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level 37 ？ 请勿独自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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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站在没过脚踝的冷水里，一动不动，她低头看水，水很清，白色瓷砖地面被浅水覆盖，砖缝里积着灰黑色污垢。她能看见自己的鞋尖，也能看见鞋底踩过水面时荡开的细小波纹，水体呈现出的蓝绿色调。所有瓷砖都诡异地光洁如新。（1
无数广阔的房间与走廊相连而成，整个层级中均流淌着微波起伏的温水。（2
但再往前几米，水色就开始变深，像有人在泳池中央倒进了整桶黑墨。远处的深水区完全看不见底，几盏水下灯幽幽亮着，光线被水面切碎，照出一片片晃动的蓝绿色阴影。
空气很冷和Level 2的闷热截然相反，冷得像一口长期封闭的地下游泳馆，消毒水味、潮气、霉味，还有某种淡淡的腐臭味，全都被困在高大的空间里。
广播喇叭还在滋滋作响。
【亲爱的游客，请勿在深水区独自游泳。】
女声柔和，标准，像商场里的自动广播。可这里没有游客，没有救生员，没有出口指示灯，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浅水区，手里握着一把长刀，胸前手机还在发烫。
屏幕上，【目击】自动更新了位置提示。
【未知水域层级】
【观看人数：12.7万】
评论一条条刷出来。
【这是什么层级？】
【泳池？后室有泳池层级吗？】
【像Level 37，但不确定。】
【别乱说，Level 37一般是阈限空间泳池，这里看着更像废弃公共泳池。】
【不管是哪一层，别进深水区。】
【水下可能有实体。】
【她刚从Level 2切出来，现在体温会掉得很快。】
林雾看到体温两个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发抖。
她的裤腿湿透，鞋袜吸满冷水，寒意从脚底一点点往上爬。Level 2的汗还没干，现在被冷气一激，整个人都像泡在冰水边缘，不能一直站在水里。
她环顾四周，寻找能上岸的地方，这间泳池大厅很大，左侧是一排关闭的淋浴间，门板半透明，后面黑漆漆的。右侧有几张塑料躺椅，靠墙堆着发霉的浮板和救生圈。正前方是深水区，水面黑得异常安静。
她身后是刚才进来的蓝门，林雾回头看了一眼，门还在。
她走过去，试着拧门把手，门把手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没有用，门像被焊死在墙里。
她并不意外，后室很少给人回头路。
这门进得来，出不去，她把这一点记进备忘录。
【当前层级：未知泳池空间。】
【蓝门无法返回Level 2。】
【浅水可见底，深水不可见底。】
【广播提示：请勿在深水区独自游泳。】
写完后，她关掉屏幕，只留录制，手机电量已经很危险。
充电宝只剩最后一格，她不能一直亮屏。林雾沿着墙边浅水区移动，每一步都很慢。水不深，但瓷砖湿滑，地面还长着一层薄薄的黏滑污渍。她不敢摔倒，更不敢让背包进水。
走到右侧躺椅附近，她终于踩上了干燥一点的岸边，林雾先把鞋袜脱下来拧水，又把湿裤腿尽量挽起。她没有脱掉更多衣物，这里太冷，也太没有安全感。
靠墙的塑料躺椅上落满灰，其中一张躺椅旁边放着一只红色救生圈。
救生圈表面发白，边缘有霉斑，绳子已经磨损得起毛。它看起来像普通泳池用品，却又干净得过分，至少比旁边那些发霉浮板干净。
林雾没有碰她已经学会了，后室里的有用物品往往不一定是给人用的。
她用长刀刀鞘轻轻拨了一下救生圈，救生圈滚动半圈，露出背面，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不要丢进水里。】
林雾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又翻了翻旁边的浮板，其中一块浮板底部也写着字。
【它们会以为你在邀请。】
她的后背慢慢发凉，邀请什么？邀请水里的东西？她重新看向深水区，黑色水面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波浪，没有气泡，没有任何东西浮上来。
可刚才她明明听见了池壁被碰撞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撞了一下边缘，直播间里有人把她刚才拍到的文字截出来分析。
【不要丢救生圈进水。】
【说明水里有东西会被救援物品吸引？】
【或者救生圈本身是诱饵。】
【她先别碰任何泳池用品。】
【找更衣室，可能有储物柜和干毛巾。】
林雾看到了最后一句，更衣室，她也想到了，泳池大厅左侧的淋浴间后面，应该会连接更衣室。如果能找到干毛巾、衣服，甚至饮用水，会比继续暴露在泳池边好很多。
问题是，那边很暗，而且看起来离深水区更近。林雾把刀鞘横在身前，沿着墙走向淋浴间，经过一排玻璃窗时，她停了一下。
