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大逃脱[无限流]》萌妙喵

2、level 0 切出

　　林雾翻完那本薄册时，手指已经有些发僵。

　　册子很薄，纸页泛黄边角发脆，像是在潮湿的空气里放了很久。封面上印着三个大写字母。

　　M.E.G.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母原本代表什么，但从册子的内容来看，这是一个由流浪者组成的组织。

　　在这里像她这样误入后室的人，被统一称为流浪者，而她目前所在的地方是Level 0。

　　林雾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潮湿的黄地毯，又看向四周一望无际的黄色墙纸，这一点和册子里的描述完全吻合。

　　Level 0，黄色墙纸，潮湿地毯，荧光灯嗡鸣，非线性空间，无窗无稳定出口，无补给箱，也几乎不可能遇见其他流浪者。

　　最后这一条让林雾沉默了很久，她原本还抱着一点希望。也许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被困在这里。也许走过某个拐角，她能遇见一个活人。哪怕对方同样狼狈，同样害怕只要是人，就能证明她不是独自一人。

　　可M.E.G.的生存指南上写得很清楚，在Level 0中，流浪者之间几乎无法相遇，看起来就是这个空间本身就不允许他们用正常方式相遇。

　　林雾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头顶的灯声更响了。

　　嗡——

　　嗡——

　　灯管的声音像一层看不见的灰，覆盖在她的皮肤上，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手机上的时间仍然正常跳动，但林雾已经开始怀疑，在后室里时间正常本身也未必可信。

　　她继续往后翻，册子里没有写如何离开后室，这一点让她心里一沉，它只简单介绍了后室的基本情况，提醒流浪者谨慎探索，保存体力，不要食用无法确认的物品，不要饮用地毯中的积液。

　　再往后，是一页用红色字体标出的警告。

　　【警告：后室的其他层级中存在大量实体。】

　　【实体对流浪者的态度各不相同，其中一部分具有明显攻击性。】

　　【如果你尚未掌握基本生存方法，请不要轻易接触陌生实体。】

　　林雾看着实体两个字，喉咙发干，她想起第一天在Level 0里看见的那个塑料袋。它拖着一盒散发着关东煮香味的东西，从走廊尽头一点点靠近，那东西不一定是实体也可能只是Level 0里的异常现象。

　　可只要想到还有比那更明确捕猎的实体总是存在于其他层级，她胃里就一阵发冷。她翻到最后，在一个标题被墨迹覆盖的段落下，找到了离开Level 0的方法。

　　标题只剩下残缺的一部分。

　　【……切出……】

　　下面的解释很短，后室中的部分物理边界并不稳定。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某些看似封闭的角落，都可能存在可以“切出”的位置。

　　切出并不是打开门，更像是身体短暂穿过空间错误的位置，被抛入另一个层级。

　　林雾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简单来说，就是撞墙。

　　她坐在那间被称为“马尼拉房间”的小屋里，手背抵着额头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很短也没有多少愉快。

　　她现在严重缺水，饿得胃一阵一阵抽痛，耳朵被荧光灯折磨得发麻。M.E.G.留下的指南告诉她，Level 0没有补给，继续待下去就是慢性死亡。

　　而她能做的事，是去找一面可能存在错误的墙，然后把自己撞进去，这听起来荒唐得像在寻找游戏建模漏洞。

　　可林雾没有别的选择，她把册子翻回前面，确认自己没漏掉任何更稳妥的方法之后，林雾合上册子，把手按在封面上，“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M.E.G.说，还是对某个曾经留下这本指南的人说。至少它让她知道，自己没有完全走进一片无规则的噩梦。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林雾拿起来，【目击】仍然在更新。

