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卿卿一笑

29、第 29 章

　　风晨看见来迎他的人，第一反应是警惕。

　　那个兵正在装作不经意地努力地支走庞争。

　　“押刺客入牢我派两个人去就行了，我不去，我还得亲自送大人回住处休息呢。”庞争说。

　　那兵实在没办法了，说：“田统领交代的，我求求您了。”

　　田统领？风晨快速地把人对上了，说的应该是田元。他看过定远军几个中层将领的资料，这个田元和庞争是同乡，一起入营的，和庞争同官阶同资历，庞争还亲口说过救张召那次是和田元一起带的队，想来关系不错配合得也不错。支走庞争啊，想干什么？是杀人还是放火？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一个两个都选在今天要他的性命？

　　“田元瞎交代什么，找我喝酒啊，他得亲自来请。”庞争还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风晨在心里想，明白了，这两人的组合大概是没脑子和鬼机灵，田元是机灵的那个。田元想要支走庞争保庞争的安全，正好，风晨也不打算一晚上让定远军损失两员大将。

　　至于这个田元想干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

　　风晨对庞争说：“刺客的事至关重要，你亲自去一趟。”

　　说完，抬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他踏进院子的那一瞬间，一只羽箭携风而来，直指要害。

　　——

　　田元的父辈有人是猎户，在参军之前他跟着长辈猎过几年野兔，那东西速度很快，又擅长逃跑，没有足够的准头和劲力是打不到的，田元加入的那几年野兔差点灭绝，长辈们的收入也翻了几翻。由此他在射箭这方面还是比较有自信的。进军营后更是从没落下训练，这一箭天时地利，田元有足够的把握一击得手。

　　可风大人躲过去了。

　　不仅如此，几乎是同一瞬，有四五枚铁制的暗器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这些暗器算好了位置一样打眼的打眼，打喉咙的打喉咙，田元下意识保要害，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瞬间，他就重心倾斜咕噜一下从屋顶翻了下去。

　　田元并不傻，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个风大人，很强。

　　不止暗器功夫，风大人在他那一箭发出的瞬间就确定了他的方位，风大人可能还精通箭法。那风大人的身手会不会也完全碾压他，他可能不仅完不成任务，还会死。

　　田元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出来了。

　　而风大人冷冷地扫他一眼，往他胸口踏了一脚。

　　田元哗地喷出一口血，差点断了气。

　　他当机立断打下手势：“放箭。”

　　张召的计划是先动手确定杀死了风大人，然后再放火烧了院落。到时候张召再带人救火，顺便公布风大人不幸遇难。这一套掩耳盗铃一样的计划是为了防止定远军人多口杂，也是给风大人的死有个明面上的交代。

　　现在看来，第一部分就很难完成。

　　而风大人听见这句话，终于面色一变。

　　“我真是怕了你们。”风大人说。

　　带火的羽箭砸在窗纸上，地面上，烟腾地往上冒，火在地面上一跳一跳发出滋滋的响声。

　　田元被风大人扯抹布一样拎到了门柱后，风大人牙疼似的：“聪明人，你要不要看看今天刮什么风，外墙廊下一排的商铺加二楼的住户你打算一并呛死他们还是烧死他们。”

　　田元不明白这冒牌的钦差大人死到临头了想的怎么会是外面的百姓。

　　他说：“你不要妄想从我这里知道幕后主使，我什么都不会说，杀了我。”

　　风大人声音很冷：“你当然会死，我现在要去救火，你正好给我当盾，准备好被穿成刺猬吧。”

　　话音刚落，外边冲进来一队人。

　　庞争的声音响亮得有些刺耳了，“谁敢放火，屋顶的人全给我打下来。”

　　庞争不应该这个时候到，除非庞争走到半路就折了回来。

　　田元无奈地想，这个傻子，命也这么不好。庞争不该掺和进来。

　　风大人倒是停了往外冲的架势，带着他躲了两只箭，猫在了柱子后。

　　庞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下是痛心疾首了，估计是发现屋顶上是他的人了，“田元，你他娘的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

　　箭停了。

　　庞争急得上火一样，“大人，您活着吗，这里面有误会，您在哪，我救您出来。”

　　田元心想，他信你个鬼，谁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伙的。

　　风大人已经又踏了他一脚，招手道：“我在这儿。”

　　庞争屁股冒烟一样冲过来了，“大人，快离开这儿，这风向不对，火烧到外墙那边了，这边都是烟——”

　　风大人道：“别的先别管了，把人都用上，先灭火。”

　　庞争道：“烟太大了，找不着火根在哪，说话声音离远了也听不见，指挥起来很难。”

　　风大人早用布条把口鼻掩上了，这会儿说话瓮声瓮气的，“我姑且有个办法，你给我找张弓再拿一筒箭来。我上屋顶给你定点位，你指挥人按点扑火。”

　　“大人，你真能指哪打哪？再说，你一个人也顾不过来内外两片地方。”庞争说。

　　田元觉得自己要是死了，就是被这风大人用鞋底活活踩死的。

　　风大人又碾了他一脚，力道介于他惨叫和不把他弄死之间，简直丧心病狂。

　　“没死吧，起来干活。”

　　——

　　一刻钟后。

　　田元又放完一支箭，地上的兄弟已经配合默契，泼水的泼水，填土的填土，快速地把正在蹿升的火苗摁住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屋顶，风大人正在拉弓，从拉满到箭落地速度比他快两倍不止。这箭法实在夺目，他猜得没错，这位风大人精通箭术。

　　庞争在底下忙得嗷嗷叫，也不知道累死人的活有什么好嗷嗷的，还越干越精神。

　　风大人的视线嗖地扫到他这边。

　　田元认命地又提起一支箭，放了出去。

　　火扑灭了，庞争殷勤地搬去梯子，请风大人下屋顶。

　　“大人，水。”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大人，我不累。”

　　“大人，我这就去把田元押过来。”

　　如此卖力，简直没眼看。

　　田元认命般地被庞争拽过去，风大人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所有人都是一身狼狈，风大人也不例外。那个叫松针的长随喋喋不休，“大人，您肩上的伤口真的不能再裂开了，都几次了，再这样大夫都不给看了。”

　　“我知道了，”风大人语气有些疲惫。

　　田元想，这位风大人先是在冯府被暗杀，又回来被他们暗杀，打了两场架还有力气救了一场火，瞄点时箭放得飞快，一点停顿都没有，原来这还是带伤的效果。他该说什么好呢，风大人可真难杀呀，他服了，真的服了。

　　风大人问他：“想死还是想活？”

　　不等他说话，庞争急道：“活，想活，他想活。”

　　风大人问：“谁指使你。”

　　庞争简直恨不得替他说了的样子，当然如果庞争能想的出是谁指使了他。

　　田元其实一早就感觉到庞争不是那么愿意解甲归田的，庞争喜欢军营，但凡有一点干劲庞争都舍不得离开。可他们的主帅实在扶不上墙，再有本事的人待下去也像颗蔫巴的草一点点地枯萎掉。庞争是失望了，认命了。可他能看得出来，这位风大人的出现，庞争又忍不住起了希望。

　　那他呢，这位风大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不仅不像赝品，还甩他现任上司几条街。

　　“你快点说呀，老田，你到底是为了谁。”庞争急得攘他。

　　风大人先开口了，“行了，带路吧，我亲自去问张召。”

　　果然猜到了。

　　庞争自告奋勇，“这误会真是大了，我也想听张大帅怎么解释，大人这边请。”

　　这倒霉玩意儿，连想都不想就倒戈了。

　　田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帅他这回换地方躲了，在那边，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