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简单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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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药膳吃完，观照感觉自己本就为数不多的味觉更加岌岌可危。她略过向升欲言又止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咀嚼从碗里夹出来的琉璃袋。
饭后是三人分开活动的环节：何瑶去研究新的药房，向升收拾处理药材，观照看书。
她对于书房的布局已经轻车熟路，找出上次没翻完的游记继续读。观照的阅读进程缓慢，因为每翻两页就要停下来，在一边的纸张上写写画画做记录。
一直到何瑶过来催人洗漱睡觉，她把书放下，乖乖回房休息。
——才怪。
乌云遮月，夜黑风高，所有镇民酣然入睡，潜伏的梦魇们此时从黑雾里现身，寻找能供养主人的食物。
它们仿佛并不知晓先前同伴的遭遇，其中一只嗅到佳肴的香气，循着气息就要大摇大摆穿进何瑶的房间。然而……
咔啦咔啦——
“晚上好。”银白色的锁链把梦魇捆得严严实实，打着哈欠的女性拉着另一头，一个用力把它拽到房顶上。
月亮从乌云里探出来一点身形，微弱的月光洒在白发上，令她看起来像是在发光，搭配上五官更不似凡人。来个人见了高低得喊声仙人。
“仙人”没什么形象包袱，坐屋顶上哈欠一个接一个看得人想睡觉。锁链把没有实体的黑气层层捆绑，最后缩成一个紫色汤圆小球。
挣扎的梦魇一蹦一跳也没能逃离观照的手掌心，她左搓右捏，把它全身盘了个遍。
“你比上次那个要弱一点。”观照观察后如此评价，接着动手准备把这个球掰开。
梦魇惊恐地弹跳扭动起来，可惜这点挣扎的力道与观照相比微不足道，眼看就要被开膛破腹。
“等等！不要杀我！我可以……”
观照充耳不闻，两只手合力捏碎梦魇脆弱的外壳，浑浊的黑气逸散，只几息后再无痕迹。
她站起身，足下生风，将她送到最高的一处阁楼顶。
楼顶视野开阔得多，每个梦魇的行迹一览无余，观照看了一会儿，记下几个梦魇集聚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正准备回去休息，脚步一顿。
——梦魇捕食时会在明蕴镇四处游散，为什么这处阁楼四周一点气息都没有？
观照不由低头向下看去，视线穿过屋瓦白墙，看见一团带着法则碎片的能量。
能量的主人此刻应该也处于休眠的状态，波动平稳。
梦魇不属于这里，那它们不敢惊动的，应该就是此地的守护者了。
她想起白天听到的一个名字。
赫乌利亚？
思索片刻，观照花了些时间又抓来一只梦魇，藏好身形，将它扔进去。
“汤圆”打破木窗的一刹，原本平静的能量剧烈震动起来。
“什么人？！”
沉睡的主人骤然惊醒，质问不请自来的客人，语气防备。
可无人回答，即便意识驱使能量把周围扫了个遍也看不见踪影。
搜索无果，赫乌利亚捡起紫溜溜的“汤圆”。
时间好像还早。
把梦魇丢进去后没再管里面的存在是什么反应，观照悄悄飞回医馆，她抬眼看了看一点没有要亮起来的天色，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敢干通宵的事，迅速躺下休息。
就看早上明蕴镇会有什么消息了。
事实证明观照半夜的举动带来的影响相当大，她还没到起床的点，就被匆匆爬起的何瑶拉起来。
“忙完这今天给你放假休息，但现在得麻烦你帮把手，”何瑶动作麻利，比让观照自己梳洗快得多，“早上吃什么？师弟买了汤圆和煎包。”
“汤圆吧。”冷水泼脸清醒神智，观照跟着去厨房快速吃了一顿。
何瑶也拿了两个煎包坐旁边吃起来，边吃边向她解释今天什么情况。
“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守卫的镇民就带了一群昏迷的病人过来，师弟先去诊治了，今天他坐诊，我们俩吃完就过去帮忙。”何瑶咽下嘴里的馅料，让观照放轻松，“医馆今天也不只我们三个干活，还有几个临时找来的帮工，活计都匀一匀，不会忙到没空吃饭的。”
“不过，”何瑶想到自己瞥见的，难得犹豫起自己的判断，“我看那些镇民的症状，像是失了魂。”
观照把最后一颗汤圆吞进肚，没多说什么，收拾好碗筷跟着一同走进诊室。
一进去就知道为什么何瑶会那么说。
向升在给一个面色呆滞的青年男性诊脉，眉毛拧成一团，诊室里原本空荡的座位坐满了症状一样的人，几人围在那里看顾，病床上还躺了几个没有醒的。
医馆其实并不小，此刻却颇有人满为患、捉襟见肘的即视感。
观照上前，站在一边等着向升开好药方。
她帮向升做好病案的记录，趁着还没活打量眼前的病患。
向升将刚拟好的药方交给她，喊护工把人扶到休息区。
观照扫了一眼，多问了一嘴，“就这么确定了，不先多诊几个？”
“用不着，”向升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快断定症状，“快去煎药吧。”
他不说她就不问，拿着药方直接往药房走。
等看到观照已经离开，向升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左肩。
观照在药房抓药。
她把需要的药材选好，端着大盆出门，找来帮工帮忙一起去熬药。
来帮忙的大娘诶呦一声，跟着观照去后院，就见这姑娘从房里掏出一口大锅和两罐盐，示意她找东西把锅架起来。
大娘有些迟疑，“小顾姑娘，这……这药是这么熬的吗？”
怎么跟她见过的不太一样啊？不应该是一个个小炉子熬起来吗？这么多盐又是怎么回事？
观照正在洗锅，头也不抬，“都是一个症状，一起放下去更快一点，没必要一份份煮，盐也是药的一部分。”
她话说得笃定，大娘放下心来，麻利在一旁支起简单的火灶，添柴加火。
一边动手一边不忘絮叨，从昨天半夜里卫队传来的动静到今早自家孙女的哭声，从自己院里的花被鸟啄了到狸花猫绵绵捉住了两只大老鼠。
