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神山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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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蛸，我杀了他，你不介意吧？”
席宿有些不好意思俯视着垂着下颚，看不清楚表情的秦蛸，只好干巴巴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想要为你的父亲报仇的话，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报仇。”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想要道歉的意思。
席宿心知这是梦，他杀掉秦父只是假象，但秦蛸不知道，在秦蛸的眼里，他杀掉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他不害怕杀人，他只害怕会影响秦蛸，无意间使得秦蛸提前入魔。
在他记忆里，秦蛸前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意气风发，即使身为半人半魔，仍不乏有着侠士的气度。
直到后期被大师兄设计，被整个师门误解，被整个师门驱逐与斩杀，才无可奈何入魔成为了反派魔尊。
“我曾视你们为血脉相连的亲人，但你们却想要杀我。”
“既然修仙界容已不下我，那么我便灭了整个修仙界。”
彼时的秦蛸，如鸦羽的黑发被染上了血一样的鲜红色，右脸颊更是因为入魔，而长出了魔纹。
他流着血泪，俯瞰着曾经待他视如己出的师门，冷漠又无情将这些为了维持名门正派的正义，而虚伪破害苍生的门派尽数毁灭。
他并没有杀死男主叶青，因为叶青自始至终都从未有伤害过他。
那是他为人最后的温柔，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凌霄宗弟子秦蛸。
但现在的秦蛸，还只是个被梦貘困住的男孩，他为人看似冷漠，实则温顺乖巧，虽被人类伤害而变得很难信任人类，可在他故意而为之下，都有了些许改变。
对于他的弑父，秦蛸甚至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愤怒与不满，而是经过理智分析的沉着与冷静，那双赤红色的横瞳里，还流淌着如同星屑一样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像是在感激他一般。
“我不介意，你不用担心，你不杀死他，他同样都会杀死我。”
席宿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你曾经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秦蛸眉目平展开来，泰然处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眉目间尽显着平淡，“你杀死了他是正确的。”
“我并不会责怪你，我反而会感谢你，感谢你救了我，他从来不把我当作儿子，我更不会把他当作父亲。”
秦蛸那张稚嫩的面容上，是与外表相反的成熟，现在的他，相比起不久前野兽，要更加富有着人类气息。
只见他迈步走过来，抬起头仰视着他，只是当目光交汇时，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如扑扇的羽翅轻轻敛下。
他表情平静，眼睛里却有微光波动，“谢……谢你，席宿。”
他的声音虽听起来如往日一样沙哑而冰冷，可片刻的迟疑仍是将他的心境暴露无遗。
席宿一愕，他惊讶于原来秦蛸还有着这样的可爱之处，他这是开始愿意相信自己了？
懂了！
必定是他的父爱感化了他！
席宿并不意外，从小被父亲鄙弃的孩子，亲情是有着缺失的。
而他无意间的关照令，唤醒了秦蛸潜意识里仅存的依赖意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他并不知道，此时的秦蛸，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别样的情绪。
秦蛸自知自己其实并没有席宿想象中那样美好，他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阴暗，自私。
早在很久以前，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要是有天，整个村子包括全部村民都消失该多好。
可他无处可去，他一边厌恶着不曾正眼瞧自己的人类，一边无法割舍着赖以生存的“家”。
秦蛸本能知道，倘若他连“家”都没了，那么他作为人的痕迹将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殆尽。
因此他才留了下来。
他留在了猪圈，伪装成为了野兽。
他并不想活着，但他又不想去死。
他只是想要找到存在下来的理由……
直到他遇见了席宿，遇见了月光。
月光虽弱，却比太阳还要更温暖。
光是看着，他便有了活着的动力。
秦蛸很久没有接触过人类，他并不明白在看见席宿第一眼起，从三颗心脏里忽然生出来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虚弱的银发青年，身体单薄，羸弱，病恹恹的模样，却浑身燃烧着旺盛的生命力。
他妄图想要将皎月拉下凡尘，妄图得到月亮青睐，如果能够留在他身边，他怎么样都可以。
这样想着的秦蛸，敛下了自己浓密的睫羽，掩饰住了横瞳里几乎快要倾泻出来的偏执之意。
然而席宿对于秦蛸的想法毫不知情，席宿只深深看了秦蛸一眼，得出同样的结论，果真是因为是父爱原因吧。
想来亦是，因为半人半魔的原因，他不光被生父赶去猪圈，而且被生父杀威胁着性命，他该有多么渴望关注。
心里这样想着，他看向秦蛸的眼神，都不禁变得愈来愈慈祥了，他总算可以理解，什么是父慈子孝的感觉了。
可席宿还没有感动多久，他脚步虚浮，头脑发晕，整个人都无力蔫了下来，犹如泄气的皮球，身体里用生命力转换的灵力少了一半，人都踉跄了下。
“你怎么了？”
秦蛸惊了惊，席宿看见他的瞳孔微微凝聚，横向生长的瞳仁里，正印着自己那张惨白姝丽的面孔。
席宿怔了怔，擦拭着唇角噙着的殷红血液，冲着他弯了弯唇说：“没事，只不过是修为耗尽罢了。”