　　她上一段直播制作的视频下面已经有了上万条评论。

　　【这段AI短剧设定好完整。】

　　【M.E.G.都出来了，作者后室资料查得挺细。】

　　【Level 0找到马尼拉房间，运气确实好。】

　　【下一步该切出到Level 1了吧？】

　　【撞墙！撞墙！撞墙！】

　　【别带节奏啊，万一是真人呢？】

　　【真人？无信号直播给你看是吧。】

　　林雾看了几秒，关掉评论区，她发现这些人说话有时候很有用，有时候又很让人想把手机砸了。他们知道很多后室资料但他们不相信她。

　　他们能说出M.E.G.、马尼拉房间、Level 1、杏仁水，却始终觉得这一切只是一个制作精良的AI互动视频。

　　林雾不再试图解释，她拿起手机，对着自己录了一段。

　　“我现在确认，所在位置是Level 0，根据M.E.G.留下的指南，Level 0没有补给，流浪者很难在这里相遇。想离开这里，需要切出。”她停顿了一下，视线从镜头移向门外，“我会尝试撞墙。”

　　马尼拉房间外仍然是那片无尽的黄色，荧光灯闪烁，地毯潮湿，空气里全是腐烂纸张般的味道。

　　林雾没有立刻行动，她先撕下一小块衣角，系在马尼拉房间门把手上。然后又用圆珠笔在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便利店购物袋。

　　这是她给自己做的记号，她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回来，但如果回来，至少要能认出这里，做完这些，她背好包走向最近的一面墙。

　　第一面墙，她没有用全力，肩膀撞上去时，墙壁坚硬冰冷，震得她手臂发麻，没有成功。她咬了咬牙，换下一面。

　　第二面，失败。

　　第三面，失败。

　　第四面，她因为角度没掌握好，额头擦到墙纸，蹭下一片黄色碎屑。

　　墙纸下面还是墙纸，潮湿而黏腻，像永远剥不到底的皮。

　　林雾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评论区正在快速刷新。

　　【真撞啊？】

　　【演得挺狠。】

　　【肩膀都红了，这不是AI吧？】

　　【AI也能生成受伤效果。】

　　【Level 0切出就是这样的，继续撞。】

　　【别一直撞同一面，找那种看起来不对劲的墙。】

　　林雾盯着最后一条评论看了两秒，看起来不对劲的墙，她站起来，没有再盲目撞。

　　她开始观察，有的墙纸颜色更深，有的墙角霉斑更多，有的墙面虽然看起来普通，靠近时却能闻到更重的潮气。她一面面走过去，用手掌轻轻按压，用耳朵贴近墙面听声音，大部分墙都是沉闷的只有一面墙不同。

　　那面墙位于两条走廊的夹角，墙纸花纹和周围对不上，像被人错位拼贴过。它的颜色略浅，表面比其他墙干燥许多。

　　林雾伸手按上去，手掌下方传来的触感很奇怪，像一层绷紧的厚布。

　　她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闭上眼，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砰。

　　剧痛从肩头炸开。

　　失败。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扶着墙慢慢蹲下，眼前有点发黑。再这样撞下去，就算没切出，她也可能先把自己撞伤。

　　可她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没有时间慢慢等。林雾坐在地上休息了大约十分钟，把最后两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短暂压住了口干，却压不住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虚弱。

　　她站起来，重新走到那面墙前。

　　第一次失败，不代表这面墙不对，或许角度不对或许力度不够，也或许她只是运气不好。

　　林雾把美工刀和手机都塞进外套口袋，避免摔出去。然后她后退到走廊另一端。

　　她看着那面墙，黄色墙纸安静地贴在那里。

　　灯光闪了一下，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种错觉。

　　那面墙后面不是墙而是一片灰色的空地，林雾不再犹豫，咬紧牙关冲了过去，肩膀撞上墙壁的瞬间，她没有感到预想中的阻力。

　　身体像撞进了一层冰冷的水膜，视线骤然扭曲，黄色墙纸从她眼前被拉长撕裂，荧光灯的嗡鸣被瞬间抛到身后。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膝盖和手肘重重砸在地上。

　　疼痛让林雾眼前一白，半天没能爬起来，她趴在地上喘息，鼻尖闻到的气味变了。

　　空气里充满灰尘、混凝土、铁锈和某种阴冷的水汽。

　　林雾慢慢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封闭式仓库。

　　混凝土地面向远处延伸，地面低处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高大的水泥柱排列在黑暗里，天花板很高，管道纵横交错，几盏昏黄的工业灯悬在上方，光线暗得像随时会熄灭。

