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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level 7 深海恐惧, ...

  •   林雾坐在门后,很久没有动,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

      眼前是一片水,黑色的水,水面从房间边缘一直延伸出去,吞没了地板、墙角和远处所有空间。手机微弱的光照在水面上,只能映出一点模糊反光。

      再远处就是彻底的黑,这里不是泳池,也不是之前那个未知水域层级。

      那里的水有消毒水味,有广播,有救生圈,有伪装成溺水者的东西。

      这里不一样,空气里是咸味,潮湿,冰冷,压抑,像她不是站在一栋建筑里,而是站在一座沉入海底的房子里。

      手机提示仍然停在屏幕上。
      【当前层级:Level 7】
      【名称:深海恐惧 】

      林雾看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她不怕水,至少在进入后室以前,她不觉得自己怕水。

      小时候她甚至喜欢下雨天,青川路便利店门口积水时,她会嫌客人踩进来弄脏地面,但下班后路灯照在雨水里的时候,她会觉得城市短暂变得很干净。

      可眼前这片水不一样,这片水太深,深得像可以把人的名字、声音、骨头和记忆一起压碎。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

      她所在的位置是一间小房间,大约十几平方米。

      墙壁发霉,天花板很低,地面大部分已经被海水淹没,只有门口一块倾斜地板还保持干燥。房间右侧有一张倒塌的木桌,半截泡在水里。墙上挂着一幅严重受潮的画,画面已经看不清,只剩下大片蓝黑色颜料。

      最重要的是,房间左侧有一扇门,门没有被水淹没,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纸条。

      林雾屏住呼吸,慢慢站起来,她不靠近水边,沿着干燥地板贴墙走到那扇门前,纸条上的字已经被潮气晕开,但还能认出几行。

      【如果你刚从Level 6出来,先别碰水,这里是Level 7的上层房间。】
      【房间会沉,水涨到门把手前,必须离开。】
      【不要相信水下的灯,如果你听见有人在下面敲,请不要回答。】

      下面还有一行中文,像后来补上的:
      【海不会急着杀你,它会等你自己下去。】

      林雾看完,喉咙发紧,她抬头看水线,墙上有一道湿痕,现在水面距离门把手还有大概半米。
      房间会沉。

      这不是可以长期停留的地方,但至少她有一点时间。

      手机评论区刷得比Level 6时清楚多了。
      【Level 7上层房间。】
      【别下水!】
      【这里核心危险就是深水和水下实体。】
      【房间会沉,必须找出口。】
      【不要碰水下灯,她好不容易能看见东西了。】

      她转身检查房间,倒塌木桌下卡着一个铁盒,铁盒上了锈,但没有完全泡烂。林雾用长刀刀鞘把它勾出来,拖到干燥地板上。

      盒子没锁,打开后里面有一卷塑料袋包着的纸、一支断铅笔、半块蜡、一枚生锈钥匙,还有一只旧录音笔。
      录音笔竟然有电,红色小灯微弱闪了一下,林雾盯着录音笔,心跳慢慢快起来。

      后室里,留下录音的人,通常已经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但她现在太需要信息。

      她按下播放键一阵杂音后,录音笔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水,“记录……不知道第几天,我还在Level7 ,上层房间沉了三次,每次醒来都在不同房间。”

      “如果有人捡到这个,不要下水,我知道这句话没用,你最后一定会下水。”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幽默,只剩疲惫,“因为房间会沉,因为门后也是水,因为你会饿,会渴,会想找出口,因为水下会亮灯。”

      录音里传来一阵很远的撞击声,像有人在水下敲门,男人停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继续:“它们会学声音,但不是像窃皮者那样学人说话,它们学你想听见的东西我听见我女儿叫我,她说她在下面不怕冷。她说,爸爸,你怎么还不上来?”