他正想要撑着身体站起身来，却被冷白的手指覆盖在了额头上。
眨眼只见秦蛸正用着不容置喙情绪的目光，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瞳仁中印着阴沉与怒气，莫名带来了丝压迫感。
当他再次看去时，男孩已经恢复了原先面无表情的模样，尽管有些冷漠，却依旧可以看出他眼里饱含着的关心。
“我们先回去。”秦蛸道，作势要抱起他来。
“不用，等等……”席宿惊讶着少年好臂力。
他婉拒了秦蛸提议，“秦蛸，我很强。”
秦蛸：“？”
“我很强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那么……”
秦蛸作为梦境之主，当秦蛸认为他很厉害时，他必然是有着能够轻易斩杀海神的能力的。
席宿需要解决梦里会使秦蛸感到不幸的东西，因而他需要秦蛸认为他有斩杀海神的能力。
“那么，秦蛸，我们现在应该去村尾的池塘了。”
秦蛸不赞同拒绝道：“不行，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席宿撑起了身体来，目光直视着前方，“我必须还你个公道。”
“你不是投毒的凶手，你更不是怪物。”
席宿认真说：“你不应该被村民误解，我们去村尾的池塘，将事情的作俑者捉住，让村民向你道歉。”
秦蛸的身体颤了颤，闭上的唇瓣紧闭了又张开，想要阻止的言论，最终仍还是全都湮灭在了嗓子间。
席宿每说一句话，秦蛸那张看起来毫无波澜且冷然的面孔，便会回暖着一分，这使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都变得越来越生动了起来。
只是席宿对于自己无形中撩人毫不知情，他步伐沉稳顺着蜿蜒的小道前往村尾，边走还边问：“对了，你知道村尾的池塘在哪里吗？”
“知道。”
席宿又问道：“那你知道海神长什么样子吗？”
秦蛸步履一顿，良久才迈开步伐，“很好看。”
席宿饶有兴致问：“有多好看，有比栖息在云沧海的鲛人好看吗？”
秦蛸唇角拉敛了下来，敛下的刘海遮住了阴鸷眼神，“应是如此。”
席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敛下眼帘，表情古怪，似有沉思，似有不虞，可很快又恢复了原样，沉默寡言的，眼珠子冷冷直视着前方的路程，倒是有了少年时期秦蛸的影子。
传言凌霄宗灵剑峰小师弟出生名门，自幼锦衣玉食，天资卓越，故而天生自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浑身透露着生人勿近的疏远。
实则不然。
这个世间除了席宿，恐怕无人知晓秦蛸有着不堪的过去。
他表现出来的冷漠，都只不过是他不信任着他们的表现。
真实的他外冷内热，便会像是现在这样有着可爱的一面。
“你喜欢鲛人？”
思忖间，秦蛸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席宿的思绪。
席宿并没有否认，而是语气轻快道：“美丽的东西，往往都会令人心生出向往。”
“正像你心情不好，可当你看见路边盛开的花儿时，你便会不由自主心生愉悦。”
“这样说来，我们人类其实是很肤浅的生物，人类通常会为了短暂的美丽疯狂。”
秦蛸眉心紧锁，他紧抿着双唇，表情好像有些不悦，眸色都冷了下来。
席宿没有察觉，他已经转过了头，思忖着原著里没有被提及过的海神。
海神必定貌美，而且口才非常好，毕竟这是秦蛸的梦，秦蛸不会扯谎。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传销头子长得什么样子了。
结果当他来到了村尾池塘，看到河童头的鸭嘴兽时，如沐春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竟是一个有着消瘦的身体，畸形面孔的妖魔。
他毛发稀疏，头顶只有着几根零零落落的头发。
不似常人的上下颔骨很是突出，呈现鸭嘴齿状。
黝黑的皮肤更是由于常年栖息在阴暗潮湿环境中，而长满了青苔。
他全身上下，甚至还散发着生活在肮脏水沟里生物独有的恶臭味。
当他看见他们，他的眼中有着凶光乍现，垂涎欲滴望着秦蛸说：“我没有想到你竟会自寻死路。”
连声音都老生老气，很像是年迈的老人，饱经着沧桑。
秦蛸惊了惊，五官一阵漂移。
席宿更忍不住眼皮抽动起来。
“看来我给你父亲的妖毒起了作用，居然说服了你。”
河童头的鸭嘴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面色古怪，他从池塘探出了头，露出了那颗谢顶的脑瓜，“他不光将你献祭与我，而且还捎上了个人类。”
他目光紧盯着二人，看见清瘦病弱的席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可当他看见秦蛸时，口角流涎。
“不过我对于瘦弱的人类不敢兴趣，我只需要吃下你的妖丹，便可以增强自己修为，攀升化神期。”
他顾自说完，便按捺不住往湖岸上游来，四肢扑扇着水面的样子，像只扑腾的小狗，“我很高兴，我会满足你父亲的愿望，让他长生不老。”
说着，他爬上岸，露出那具沾满青苔的裸/露躯体，席宿想都没想，直接从背后捂住秦蛸的眼睛，阻止让年幼无知的秦蛸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海神怎么会长成这样？
这肯定是骗人的对吗？
席宿眼角噙着的眼泪险些落下，他掩饰着从心里不断冒出来的酸楚，从识海里召唤出了本命剑霜月剑。
他眼含水光凝视着面前的半秃海神，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难过与哽咽，“你知道吗？你毁了我好多温柔。”
海神：“？”
“我心目中的海神，要么不是英俊高大，便是帅气威猛，再不济至少会像话本里的鲛人，有着妖娆多姿，身姿妙曼的身材。”
席宿手执霜月剑，在鹅黄月光的照耀下，霜月剑散发着淡淡寒光，剑刃似可劚玉如泥，“谁知竟冒出了个你这样的鬼东西。”
海神眉头紧锁，陷入了短暂的疑惑里，须臾间，才像是反应过来原来席宿是在侮辱着自己，瞬息庞然大怒大喊道：“尔等蝼蚁！你竟敢……”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席宿的霜月剑朝着他飞去，少焉，便只听见“铮”的一声响起，剑刃势如破竹，飞快削掉了他本便为数不多的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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