜人。
小时看向“十四师兄”,笑道:“许久不见,你倒是和以前一样聪明啊姬离,我倒是要多谢你了,这些年为了我竟布下了这样精彩的局。”
姬离?原来他叫姬离吗?
姬离也笑了:“除了我,还有谁会帮你?”
小时没答,看向小师叔怀里的师父:“师兄,多年未见,何不睁眼瞧瞧?”
然而师父似是早就预料到了,平静地睁开眼,叹息道:“小时,你身为守镜人,以身殉道本就是你的责任,可你这些年却以半枚元神肆意吸食无极鼎中的灵气,如今还将元神合二为一,逃离了秘境,导致玄冥之洞的结界越发薄弱,神女又还未现世,你这样,六界将会毁于你手。”
小时不以为然,轻嗤一声:“普天之下那么多神仙,怎么偏偏就是我为守镜人?我又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换取苍生?师兄,我不是救世主,没有慈悲胸怀,更不会为了这可笑荒唐的东西祭出自己。”
师父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劝不住的。
旁边的姬离又开口了,我实在不相信这样冷漠的人竟是当年和我一起嬉笑打闹的师兄,我听到他说:“小时,杀了他们吧。”
我几近崩溃,心不受控地往下沉,死命拍打着困住我的屏障,哭喊着,可小时丝毫没有反应。
小师叔看向姬离:“你不是魔界的人,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让魔界的人为你所用,但你很聪明,总是要别人杀人,自己却是鲜少动手,你是怕杀戮太多入不了轮回吧。”
姬离不置可否:“小师叔更聪明。”
我看着他将剑递给小时,小时缓缓抽出剑,然后将剑指向小师叔和师父:“我至今都还记得当你你们是怎么逼我以身殉道的,今日,我便是倾尽所有,也要报当年的抛弃之仇。”
说着便施展灵力将剑刺了过去,小师叔将师父放下,眼疾手快地挡下这一击,师父也迅速调理内息。
因为共用一体,我明显感觉到小时动怒了,她扔掉了剑,用神力将我的血凝聚到心口,化作一把血刃,然后缓缓从心口抽出,我疼得直颤,拼命喊着住手,可是她没有理会我,将红色的血刃朝小师叔刺去。
我看着小师叔捏诀化出屏障挡着,却始终不出手杀她,顿时急了,快反击啊!
小时的耐心告罄,又用神力将周围的仙体的仙力全部聚集过来强化血刃,就在我以为小师叔要出手反击时,却看见小师叔陡然收了法力,血刃穿过屏障刺入了他的胸膛,血缓缓从小师叔口中流下。
小师叔!
我的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我突然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原来执剑的白衣女子就是我啊。
小时似乎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但是没有抽回血刃,我的眼睛干涩生疼,小师叔似乎没有要倒下的意思,反而一步步走向“我”,我看着血刃一寸一寸没入他的胸膛,他口中流下的血也越来越多了。
不,不要,快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你会死的!快停下啊!
我与小时五感想通,我所想的她都能感知到,下一秒我便听见小时开口道:“她让你不要再过来了,会死。”
小师叔的脚步一顿,但很快又向前挪了两步,然后一把将“我”拥入怀中,血刃瞬间没入他的胸膛,我听到了衣服被刺破的声音,听到小师叔的闷哼声,心如刀割般疼痛,然后我听到他说:
“回来,苼苼。”
滚烫的泪水再一次从脸颊滑落,巨大的痛苦涌上心头,我强行突破了小时的桎梏,夺回了身体,同时也伤了肺腑,猛地吐了一口血。
可我没管这么多了,小师叔趴在我身上,我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没有了,没有脉搏在跳动了,他的气息也渐渐消散。
我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叫起来,双眼猩红,泪水横流,绝望至极。
他的血染红了我的白裙。
我悲哀地想着,小师叔果真疼爱我,知道我偏爱红色,所以至死也要将我的衣裙染红。
我讨厌红色。
手腕上的茯苓珠放出光芒,终于,疲惫感袭来,我直直地栽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东海,我的元神还是被小时禁锢着,我麻木地看着她斩杀东海的仙兵,然后被阿爹一众人施法困住,囚禁起来,来来回回循环往复。
好几次我都听到了阿娘的痛哭声和阿爹的叹息声,巨大的无力感包围着我,我能怎么做呢?师兄师弟都死了,仙门也毁了,我该如何呢?
小时似乎意识到自己硬闯不出去,便闭目打坐,休养生息,可灵逍仙山除了这么大的事,天帝又怎么会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如今不过是阿爹不愿意交出我罢了,可怜阿爹阿娘竟还想着如何救我。
小时用神识开口与我对话:“这些日子你倒是安静的很。”
我淡淡道:“你的大仇已报,缘何不放过我东海?”