      录音到这里停了很久,久到林雾以为结束了,可男人又开口了,“我女儿没有进后室,我知道,她在现实里,她应该在上小学,她不会在这片水下面。”男人声音抖了一下,“但我还是差点下去了。”

      林雾拿着录音笔,指尖发凉。

      她想起Level 6黑暗里叫她名字的声音,想起Level 5管道里的母亲,想起Level 9那些请她进屋吃早餐的无脸住户。

      后室总是知道人缺什么,缺水的时候,它给水,缺食物的时候,它给宴会,缺出口的时候,它给直达出口,缺家的人,它给灯火通明的房子,缺名字的人,它给补办身份的窗口,而在Level 7,它给人最想听见的声音。

      录音继续。
      “我写了一些东西,放在铁盒里,上层房间不一定重复出现,但铁盒也许会漂,如果你能看懂中文,说明你至少来自我能想象的地方,别笑,我在这里待久了,已经不确定语言是不是还跟着我,我叫陈牧,如果你出去……”

      他停住,很久之后,才说,“算了,别替我带话,别替我证明我存在过,那太累了。”

      林雾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别替我证明我存在过,这句话几乎就是写给她看的。
      她一直在求别人相信她不是AI,一直在记录,一直在解释,一直在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手腕上、刀鞘上、员工卡背面。

      她害怕被现实忘记,也害怕自己为了证明存在,付出更多代价,陈牧在录音里说:别替我证明我存在过,那不是放弃。

      那是他知道,在后室里证明本身可能会收费,录音笔里响起一阵水声,男人声音变得很低。

      “最后一条,如果房间开始下沉,别急着找门,先找窗门通常通向更深的水,窗有时候通向走廊。还有蜡可以堵住耳朵,别一直听,听久了,你会觉得下面真的有人等你。”

      录音到这里结束,红灯熄灭。房间重新只剩下海水声,林雾握着录音笔,沉默了很久。
      她打开铁盒里那卷纸。

      塑料袋包得很好,纸虽然潮,但字还能看清,那是一张手绘图,不是什么完整地图,只是几种房间结构。

      【卧室,客厅,厨房,长廊】

      旁边写着注释:
      【上层房间会随机出现,但规律相似。】
      【每个房间有一个“看似出口”的门。门多数通向下沉楼梯或水中走廊。】
      【窗户更少,但更值得找,窗外如果有水,不要开。】
      【窗外如果是走廊,可以钻,窗外如果有灯,别看。】

      林雾把图纸看了两遍,收进背包,她没有拿录音笔,想了想,又把录音笔放回铁盒,只拿走了图纸、蜡和那枚生锈钥匙。

      这是陈牧留下的东西,录音笔也许还该留给下一个人但她又停住,如果房间会沉,录音笔可能再也没人听到,她沉默几秒,最终把录音笔也收起来。

      “我不会替你证明。”她低声说,“但我会把信息带走。”

      这句话刚说完,水面下传来第一声敲击,林雾立刻屏住呼吸,敲击声来自房间正前方的水下,不是很近也不是很远。

      随后是第二声,水面微微荡开一圈涟漪。

      第三声。

      她看向纸条,如果你听见有人在下面敲,请不要回答她没有回答,水下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从水里传出来,“林雾。”

      那声音很闷,像隔着厚厚玻璃。

      林雾的手指猛地收紧,这次不是周启,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但绝不可能忘记的声音,她妈妈的声音。

      “林雾。”母亲声音在水下轻轻叫她,“你跑哪去了?电话怎么打不通?”

      林雾僵在原地,她知道这是假的,可听见那一瞬间,她还是几乎站不稳,后室里有很多声音模仿她母亲。

      可那些声音都带着诱导感,像从规则缝隙里钻出来的假音,这一次不同,太像了像到连她母亲叫她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都一样。

      水下声音继续:“你店长说你没去上班,邻居也说没见你回来,你别吓妈。”

      林雾闭上眼,她不能听,陈牧说过,蜡可以堵住耳朵,别一直听,她立刻掰下一小块蜡,揉软,塞进左耳,又揉一块塞进右耳。

      世界瞬间变得沉闷,水声敲击声、母亲声音都被压低但没有完全消失,那声音像直接从骨头里传来。

      “小雾,回家吧,你不是最怕黑吗?”