观照时不时应和两声，成功把大娘对自己的称呼从小顾姑娘变成了小顾。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赫乌利亚大人突然叫起警卫队挨家挨户搜查，那动静大的呦，镇南镇北找出来好些神志不清的人，”宋大娘说着叹气，“还好啊，那里面没有我家的人。”
“小顾，你是医馆的人，你有经验，能不能给我讲讲，”宋大娘犹犹豫豫，小声问她，“很多人都说，那些病人得的是失魂症，魂被抢走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真是这样吗？”
“放心吧，不是失魂。”观照头都不抬就断定，下手把盐全部倒进去，语气温和，“都会好起来的。”
那是魇症，是梦魇逃窜前榨取食物最后价值导致的精神衰弱，俗称被吸干了精气。
药味浓郁起来，苦涩得叫人抗拒，观照舀出一小碗，抿了一口，往锅里丢下最后一味药。
看来那位守护者终于发现了自己领地的那群梦魇。
所有病人在傍晚前都醒过来了。
几个帮工早已回家，病患的家属对着两个大夫千恩万谢，角落里的观照整理好病案一页页翻看。
送人来的守卫和向升沟通病因。
“……是精气不足造成的神志不清，”向升这样解释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不来医馆，多睡两天也会好起来的。”
“这样啊。”守卫也没说信不信，转头打听起观照的事，“我看你们医馆里那位新来的姑娘，看着熟练得很，以前没怎么见过啊。”
向升看着他，依旧面无表情。
“……，”守卫无奈，“自从那次之后，你一直对我们有芥蒂，这我理解。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有必要对所有人都知根知底，排除隐患。”
“一切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危。”
为了大家。
向升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小念是我表妹啦，从归离集来看我的，”何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顺口接过话茬，“我看这段时间医馆事情多了点，我就把她留下来帮忙。”
“等这里没什么事了她就回去了。”
“这样啊，”守卫点头，“镇上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的事，多留一段时间也好。”
他们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等所有病人都离开，守卫也走了。
何瑶目送对方离开，垂下眼。
观照手里病案还没合上，就被两个人拉走做起全面检查。
观照被拉扯中声音依旧平稳：“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我们可以先吃个饭。”
向升还在一边给她把脉，另一边何瑶一针扎进合谷穴。
她说不出来话了，体内原本已经安分下来的污染再一次躁动，从四肢向心脉蔓延。
何瑶看见有黑气从观照的体内冒出，又在她身上别的地方扎上好几针，下手稳准狠快，差点把观照的封印扎出来。
趁着这个时间向升的脉已经把完了，翻出一瓶药就往观照嘴里倒。
“……你们两个这是在准备谋杀我吗？”观照被呛了一口，苦腥味溢满口鼻，她现在眼前一黑又一黑，毫无反抗之力。
何瑶本来严肃的神情被这句话冲破了功，有点哭笑不得，“多大人了，还怕喝药呢？”
她收针，给观照倒了杯甜水喂下。
向升帮忙拔针，顺便在一旁插嘴，“你的脉象很平稳，要不是师姐施针根本瞧不出来你体内有魔气，用药的效用不是让它平复，是给你疗伤。”
堵不如疏，魔气压在体内早晚要出事，何瑶原本的设想是把魔气一点点疏散净化，即使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效果。
“可是镇上现在恐怕是出了点不太平的事，一到这种时候大家就会排外，你毕竟是我捡来的，不是镇上人，我怕你留在这里会出事。”何瑶忧心忡忡，“恐怕没那么多时间让我给你治疗了，我得先保证你的安全。”
“就这两天收拾一下吧，师弟带你去归离集。”
观照眼中，无数黑线在何瑶的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越缠越紧，就像是要将她绞碎。
的确。
时间不多了。
说动就动，第二天向升很快收拾好东西，何瑶一边帮观照准备一边向她絮叨注意事项，观照一一应下。她没有问为什么他们俩对镇上的态度如临大敌，也没深究过去的故事。
当天晚上，何瑶最后检查完需要携带的东西，离开房间，经过庭院，看着中间的杏树驻足。
惆怅之情还没生出来，一朵杏花飘落眼前，晃悠着打个圈落在她的手里。
嗯，这不是杏花开花的时节，她手里的是绒花。
何瑶抬头，某个让她头疼无比的病号坐在房顶，对着她摇手打招呼。
观照甚至在何瑶惊恐的目光里跳了下来。
“你是怎么上去的？”
“当我天赋异禀吧。”观照伸手拉住何瑶，嗖的一下将对方也带上房顶。
“这两天你的心情并不好，”观照往瓦片上一躺，用陈述的语气说着，“尤其是在守卫打探我之后。”
何瑶没问为什么观照可以这样轻松地跳上跳下。
“镇上有一些旧事，”何瑶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简单来说，就是在过去，一位医者行善积德，却未得善终。”
“医者是外地人？”观照这样问，也不需要何瑶的答案。
镇上就这么一家医馆，大夫也就这么两个人，除此以外的医者不做他想。
比如他们的那位师父。
“再给你讲离镇要注意些什么你恐怕也不耐烦了，我给你讲讲我师父的故事吧。”何瑶笑笑，学着观照的样子躺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