我又听到她轻笑了一声:“要怪就怪你师父,他可还没死,只要他不死,我的仇就没报。
我终于有了点动容,师父还没死,那就还有希望,我突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但我所思所想小时都能感受到,我只好按耐下想法,开始捏诀汇聚灵力。
小时的修为极高,再加上小师叔赠予我的茯苓珠中的灵力,我体内的力量十分充沛,我的元神靠着这些灵力养着,也渐渐强大起来。
为了不让小时发现我在做什么,我施法将自己的元神与小时分开了些,然后唤出我的龙丹,将源源不断的灵力都注入龙丹里,日复一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房门突然被打开,我疲惫地睁眼,顺着视线看去,原是二皇兄。
“你是苼苼还是小时?”他问。
小时原本冷漠的目光转瞬变成了无辜,她开口道:“哥哥,我是苼苼啊。”
我看见二皇兄的脸上染上了几抹欣喜之色,就要向“我”走来,而我也在此刻开始燃烧自己龙丹里的灵力,再一次冲破小时的桎梏,夺回了身体。
龙丹在燃烧,我控制不住地吐了血,二皇兄大惊失色,正要过来,我便一掌将他拍开,逃出了房门。
对不住了哥哥,我没有时间了。
我的动静很快便被阿爹他们察觉,可他们并不知道我是池苼,便有一大波仙兵来追赶我。
我实在是没时间了,逃离东海海后,直奔灵逍仙山,小时似乎是意识到我要做什么,便开口制止我,可我权当听不见,一个劲儿地往仙山赶。
再一次上仙山,可这一次却再也见不到温润如玉的小师叔,打打闹闹的师兄弟们,还有拿着拂尘追着我跑的师父,鼻尖一酸,我咬紧牙关进了秘境。
龙丹的燃烧让我五脏肺腑都十分疼痛,便又吐了口血,我强撑着来到了无极鼎跟前,虚弱地笑了。
小时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真是个疯子,竟不惜燃烧自己的龙丹也要将我送回无极鼎。”
我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立在无极鼎前,然后开始施法念诀。
“苍天在上,我愿以元神为代价,祭出守镜人小时的元神,只望能将灵逍仙山的怨灵洗涤。”
我渐渐升至半空,伸出两指贴近额间,强行将小时的元神从我身体中抽离,她瞬间急了:“你若没了我的元神,便会死在这秘境里的!快住手!”
我将四周神器的神力也汇集起来,结了一个漂亮的印:“小时,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不过是想活下去,可生逢乱世,每一个神仙都有自己的职责与使命,而我的使命便是将你送回无极鼎。”
说完我便将小时的元神推入无极鼎中。
天上的一颗星辰瞬间黯淡了下去,神力炸开,我坠落在地,嘴角慢慢溢出血来。
小师叔说的果然不错,这秘境里的力量太过强大,普通人确实是抵制不住这样的力量。
风猛烈地刮着,我释然一笑,艰难地爬起来,对着无极鼎行了叩拜礼:“灵逍仙山白鳝神君座下第十五弟子池苼拜别祖先。”
阿爹大概也是知道了我做了什么,执拗地用神力将我从秘境里接了出去,龙丹已经消失殆尽,我的灵力也消磨完了,元神也有一瓣跟着小时的元神进入了无极鼎,以至于我五感下降,虚脱地靠着阿爹,意识渐渐开始涣散,隐隐约约看见二皇兄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哭着喊我苼苼。
唉,堂堂东海二皇子,怎么说哭就哭了,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记得帮我跟阿樱道个歉呀,她二姐姐着实是个不怎么好的人。”
末了,我彻底没了意识,我死了,死在了灵逍仙山。
回忆至此结束,我捂着脸,急忙擦干了血泪,怕吓着年幼的鬼魂,复抬起头,看向奈何桥边的十四师兄,他也看向了我,可是他没任何反应,漠然地移开视线,接过孟婆手上的汤。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转瞬就明白了一切,原来在最后一刻,小师叔用茯苓珠将我的魂魄寄在了十四师兄身上,我死了,可十四师兄没死,因为茯苓珠的缘故,我的记忆便被封尘了。
小师叔早就料到了我要做什么,结果如何,而小时用我这双手造就了无数的杀戮,罪孽深重,我是入不了轮回的,只有将我和十四师兄绑在一起,十四师兄入了轮回道,我便能跟着进去。
可小师叔被血刃杀死,早就魂飞魄散了,他入不了轮回道的。
我突然顿感悲凉,看着自己的身体消失不见,只剩下魂魄,我缓缓站了起来,就在十四师兄即将渡过奈何桥时,我跳下了忘川。
我恨十四师兄,我恨他为什么那么多年的感情他可以全然不顾,将剑指向我,指向师父。
可也是我亲手造就了这个恶果,倘若我当年没有上鹿台山,便不会被小时有了可乘之机,便不会遇到战神,浮樱也不会丢了龙丹,我年幼时种下的因,却让那么多人来食这个恶果。
是我亲手杀死了小师叔,亲手灭了仙门。
我早就该死了。
十四师兄也是。
忘川的水真是冰凉,无数的虫蛇撕咬着我的灵魂,可我感觉不到这些,因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即使是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十四师兄魂飞魄散。
对不住啊小师叔,我还是想要报仇,所以我来找你了。
从此世上再无池苼。
又是一年春天,灵逍仙山也恢复了生机,又有刚入门的小娃娃追逐嬉戏,古老的仙鹤早已别了仙山,今年春天,是见不到故人了。
——(全文完).
“鹤别空山,今春不见桃花”典出《桃花竹石鹤》
——灵感来源.
第一次写文,文笔不太好,权当看个娱乐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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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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