      林雾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点血味,她摸着墙,开始找窗。房间里水位正在上升,刚才还距离门把手半米,现在只剩三十多厘米。

      第一面墙,没有窗,第二面墙,挂着那幅受潮画,她把画掀开,后面是发霉墙壁,依然没有窗。第三面墙靠近水面,她必须蹲下,鞋尖差一点碰到水。

      水下母亲声音变得更急,“别走,妈在下面,妈真的在下面。”

      林雾不听,她用刀鞘敲墙,还是实心。

      第四面墙,就是刚才那扇门所在的墙,门旁边有一个被柜子挡住的区域,林雾拖开半泡水的柜子,手臂用力时伤口疼得发麻。

      柜子移开后,墙上出现一扇小窗,窗户不大,像地下室通风窗,玻璃外面一片黑,她不敢立刻开,她贴近一点,但没有把脸贴上去用手机对准窗外。

      屏幕里依然很暗,但能看见一点轮廓,不是水窗外不是水,真的是一条狭窄走廊。
      走廊同样潮湿,地面有浅水,但不是完全淹没有路,林雾用生锈钥匙试窗锁钥匙不配,她干脆用长刀刀柄砸。

      第一下玻璃裂开,水下声音忽然变成哭声,“小雾!你要把妈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林雾手停了一瞬,就这一瞬水面猛地鼓起,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下伸出,抓住湿地板边缘。
      那只手指节浮肿,皮肤像泡久了的纸。

      它没有完全爬上来只是抓住边缘,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林雾不再犹豫第二下,玻璃碎裂,她用背包垫住窗框碎玻璃,把背包先推了出去,水下那东西开始往上爬。

      它的头还没露出水面,但黑色长发已经散开,在水面上漂浮,母亲声音还在,“你看看我,你看看妈妈。”

      林雾没有看,她爬上窗台,手臂被玻璃划开一道新口子,疼痛反而让她更清醒。

      她钻出窗户,摔进走廊浅水里,水很冷,没过脚踝,她立刻站起身,拖出背包,回头把柜子用力推向窗洞。柜子堵不严但能挡一会,房间里传来重物拍打木板的声音。

      母亲声音变得扭曲,“林雾,你怎么能不认妈妈?”

      林雾后退两步,她抬手,把耳朵里的蜡又按紧一点。然后转身沿走廊跑,走廊很窄。墙壁像被海水泡了很久,墙纸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石灰。地面浅水随着她脚步溅起,冰冷水花打湿裤腿。

      头顶灯泡全灭,只有手机微弱的光能照出前方几米。

      走廊两侧有很多门,每扇门后都传来不同声音,林雾不回应她只继续找窗。
      陈牧说,门多数通向更深水,窗更值得找,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

      窗外不是水,也不是走廊而是一间更大的房间像客厅,客厅中央有一张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林雾停住,那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胡子拉碴,衣服湿透,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只录音笔,林雾心跳一滞。

      陈牧?
      不可能,录音里的人应该已经离开,或者死了。

      男人背对着她,声音沙哑,“你听见录音了?”

      林雾没有立刻回答,她隔着窗户看他,男人没有转头,“我不是下面的东西。下面的东西不会承认自己留下过录音。”

      林雾仍然沉默,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也对。你不该信。”

      他抬起手,把录音笔放到旁边茶几上,“铁盒里那支,是我故意留下的。”

      林雾心里一紧,故意?男人继续,“我需要有人把它带走,也需要有人把我留在这里。”

      林雾终于开口,声音隔着蜡显得很闷,“你是谁?”

      男人慢慢转头,他的脸很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像长期泡在寒冷潮湿环境里,但他有脸,眼睛也还像人,“陈牧,至少我现在还叫这个。”

      林雾没有放下刀,“你为什么在这里?”

      陈牧笑了一下,“这问题太大了,简单说我下过水。”

      林雾看着他,“你说不要下水,所以我才知道不要下水。”

      这句话很荒唐也很真实,陈牧站起身,动作缓慢。他的一条腿明显不太灵便,裤脚湿透,水珠不断往下滴,“你带走录音笔了吗?”

      林雾说:“带了。”

      “好。”

      “为什么?”

      陈牧沉默了一下,“因为我快忘了我女儿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水声,林雾没有说话,陈牧看向客厅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门,门缝下不断渗水,“Level 7会用你最想听见的声音引你下去,起初我知道是假的,后来我开始希望它是真的,再后来我分不清了。录音笔里有我清醒时留下的东西,我需要它离开我,否则我会反复听,反复确认,最后自己走进水里。”

      林雾忽然明白了,录音笔不是求救信是切断诱惑的东西,陈牧把自己清醒时的判断留下来,然后交给后来者带走。

      这样他就不能再用录音说服自己继续坚持,这不是完全理性的选择甚至有些自毁。

      但在Level 7里,也许这就是他还能保持人的方式。

      林雾问:“你不走吗?”