　　这里没有黄色墙纸，没有潮湿地毯，没有荧光灯嗡鸣，林雾撑着发疼的胳膊站起来。

　　她成功了。

　　她切出了Level 0。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目击】自动给视频换了标题。
　　【第002段记录：切出Level 0】

　　评论区瞬间刷新。

　　【卧槽，真到Level 1了？】

　　【工业仓库，混凝土，雾气，符合Level 1。】

　　【这转场也太丝滑了。】

　　【AI动作模型进步了而已。】

　　【如果真是Level 1，找补给箱！】

　　林雾看到“补给箱”三个字，立刻想起M.E.G.指南里的内容，Level 1中可能存在补给箱，里面或许有食物、水、工具，也可能有毫无用处甚至危险的东西。

　　她抬头观察仓库，很快她在一根水泥柱旁边看见了一个灰色小箱子，箱子不大表面落着灰，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它静静躺在地上，像专门等在那里。

　　林雾没有立刻靠近，她先捡起地上一小块碎石，朝箱子扔过去，碎石打在箱面上，发出清脆响声。

　　箱子没有动，周围也没有任何异常，她这才慢慢走过去，用美工刀挑开箱扣。

　　箱子里有四样东西，一只绿色保温瓶，两块包装完整的面包，一板只剩一颗的止疼药，还有一团黑色头发。

　　林雾的视线在那团头发上停了一秒，她没有碰，她先拿起保温瓶，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里面有淡淡的杏仁味，微甜。

　　M.E.G.指南里提到过杏仁水。

　　后室中较常见的补给之一，可以帮助流浪者补充水分和体力，但指南也提醒过，不要无条件相信任何补给。

　　林雾倒了一点在瓶盖里，水色清澈，没有浑浊，没有漂浮物，她犹豫片刻，先用指尖沾了一点，抹在手腕皮肤上，她又等了几分钟身体没有明显不适，直到胃里的饥饿感再次翻上来，她才小口喝了一点。

　　杏仁水入口微甜，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清爽感，几口下去后，原本发昏的脑子竟然清醒了些。

　　林雾没有贪喝，她只喝了三分之一，又拆开一块面包，就着杏仁水慢慢吃完。

　　干硬的面包吞下去时刮得喉咙疼，但她却几乎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剩下的杏仁水、一块面包和止疼药都被她放进背包。

　　那团黑色头发仍然留在箱子里，林雾把箱子盖好，退后两步，手机评论区还在讨论。

　　【她居然还做皮肤测试。】

　　【这主角比很多恐怖片角色聪明。】

　　【头发别拿，绝对别拿。】

　　【Level 1补给箱有时候会有随机垃圾，很正常。】

　　【杏仁水是重点，能救命。】

　　林雾低头看着评论，“如果你们真想帮我，就少刷废话。”

　　她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在Level 0时有了力气，“只发和Level 1有关的信息。”

　　评论区短暂安静后，开始出现一些资料。

　　【Level 1比Level 0更稳定。】

　　【有补给箱，可能遇到其他流浪者。】

　　【也可能有实体。】

　　【注意停电，找安全房间，不要一直暴露在大空间里。】

　　林雾把停电和实体记了下来，她不再看评论，开始沿着仓库边缘移动，Level 1比Level 0更像人类建筑但也更危险。

　　这里有柱子，有房间，有楼梯，有走廊，有遮挡视线的货架和阴影，在Level 0，最可怕的是无尽重复和孤独，而在这里，林雾第一次有了有什么东西可能躲在暗处的感觉。

　　她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拐角，都会先停下来听，远处偶尔传来水滴声，有时是管道轻微震动，有时像金属摩擦，她分不清哪些是环境噪音，哪些意味着危险。

　　仓库尽头有一段很矮的楼梯只有五六级，楼梯通往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没有灯，林雾站在楼梯下，犹豫了半分钟，才踩上去。