玻璃上雾蒙蒙的，反射出她模糊的影子，长发凌乱，脸色苍白，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刀。
她看起来不像便利店夜班店员，更像一个从灾难片里逃出来的人，屏幕边缘，有弹幕飘过。
【她瘦了好多。】
【这是连续更新设定吗？角色状态在变化。】
【别再角色角色了，她真的不对劲。】
【我查了，青川路711还是没人认识她。】
【她妈的账号有人找到了吗？】
林雾看见她妈两个字，立刻关掉了评论显示。
她不想看，准确说是不敢她怕看见有人说，她母亲也不记得她，她也怕看见有人为了验证真假，真的去打扰一个现实世界里的普通女人，她宁愿那些人继续把她当AI。
至少这样，他们不会伤害她在现实里剩下的东西，即使那些东西可能正在被慢慢抹掉。
林雾走到淋浴间门口，门没有关严，里面一排喷头垂在墙上，地面有积水，墙砖发黄，角落里长着霉斑。
她用刀鞘推开门，门轴的声音在空荡大厅里回荡得很远。
林雾瞬间停住，水面仍然平静，没有东西浮上来。她继续往里走，淋浴间很冷，几个喷头下面挂着发硬的浴帘，浴帘底部沾满黑色污渍。其中一扇隔间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塑料牌。
【维修中】
林雾没有碰那扇门，她先检查其他隔间，基本都是空的，最后一个隔间里，有一只灰色补给箱，箱子被放在淋浴喷头下方，表面有水珠。
林雾的心跳微微加快，她已经快没水了也缺干燥物资，可补给箱放在这种地方，本身就很可疑。
她先看地面，箱子周围没有脚印也没有拖拽痕迹，她用刀尖挑开箱盖，里面有一条叠好的干毛巾，一小瓶未开封杏仁水，一包压缩饼干，一只塑料泳镜，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林雾先拿纸，纸上写着：
【这里的水不是给你游的。】
【不要在广播后进入深水区。】
【不要靠近没有倒影的人。】
【如果看见救生员，立刻离开。】
最后一句被划了两道线，旁边补了一句：
【这里没有救生员。】
林雾的目光停在没有倒影的人上，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淋浴间门外的玻璃窗，雾蒙蒙的玻璃仍然只映出她一个模糊影子，暂时没有别人，她把纸收好，拿走毛巾、杏仁水、压缩饼干和泳镜。
泳镜她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它既然出现在补给箱里，至少可能在这个水域层级派上用场，她没有碰维修中的隔间，拿到物资后，她立刻离开淋浴间，回到泳池边相对开阔的位置，干毛巾救了她。
她把湿鞋擦干一些，又擦掉腿上的冷水，然后披在肩上，身体的颤抖终于减轻了一点，杏仁水依旧先测试，倒一点在瓷砖上，没有变色，抹一点在皮肤上没有刺痛，她才喝了几口，压缩饼干只吃了小半块。
吃东西时，泳池大厅里的广播再次响起。
【亲爱的游客，深水区即将开放。】
林雾咀嚼的动作停住，她看向泳池，原本平静的黑色深水区开始出现波纹，像水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慢移动。
广播继续。
【请不会游泳的游客，在救生员指导下入水。】
【请勿奔跑。】
【请勿尖叫。】
【请勿拒绝救援。】
林雾慢慢站起身，这广播不对，它不是提醒更像规则，或者命令，她握住长刀，迅速后退到墙边。
泳池深处，有一个红白相间的救生圈缓缓浮了上来。林雾记得很清楚，那个位置刚才没有救生圈。救生圈在黑水上转了一圈，像被看不见的手推着，慢慢向浅水区漂来。
然后，水面下方出现了一道影子，细长灰白，接近人形。它贴着救生圈下面移动，速度很慢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救生圈漂过来。
可林雾看不见它的手，也看不见它的脸，只看见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水下跟着救生圈。
林雾已经在后退，救生圈漂到浅水区边缘时停住了，水下那道人影也停住，然后救生圈轻轻撞了一下池壁。
林雾屏住呼吸，水面下那道人形轮廓缓缓抬起头，它没有浮出水面，可林雾清楚地感觉到，它正在看她。
广播忽然变得温柔。
【发现游客落水。】
【请附近游客立即实施救援。】
【救人是每位游客应尽的义务。】
泳池大厅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墙上原本熄灭的紧急指示灯亮了起来，红色箭头不再指向出口，而是全部指向泳池，林雾冷冷看着那些箭头，“你做梦。”
她转身就走，身后水面骤然炸开，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扑了出来。
林雾没有回头看，直接冲向更衣室方向，下一秒一只湿冷的手抓住了她刚才站过的位置边缘。那只手手指很长，皮肤泡得发白，指甲透明而尖锐。紧接着第二只手也攀上池边，水声大作。
那个假装溺水的东西从泳池里爬了出来，林雾跑进更衣室，反手推倒门边一排塑料储物柜。