      陈牧摇头,“我走不了了。下过水的人,会被水记住,我离开房间太久,它就会涨得更快。”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客厅地面的水忽然上升了一点,没过沙发脚,陈牧却像习惯了一样,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你还有机会,别在这里听我讲太久。”

      林雾问:“出口在哪?”

      陈牧指向客厅另一头的窗,那扇窗很大,窗外有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尽头隐约透着灰光,“那边可能通向另一个上层房间,也可能通向走廊,运气好,可以找到一扇干门。”

      “干门?”

      “门框周围没有水痕的门。”陈牧说,“Level 7里,干门比亮门可信。”

      林雾把这句话记住,陈牧忽然看向她胸前手机,“你在记录?”

      林雾点头,“嗯。”

      “能不能……”

      他停顿了,林雾看着他,陈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苦笑,“算了。”

      林雾知道他刚才想问什么,能不能告诉别人他存在过,能不能替他带话,能不能让现实里某个人记得他。

      但他又想起自己录音里说过别替我证明,这太贵了。

      客厅门后传来敲击,这次,不只是一个声音,二十很多声音,陈牧的脸色变了,“走。”

      林雾钻过窗,她落到客厅时,水已经没过鞋面,陈牧没有靠近她,只把茶几上的一小包东西推过来,“蜡,干布,半瓶杏仁水。”

      林雾拿起,“你呢?”

      “我不缺这些,我缺的东西,这里给不了。”

      门后的敲击变成撞击。陈牧转身,走向那扇不断渗水的门,林雾心里一紧:“你干什么?”

      “拖时间。”

      “你不是说不能回应?”

      “我没回应。”陈牧拿起沙发旁边一根铁棍,“我只是关门。”他说完,用铁棍卡住门把手,又拖过沙发顶住门。

      门板被撞得震动,水从门缝里喷进来,林雾不再停留她冲向客厅另一端的窗。

      窗户没锁,她推开窗,爬出去。窗外果然是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很窄,湿滑,墙上有厚厚盐霜。

      她爬上楼梯时,身后客厅里传来门板破裂声。陈牧没有叫也没有求救,只有一声沉重撞击。
      然后是水声,巨大水声,像整间客厅被海吞下。林雾停在楼梯中段,手指死死扣住墙,她不能回去她知道,她不能回去。可知道并不会让人好受一点,手机屏幕在胸前轻轻闪烁,评论区这次没有刷太多玩笑。

      【陈牧……】
      【别回头。】
      【他是清醒的。】
      【记住规则就够了,不要替他证明。】
      【林雾,往上走。】

      林雾闭了闭眼,然后继续往上。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门框干燥,没有水痕没有灯也没有声音。

      干门。

      她用手摸了一圈门框,确实是干的,她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小小的书房地面干燥,墙上有书架,桌上放着一盏没有灯泡的台灯。房间另一侧还有一扇门,门缝透出微弱灰光。

      林雾进入书房,关上身后的门,水声被隔绝,她靠着门滑坐到地上,终于忍不住用力喘了几口气。她把耳朵里的蜡取出来,世界重新恢复声音先是自己的呼吸,然后是远处极低的海水声。

      林雾把录音笔拿出来,那是陈牧留下的录音,她看着它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没有播放,只是把它用干布包好,放进背包最里面。

      门缝后的灰光稳定,没有水声也没有人声,她不知道那后面是什么但她已经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林雾站起身,检查手腕,“林雾”两个字还在。

      她把黑色记号笔拿出来,又在旁边补了一句很小的话:
      【别回头。】

      然后她推开书房另一扇门,门后是一条干燥走廊,走廊尽头,挂着一只老旧出口灯。

      灯牌上不是英文而是中文。
      【上岸】

      林雾看着那两个字,没有立刻过去,因为在后室里,越像出口的东西,越不该立刻相信。
      可这一次,她还是往前走了,不是因为她相信它而是因为她必须继续走。

      走廊尽头,出口灯轻轻闪烁,灯下的门后,传来一阵很远很轻的风声不像海风,更像从某个空旷室内吹来的冷气。

      林雾握紧长刀,走向那扇写着上岸的门。

      而门的后面,是无尽的坠落……

      ——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level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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