　　她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用刀尖把门缝拨大，一股腥臭味从门后涌出来。林雾立刻屏住呼吸房间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地面是水泥，墙面有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靠近墙角的位置，布满了抓挠痕迹，像是有人曾用手指拼命抠墙，指甲断裂也没有停下。
　　林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举着手机，将镜头慢慢扫过去，墙上的手印很多有大有小，有的已经糊成一片，有的五指分明，她数到二十七时停住，没有继续数，她已经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房间门口铺着一块不规则的黄褐色“地毯”，最开始，林雾真的以为那是地毯，直到她低头看见上面细密交错的纹路不是纺织纹，更像皮肤纹理。她的胃猛地一缩，那块东西的形状太完整了像一件摊开的连体衣。头皮、肩背、手臂、腿部的轮廓都还勉强能看出来，只是多处破损，表面结着黑褐色的干块。

　　林雾后退一步，差点踩空楼梯，她扶住门框，指尖冰凉。

　　人皮，那不是地毯，是一整张被剥下来的皮，评论区在短暂空白后爆发。

　　【别进去，快走。】

　　【这里有实体活动痕迹。】

　　【Level 1不是安全层吗？】

　　【相对安全，不是绝对安全。】

　　【她是不是要吐了？】

　　林雾没有吐，她只是把手机收回来，慢慢退出房间，她不想知道这张皮原本属于谁也不想知道剥下它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一片区域不安全，她沿着来时的路退回仓库，绕开楼梯，换了一条通道继续前进。

　　从那之后，她走得更谨慎，每当经过拐角，她都会先停下，用碎石或硬币试探前方，再贴着墙慢慢移动。

　　途中，她找到了第二个补给箱，里面有一只死老鼠、一根绿色水笔，还有半卷脏绷带。死老鼠已经僵硬，腹部鼓起，散发着难闻气味。

　　林雾没有碰老鼠，也没有碰绷带，她只拿走了那根绿色水笔，第三个补给箱里有一瓶绿色杏仁水，还有一颗人类牙齿。

　　牙齿上沾着干涸血迹，林雾把杏仁水拿走，牙齿留在原处。

　　她逐渐明白，Level 1的补给箱并不难找，真正难的是判断哪些东西能用，哪些东西最好永远不要碰。

　　几个小时后，林雾找到一部废弃钢材收纳空白区域，周围全是金属虽然有锈迹，但比外面的仓库干净许多，林雾确认周围没有血迹异味，没有明显爪痕。

　　林雾用力清理出一块能坐下的地方，把一些钢材小心尽量推合，只留下一条方便观察外面的缝隙，封闭空间让她获得了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她终于能坐下来，整理背包，绿色杏仁水一瓶半，面包一块，止疼药一颗，绿色水笔一支，美工刀一把，手机和充电宝，便利店钥匙，员工卡，六枚硬币。

　　林雾用蓝色蜡笔在电梯外侧墙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便利店购物袋，这是她给自己的安全标记，袋口朝上，表示这里暂时安全。

　　如果之后发现危险，她会把袋口涂黑，做完标记后，她靠在电梯角落，打开手机。

　　【目击】里，她刚才进入Level 1的片段已经自动更新。

　　评论区比之前更乱。

　　【这绝对不是AI了吧？】

　　【AI不能实时互动这么久。】

　　【谁知道呢，现在AI什么都能做。】

　　【有没有人去她说的便利店看过？】

　　【已经有人去了，店员说没听过林雾这个人。】

　　林雾看到最后一条，手指瞬间僵住，没听过她？怎么可能，她在那家便利店上了三个多月夜班。店长、同事、附近常来的顾客，都见过她。她立刻点开那条评论下方的回复。

　　【真的假的？】

　　【我就在青川路附近，刚才去问了，夜班是个男的，他说店里没有叫林雾的员工。】

　　【剧本而已，别当真，更像AI营销号了。】

　　【可是她第一章说的货梯，那家店后面真的有货梯。】

　　林雾盯着屏幕，脑子里一阵发空，现实世界里，已经没有人记得她了吗？还是评论在骗人？

　　她想给母亲打电话，可手机依旧没有信号，她点开通讯录，母亲的名字还在，微信聊天记录也还在，那条消息仍然停在最上方。
　　【妈：明早回家吃饭吗？】

　　林雾的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方，最后一个字也没有打发不出去，她关掉微信，闭上眼，让自己靠着电梯壁休息。她只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十三分。