储物柜倒下，砸在门口，暂时挡住通道，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已经爬上岸，它外形像一个被水泡烂的人，四肢细长，皮肤透明得几乎能看见下面发灰的血管。
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平滑浮肿的皮，最诡异的是，它站在积水里，却没有倒影，地面水洼里只有天花板灯光和倒塌储物柜的影子。
林雾想起纸条上的话，不要靠近没有倒影的人，那东西没有嘴，却从身体里发出一阵含糊的水声像有人在水底说话，“救……我……”
林雾立刻后退，后室里的实体每一只都不一样，但它们有一点相同，都知道怎么利用人类的本能。
倒塌的储物柜被一点点推开，那只没有倒影的溺水者朝她爬来，它离开水后动作明显变慢，身体拖在地上，每爬一步，都会留下一道长长水痕。
林雾没有与它缠斗，她扫了一眼更衣室。左侧是一排储物柜，右侧是洗手台，尽头有一道门，上面写着：【员工通道】
门下方没有水。这很重要，她冲过去用力拧门把手，锁住了，她立刻用长刀刀柄砸向门锁。
身后的拖行声越来越近，“救……我……”
那东西的声音像直接从积水里冒出来，林雾又砸了两下，门锁终于松动，她侧身撞门，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员工通道，没有水，只有潮湿地面，林雾冲进去，反手关门，她看见门旁挂着一根拖把，立刻抽出来，卡在门把手和墙边管道之间。
几秒后，门外传来撞击声，比泳池边的撞击更重，拖把杆弯了一下，但暂时撑住了。
林雾没有停留，员工通道里灯光昏暗，墙上贴着褪色的泳池安全须知。
【请勿奔跑。】
【请勿跳水。】
【请听从救生员指挥。】
越往里走，墙上的纸越旧，最后一张纸上，用黑色笔写着一句话。
【如果你听见哨声，立刻趴下。】
林雾刚读完，远处就响起一声尖锐哨音。
她几乎没有思考，立刻趴倒在地，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她头顶掠过，太快了，快到她只看见一片湿亮的黑色。
那东西擦着她头顶飞过，撞到前方墙壁，又迅速缩回天花板阴影里，林雾趴在地上，心脏狂跳。
手机被压在胸前，画面剧烈晃动，评论区全是惊叹号。
【刚才什么东西？！】
【她听纸条趴下救命了。】
【这层有救生员实体？】
【哨声是攻击提示。】
【别站起来太快！】
林雾趴了几秒，才慢慢抬头，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排滴水的管道和坏掉的排风口。她不敢久留，弯着腰继续往前，员工通道尽头有三扇门。
左边写着器材室，中间写着救生员休息室，右边写着出口。
林雾盯着出口看了几秒，反而先看向另外两扇，后室里的出口从来不会这么好心，“救生员休息室”让她想起纸条上的警告。
如果看见救生员，立刻离开，这里没有救生员，那就更不能开中间，她选择左边器材室。
门没锁，里面堆满浮板、泳圈、塑料水桶和清洁工具，最里面的墙上，有一扇小门。
小门没有标识，门框周围没有积水，甚至有一股微弱的干燥灰尘味。
林雾走过去，推了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不再是泳池的白瓷砖，而是粗糙的灰色混凝土。
她回头看了一眼器材室，门外远处再次传来哨声，这次更近，林雾不再犹豫，钻进小门，沿着楼梯向下。
她走了十几级台阶，身后的泳池音乐、广播、水声都渐渐远去，手机屏幕亮起。
【未知水域层级信号弱化。】
【疑似切出中……】
林雾扶着墙，脚步加快，楼梯尽头有一扇木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贴近听了听门后很安静，只有很轻的电流声。林雾推开门，门后是一条铺着旧地毯的走廊。
墙上贴着褪色花纹壁纸，两侧是一扇扇木门，每扇门上都挂着金属号码牌，空气里有尘土、旧木头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像一间很久没人住过的旅馆。
林雾站在门口，半晌没有迈进去，她刚从水里逃出来，眼前却又出现一个近乎正常的室内空间，正常得让人不安，手机屏幕上显示：
【新层级识别中……】
【疑似：旅馆类层级】
走廊尽头，前台铃忽然响了一声。
林雾握紧长刀，然后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走廊广播里响起。
【欢迎入住。】
【请先办理登记。】
林雾没有动，因为她看见最近那扇房门的号码牌上，写着一个熟悉的数字。
711。
门缝下方，缓缓渗出一张白色小票像便利店收银小票，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夜班员工林雾，已迟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level 37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