　　电梯外一片安静，她喝了几口杏仁水，吃了半块面包，恢复了一些体力，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她需要继续寻找补给，也需要弄清楚Level 1的结构。

　　离开电梯前，林雾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然后用绿色水笔沿路做标记。

　　每隔一段距离，她就在墙角画一个小小的购物袋，袋口朝向安全方向。

　　如果前方未知，就只画半个袋子，这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办法，不够专业，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上午时，她又找到了三个补给箱，其中有用的东西不多，一块肉松面包，半截巧克力，半瓶医用酒精，一只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瓶。

　　玻璃瓶里的液体闻起来没有杏仁味，颜色也不清澈，林雾直接倒掉了，她坐在一根水泥柱后，吃掉肉松面包，留下巧克力和酒精。

　　肉松面包意外新鲜，咸香味在口腔里散开时，她的眼眶差点发热，人在后室里待久了，会因为一点正常的味道想哭，她正准备继续出发，远处忽然传来呼救声。

　　“救救我！” 林雾动作一顿。

　　“有人吗？我受伤了！”声音很微弱，像从很远的房间里传来。

　　林雾站起来，握紧美工刀，她进入后室以来，第一次听见真正像人类的求救声，在Level 0中，M.E.G.指南说流浪者几乎无法相遇。

　　但这里已经是Level 1，Level 1可能遇见其他流浪者也可能遇见实体。

　　“救救我！”

　　“有人吗？”

　　“我受伤了！”

　　那声音再次传来，林雾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原地听了十几秒，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救救我！”

　　“有人吗？”

　　“我受伤了！”

　　还是一样的语调，一样的停顿，一样的哭腔。林雾后背慢慢发凉。如果一个人真的受伤求救，不该每一次都说得如此一致。
　　像录音，也像诱饵。

　　评论区开始疯狂刷新。

　　【别去！】

　　【这肯定不是人。】

　　【Level 1有实体吗？】

　　【有，别被声音骗。】

　　【她听出来了吧？】

　　【千万别出去。】

　　林雾看着评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但她还需要确认声音来源，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知道危险在哪。

　　她放轻脚步，朝声音方向靠近，一路上墙壁开始出现血迹。最开始只是几滴，越往里走，血迹越多。

　　最后，整条走廊一侧几乎被暗红色拖痕覆盖，呼救声越来越清晰。

　　“救救我！有人吗？我受伤了！”

　　声音来自前方一扇灰色铁门后，林雾停在门前三米外，门下方有一小片阴影，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轻轻移动，她没有靠近只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朝门板扔过去。

　　咚。

　　石头撞上铁门，呼救声戛然而止，走廊安静了，林雾慢慢后退，下一秒，门后响起更加急切的呼救。

　　“救救我！有人吗？我受伤了！”这一次，声音没有变得虚弱，反而中气十足，甚至比刚才更近。

　　林雾转身就跑，她刚跑出四五米，身后铁门轰然撞开，巨响在走廊里炸开某种东西冲了出来。

　　脚步声很重，不是普通人的奔跑，更像一具不协调的身体，在强行模仿人类移动，林雾不敢回头。她沿着自己画过购物袋标记的方向狂奔，胸口痛得像要裂开。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口中仍然用完全相同的语调重复那几句话。

　　“救救我！”

　　“有人吗？”

　　“我受伤了！”

　　每一句都像从坏掉的录音机里播放出来，林雾跑过一个拐角，脚下忽然踩到地面的积水，身体一歪，差点摔倒，身后的喘息声已经近到贴着脊背。

　　她咬紧牙，正准备回头用美工刀拼一下时，走廊侧面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下一秒，浓白色烟雾从旁边滚了出来，视线瞬间被遮蔽，林雾的手臂被人狠狠一拽，她本能挣扎，刀尖几乎挥出去，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手腕。

　　“别动。”男人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很低很冷，“想活就闭嘴。”

　　林雾的动作猛地停住，她被那人拖进墙壁和管道之间一道极窄的缝隙，空间狭小得几乎无法转身。男人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低。

　　烟雾弥漫在走廊里，林雾透过缝隙，看见那个从铁门后冲出来的东西缓缓停下。

　　那东西有一颗中年男人的头，脸色青灰，嘴唇开裂，眼珠浑浊，可头颅下方连接的，却是一具女人的身体。那具身体皮肤多处破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四肢细长，关节却不自然地扭曲着。它站在烟雾中，脖子僵硬地左右转动。

　　它的嘴还在张合。

　　“救救我。”

　　“有人吗？”

　　“我受伤了。”

　　语调一模一样，没有焦急，没有痛苦，只有机械般的重复。林雾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刚才那声音从一开始就不是求救是捕猎。

　　那颗男人头上的眼珠缓慢转动，在烟雾中寻找她的踪迹，某一瞬间，它的视线扫向缝隙。

　　林雾屏住呼吸，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也微微收紧。男人的掌心很冷，冷得不像刚从正常环境里出来的人。

　　实体在走廊里停了很久，然后，它忽然咧开嘴，“有人吗？”

　　它轻轻说，“我听见你了。”

　　林雾的心脏几乎停住，下一秒，身旁的男人用另一只手，慢慢按下了什么东西。一枚小型发声器从他指尖滚出去，滑进远处烟雾里，几秒后，发声器里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人声。

　　“这边……救我……”实体的头猛地转向那个方向，它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了过去沉重而扭曲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直到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男人才松开林雾。

　　林雾大口喘息，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男人靠在狭窄缝隙另一侧，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色外套，袖口有干涸的血迹。手里握着一枚已经拔掉保险的小型烟雾装置。

　　林雾握紧美工刀，没有因为被救就放松警惕，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反应还行。”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但在Level 1听见求救声还敢靠近，你胆子不小。”

　　林雾盯着他，“你是谁？”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侧耳听了听走廊外的动静，确认那只实体暂时离开后，才低声说：“周启。”

　　“流浪者。”

　　林雾没有放下刀，“你怎么证明？”

　　周启看着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但他没有笑，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皱巴巴的空杏仁水瓶，扔到她脚边，“证明不了。”

　　“在后室里，能证明自己是人的人，通常已经死了。”林雾没有去捡那个瓶子，她看着外面尚未散尽的烟雾，又看向那只实体离开的方向，“那是什么？”

　　周启的脸色冷了下来，“猎声者，喜欢模仿受伤流浪者求救。它不一定是Level 1最危险的东西，但一定是最容易骗新人的东西之一。”

　　林雾想起那扇铁门后的声音，指尖微微发麻，“它会回来吗？”

　　“会。”

　　周启回答得很快，“所以你现在最好跟我走。”林雾没有动。

　　周启看出她的犹豫，低声说：“你可以不信我。”

　　“但你刚才跑过来的方向，有你自己画的标记。那只东西看见了。” 林雾心口一沉。

　　她想起自己一路画下的购物袋，那些原本为了帮她找到庇护所的记号，也可能把实体引回自己搭建的地方。

　　周启继续说：“Level 1里，标记很有用，但太显眼的标记，也会告诉别的东西你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林雾握着美工刀，慢慢收紧手指，这是她进入后室后学到的又一条规则，任何方法都有代价，她抬头看向周启，“你为什么救我？”

　　周启沉默片刻，烟雾在他们之间缓缓变淡，“因为你刚切出Level 0。”

　　“刚从Level 0出来的人，通常身上还能带出一点那里没有被污染过的东西。”

　　林雾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周启看着她，“运气。”